第64章 確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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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確有其事
“公主不必多禮。“皇帝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目光落在小瑞蓮身上，“小瑞蓮手上拿的是什麽？“
小姑娘舉起一個精巧的香囊：“是娘親新做的'忠奸香'！“
皇帝疑惑地看向沈清。沈清從袖中取出一個鎏金香爐：“臣婦近日研讀柳姑娘留下的《香乘》，發現一種奇香，可辨忠奸。“
她點燃香爐，一縷青煙裊裊升起，散發出清冽如松的氣息。“此香常人聞之無礙，但若三日內接觸過'斷腸草'之人，手心會浮現紅痕。“
蕭煜眼中精光一閃：“三皇子餘黨慣用'斷腸草'淬毒暗器！“
“正是。“沈清點頭，“明日朝會，可在金鑾殿四角設此香爐...“
皇帝突然打斷：“不可！“他攥緊手中名冊，“滿朝文武，豈能如此...如此...“
“陛下。“沈清輕聲道，“此法只驗接觸過毒物之人，並非...“
“朕知道。“皇帝頹然坐下，“只是...“他看向蕭煜，眼中滿是掙紮，“若連太傅都...朕還能信誰？“
一陣沈默。小瑞蓮突然跑到皇帝身邊，小手拽了拽他的龍袍：“皇帝叔叔別難過，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她從香囊裏掏出一把五顏六色的幹花，獻寶似的捧到皇帝面前：“這是阿蘅姐姐教我認的，紅的叫忠心草，黃的叫...叫...“
“叫金誠花。“沈清柔聲補充，“都是解毒良藥。“
皇帝怔怔地看著那些幹花，突然紅了眼眶。他輕輕撫摸小瑞蓮的發頂：“謝謝你，小家夥。“轉向蕭煜時，目光已變得堅定，“就依蕭卿之計。“
寅時三刻，文武百官已列隊殿外。沈清站在偏殿廊下，透過珠簾觀察每一位進殿的大臣。她身後站著十餘名宮女，每人手中捧著一個香爐。
“周太傅到——“
隨著太監尖利的唱名聲，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在侍衛攙扶下緩步而來。沈清瞇起眼睛，註意到老者右手始終縮在袖中。
“開始吧。“她輕聲吩咐。
宮女們魚貫而出，將香爐安置在金鑾殿四角。不多時，淡淡的青煙彌漫整個大殿，那氣息清冽中帶著一絲苦澀。
朝議進行到一半，沈清突然發現太傅周汝成不斷在袍袖上擦拭手心。她向站在武官首列的蕭煜使了個眼色。蕭煜會意，上前一步：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端坐龍椅，微微頷首：“講。“
“近日查獲三皇子餘黨通信，得知他們在朝中尚有同謀。“蕭煜聲音洪亮，“請陛下準許臣查驗在場諸位大人的手心。“
殿中頓時嘩然。周汝成臉色煞白，踉蹌後退：“荒唐！老夫乃帝師，豈容...“
“太傅何必驚慌？“長樂不知何時已晃到老者身後，折扇“唰“地展開，“莫非手上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周汝成猛地轉身，右手下意識揮出——掌心赫然一片赤紅！
“拿下！“蕭煜一聲令下，殿外立刻沖入數名禁軍。
周汝成突然狂笑：“晚了！“他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只要老夫摔碎此瓶，殿中所有人都要陪葬！“
長樂折扇一展，穩穩接住瓷瓶：“'七日斷魂散'？太傅好大的手筆。“
周汝成面如死灰，被禁軍拖了下去。皇帝全程沈默地看著這一切，直到叛臣被帶出大殿，才緩緩起身：
“傳朕旨意，周汝成勾結叛黨，罪無可赦。但念在...“他聲音哽了一下，“念在師徒一場，賜鴆酒，留全屍。“
退朝後，皇帝獨自站在禦花園的梅樹下發呆。蕭煜遠遠看著，沒有上前。直到沈清牽著小瑞蓮走來，手裏捧著一個食盒。
“陛下。“沈清輕聲道，“小瑞蓮說您沒吃早膳，特意讓廚房做了您愛吃的桂花糕。“
皇帝轉過身，眼角還帶著淚痕。小瑞蓮已經跑過去，踮腳將一塊糕點舉到他面前：“皇帝叔叔吃甜甜的，就不苦了。“
年輕的皇帝彎腰接過糕點，突然將小女孩摟進懷裏，肩膀劇烈抖動。沈清默默退開，與遠處的蕭煜交換了一個心疼的眼神。
長樂搖著折扇走進後院，見蕭煜正在練劍，沈清在整理藥材，小瑞蓮則蹲在墻角逗弄一只信鴿。
“查清楚了。“長樂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周老頭背後還有人。“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這是從他書房暗格裏找到的。“
沈清接過紙條，上面只有寥寥數字：“鴿子紅帶，速決。“
“鴿子？“蕭煜收劍入鞘，眉頭緊鎖。
小瑞蓮突然舉起小手：“我知道！禦花園裏有很多鴿子，腿上綁著不同顏色的帶子！“
三人同時看向小女孩。沈清蹲下身：“好孩子，你什麽時候看見的？“
“昨天呀。“小瑞蓮歪著頭，“紅帶子的往北飛，藍帶子的往西飛，還有...“
長樂“唰“地合上折扇：“紅帶往北...北城有什麽？“
蕭煜與沈清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兵部武庫！“
當夜，北城兵部武庫外埋伏著數十名暗衛。子時剛過，果然有人鬼鬼祟祟靠近，正要點燃火把時，被暗衛一網打盡。
審訊後得知，他們計劃燒毀武庫，制造混亂，好讓城外的三皇子餘黨趁機攻城。
皇帝將一枚玉印放在蕭煜手中：“蕭卿，這是調遣禁軍的虎符。朕命你全權負責肅清餘黨一事。“
蕭煜鄭重接過：“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皇帝又取出一卷竹簡：“這是柳姑娘《香乘》中缺失的幾頁，朕在母妃舊物中找到的。“
沈清展開竹簡，在燈下細細查看。突然，她“咦“了一聲，將竹簡對著燭火傾斜——光線透過那些針孔，在墻上投射出十幾個清晰的人名！
“這是...“蕭煜瞳孔驟縮，“朝中所有叛黨名單！“
皇帝苦笑：“連戶部尚書都在列...朕這個皇帝，當得真是...“
“陛下。“沈清突然跪下，“臣婦有一計，可一網打盡。“
她指向竹簡上一個名字：“禮部侍郎趙明德，表面上是周汝成學生，實則是七皇子安插的暗樁。若能從他身上突破...“
“臣明白了。“蕭煜嘴角微揚，“請陛下三日後在宮中設宴，邀請名單上這些人...“
瓊花盛開，美酒飄香。趙明德舉杯向皇帝敬酒，眼角餘光卻不斷瞥向坐在角落的長樂——今日的長樂一身商賈打扮，正與幾位大臣低聲交談。
酒過三巡，長樂突然高聲笑道：“諸位大人，在下近日從西域得來一種奇香，名曰'醉仙'，不知可有人敢一試？“
眾人起哄。長樂取出一個精致香爐，點燃後異香撲鼻。不多時，在座不少人都眼神迷離，開始胡言亂語。
趙明德警覺地起身欲走，卻被蕭煜攔住：“趙大人何必急著走？“
“我...下官不勝酒力...“
“是嗎？“蕭煜冷笑，“那趙大人為何要往七皇子府送信，說'瓊林宴上動手'？“
趙明德面如土色：“你...你怎會...“
“你的心腹已經招了。“長樂晃著折扇走來，哪還有半分醉意，“順便告訴你，這香叫'真言香'，可不是什麽'醉仙'。“
原來這是沈清特制的香料，能讓人神志清醒卻口吐真言。不到一個時辰，在場所有叛黨都互相揭發，將陰謀和盤托出。
當夜，皇帝站在城樓上，看著一隊隊禁軍押解犯人走過。蕭煜靜靜立在一旁，聽年輕君主幽幽道：
“蕭卿，朕有時想，若沒有這皇位...“
“陛下。“蕭煜聲音堅定，“正因為是您坐在這個位置上，今日才能兵不血刃解決這場危機。“
皇帝轉頭看他，月光下眼中似有淚光：“真的...兵不血刃嗎？“
蕭煜沈默。遠處傳來囚車的吱呀聲，像是無聲的回答。
新建的香道學堂前，沈清正在教一群孩子辨識藥材。小瑞蓮帶著幾個小夥伴在院子裏追逐嬉戲，笑聲清脆如鈴。
蕭煜和長樂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長樂突然道：“清姐，你說柳姑娘要是能看到這些...“
“她看得到。“沈清擡頭望向湛藍的天空，“只要這世上還有一縷香氣未絕，她就看得到。“
小瑞蓮跑過來，手裏攥著一把剛采的野花：“娘親，這個香不香？“
沈清彎腰輕嗅：“真香。這是什麽花？“
“不知道。“小女孩天真地搖頭，“但它長在柳姑姑的墳頭，一定是她送給我們的禮物！“
春日的陽光灑在郊外的小路上，野花點綴著青翠的草地。
蕭煜難得放下宮中事務，與沈清、瑞蓮賀春、長樂一同出門踏青。小瑞蓮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手裏攥著一把剛摘的野花，時不時回頭喊：“爹爹，娘親，你們快看！”
蕭煜牽著沈清的手，笑道：“難得清閑，今日只做尋常夫妻。”
沈清眉眼含笑，青玉釵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正要回應，卻見前方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正蹲在地上挖野菜，小手沾滿泥土，臉上卻滿是專註。
小瑞蓮好奇地跑過去：“你們在挖什麽呀？”
最大的孩子擡頭，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刨土：“野菜……家裏沒糧了。”
沈清心頭一緊，緩步走近：“今年春耕不是才過嗎？怎會缺糧？”
那孩子抿著嘴不說話，旁邊一個稍小的女孩怯生生道：“官爺說……稅又加了，爹爹把糧食都交上去了……”
蕭煜眉頭一皺，與沈清對視一眼。他們原本只是出來散心，卻不想撞見這樣的景象。
沈清蹲下身，柔聲問道：“你們是哪村的？帶我們去看看可好？”
孩子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領著他們往村裏走。
清水村的景象比想象的更糟。
幾間茅屋搖搖欲墜，田裏的莊稼稀疏枯黃，幾個老人坐在門口，眼神空洞。
不遠處，幾個衙役正拽著一個瘦弱的老農，厲聲呵斥：“欠稅不交，按律充役！再拖下去，連你女兒也一並押走！”
老農的女兒——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死死抱住父親的腿，哭喊道：“大人開恩！我爹病了，實在交不出啊！”
衙役冷笑：“交不出？那就拿人抵！”說著，揚手就要拽人。
“住手！”沈清厲聲喝道，快步上前。
衙役回頭，見是個衣著素雅的婦人，嗤笑道：“哪來的閑人，也敢管官差辦事？”
蕭煜眼神一冷，正要上前，沈清卻輕輕按住他的手，自己走上前去。
“你們是哪裏的差役？加征的什麽稅？”她聲音不高，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衙役打量她幾眼，見她氣度不凡，心裏有些發虛，但仍強撐道：“今年織造稅加征，每畝地再加三錢銀！他交不上，自然要拿人！”
“織造稅？”沈清眸光一寒，“江南織造稅向來只征絲綢戶，何時征到種糧的農戶頭上了？”
衙役語塞，隨即惱羞成怒：“你是什麽人？敢質疑官府政令？”
沈清不再多言，擡手從發間取下青玉釵，冷冷道：“回去告訴你們縣令，永寧公主問他，誰給他的膽子加征三成稅？”
衙役們臉色驟變，撲通跪地：“公、公主殿下！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沈清不再理會他們，轉身扶起那對父女，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塞到老農手中：“先治病，剩下的買糧種。”
老農顫抖著不敢接：“殿下，這……這使不得……”
沈清輕聲道：“拿著。我向您保證，加征的稅賦，一定會退還。”
回京後，沈清一夜未眠，將所見所聞一一記錄成冊。翌日朝會，她未著宮裝，只穿素衣，發間除了一支青玉釵，再無飾物。
“陛下，臣婦有本奏。”她聲音清亮，將奏章呈上，“江南百姓因加征稅賦，已至賣兒鬻女、挖野菜充饑的地步。請陛下明察！”
戶部尚書鄭懷仁立刻反駁：“公主此言差矣！國庫空虛，不加征賦稅，如何賑災修堤？”
沈清不慌不忙，取出一本賬冊：“這是臣婦查到的去歲江南織造局賬目。僅蘇州一地，應入庫絲綢三十萬匹，實入十萬匹。餘下二十萬匹的稅銀，去哪了？”
鄭懷仁額頭冒汗：“或……或有損耗……”
蕭煜冷笑：“鄭大人府上新添的太湖石，一塊就值千兩白銀，這損耗，莫非都耗到您家去了？”
朝堂嘩然。皇帝皺眉：“鄭愛卿，可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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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不必多禮。“皇帝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目光落在小瑞蓮身上，“小瑞蓮手上拿的是什麽？“
小姑娘舉起一個精巧的香囊：“是娘親新做的'忠奸香'！“
皇帝疑惑地看向沈清。沈清從袖中取出一個鎏金香爐：“臣婦近日研讀柳姑娘留下的《香乘》，發現一種奇香，可辨忠奸。“
她點燃香爐，一縷青煙裊裊升起，散發出清冽如松的氣息。“此香常人聞之無礙，但若三日內接觸過'斷腸草'之人，手心會浮現紅痕。“
蕭煜眼中精光一閃：“三皇子餘黨慣用'斷腸草'淬毒暗器！“
“正是。“沈清點頭，“明日朝會，可在金鑾殿四角設此香爐...“
皇帝突然打斷：“不可！“他攥緊手中名冊，“滿朝文武，豈能如此...如此...“
“陛下。“沈清輕聲道，“此法只驗接觸過毒物之人，並非...“
“朕知道。“皇帝頹然坐下，“只是...“他看向蕭煜，眼中滿是掙紮，“若連太傅都...朕還能信誰？“
一陣沈默。小瑞蓮突然跑到皇帝身邊，小手拽了拽他的龍袍：“皇帝叔叔別難過，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她從香囊裏掏出一把五顏六色的幹花，獻寶似的捧到皇帝面前：“這是阿蘅姐姐教我認的，紅的叫忠心草，黃的叫...叫...“
“叫金誠花。“沈清柔聲補充，“都是解毒良藥。“
皇帝怔怔地看著那些幹花，突然紅了眼眶。他輕輕撫摸小瑞蓮的發頂：“謝謝你，小家夥。“轉向蕭煜時，目光已變得堅定，“就依蕭卿之計。“
寅時三刻，文武百官已列隊殿外。沈清站在偏殿廊下，透過珠簾觀察每一位進殿的大臣。她身後站著十餘名宮女，每人手中捧著一個香爐。
“周太傅到——“
隨著太監尖利的唱名聲，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在侍衛攙扶下緩步而來。沈清瞇起眼睛，註意到老者右手始終縮在袖中。
“開始吧。“她輕聲吩咐。
宮女們魚貫而出，將香爐安置在金鑾殿四角。不多時，淡淡的青煙彌漫整個大殿，那氣息清冽中帶著一絲苦澀。
朝議進行到一半，沈清突然發現太傅周汝成不斷在袍袖上擦拭手心。她向站在武官首列的蕭煜使了個眼色。蕭煜會意，上前一步：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端坐龍椅，微微頷首：“講。“
“近日查獲三皇子餘黨通信，得知他們在朝中尚有同謀。“蕭煜聲音洪亮，“請陛下準許臣查驗在場諸位大人的手心。“
殿中頓時嘩然。周汝成臉色煞白，踉蹌後退：“荒唐！老夫乃帝師，豈容...“
“太傅何必驚慌？“長樂不知何時已晃到老者身後，折扇“唰“地展開，“莫非手上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周汝成猛地轉身，右手下意識揮出——掌心赫然一片赤紅！
“拿下！“蕭煜一聲令下，殿外立刻沖入數名禁軍。
周汝成突然狂笑：“晚了！“他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只要老夫摔碎此瓶，殿中所有人都要陪葬！“
長樂折扇一展，穩穩接住瓷瓶：“'七日斷魂散'？太傅好大的手筆。“
周汝成面如死灰，被禁軍拖了下去。皇帝全程沈默地看著這一切，直到叛臣被帶出大殿，才緩緩起身：
“傳朕旨意，周汝成勾結叛黨，罪無可赦。但念在...“他聲音哽了一下，“念在師徒一場，賜鴆酒，留全屍。“
退朝後，皇帝獨自站在禦花園的梅樹下發呆。蕭煜遠遠看著，沒有上前。直到沈清牽著小瑞蓮走來，手裏捧著一個食盒。
“陛下。“沈清輕聲道，“小瑞蓮說您沒吃早膳，特意讓廚房做了您愛吃的桂花糕。“
皇帝轉過身，眼角還帶著淚痕。小瑞蓮已經跑過去，踮腳將一塊糕點舉到他面前：“皇帝叔叔吃甜甜的，就不苦了。“
年輕的皇帝彎腰接過糕點，突然將小女孩摟進懷裏，肩膀劇烈抖動。沈清默默退開，與遠處的蕭煜交換了一個心疼的眼神。
長樂搖著折扇走進後院，見蕭煜正在練劍，沈清在整理藥材，小瑞蓮則蹲在墻角逗弄一只信鴿。
“查清楚了。“長樂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周老頭背後還有人。“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這是從他書房暗格裏找到的。“
沈清接過紙條，上面只有寥寥數字：“鴿子紅帶，速決。“
“鴿子？“蕭煜收劍入鞘，眉頭緊鎖。
小瑞蓮突然舉起小手：“我知道！禦花園裏有很多鴿子，腿上綁著不同顏色的帶子！“
三人同時看向小女孩。沈清蹲下身：“好孩子，你什麽時候看見的？“
“昨天呀。“小瑞蓮歪著頭，“紅帶子的往北飛，藍帶子的往西飛，還有...“
長樂“唰“地合上折扇：“紅帶往北...北城有什麽？“
蕭煜與沈清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兵部武庫！“
當夜，北城兵部武庫外埋伏著數十名暗衛。子時剛過，果然有人鬼鬼祟祟靠近，正要點燃火把時，被暗衛一網打盡。
審訊後得知，他們計劃燒毀武庫，制造混亂，好讓城外的三皇子餘黨趁機攻城。
皇帝將一枚玉印放在蕭煜手中：“蕭卿，這是調遣禁軍的虎符。朕命你全權負責肅清餘黨一事。“
蕭煜鄭重接過：“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皇帝又取出一卷竹簡：“這是柳姑娘《香乘》中缺失的幾頁，朕在母妃舊物中找到的。“
沈清展開竹簡，在燈下細細查看。突然，她“咦“了一聲，將竹簡對著燭火傾斜——光線透過那些針孔，在墻上投射出十幾個清晰的人名！
“這是...“蕭煜瞳孔驟縮，“朝中所有叛黨名單！“
皇帝苦笑：“連戶部尚書都在列...朕這個皇帝，當得真是...“
“陛下。“沈清突然跪下，“臣婦有一計，可一網打盡。“
她指向竹簡上一個名字：“禮部侍郎趙明德，表面上是周汝成學生，實則是七皇子安插的暗樁。若能從他身上突破...“
“臣明白了。“蕭煜嘴角微揚，“請陛下三日後在宮中設宴，邀請名單上這些人...“
瓊花盛開，美酒飄香。趙明德舉杯向皇帝敬酒，眼角餘光卻不斷瞥向坐在角落的長樂——今日的長樂一身商賈打扮，正與幾位大臣低聲交談。
酒過三巡，長樂突然高聲笑道：“諸位大人，在下近日從西域得來一種奇香，名曰'醉仙'，不知可有人敢一試？“
眾人起哄。長樂取出一個精致香爐，點燃後異香撲鼻。不多時，在座不少人都眼神迷離，開始胡言亂語。
趙明德警覺地起身欲走，卻被蕭煜攔住：“趙大人何必急著走？“
“我...下官不勝酒力...“
“是嗎？“蕭煜冷笑，“那趙大人為何要往七皇子府送信，說'瓊林宴上動手'？“
趙明德面如土色：“你...你怎會...“
“你的心腹已經招了。“長樂晃著折扇走來，哪還有半分醉意，“順便告訴你，這香叫'真言香'，可不是什麽'醉仙'。“
原來這是沈清特制的香料，能讓人神志清醒卻口吐真言。不到一個時辰，在場所有叛黨都互相揭發，將陰謀和盤托出。
當夜，皇帝站在城樓上，看著一隊隊禁軍押解犯人走過。蕭煜靜靜立在一旁，聽年輕君主幽幽道：
“蕭卿，朕有時想，若沒有這皇位...“
“陛下。“蕭煜聲音堅定，“正因為是您坐在這個位置上，今日才能兵不血刃解決這場危機。“
皇帝轉頭看他，月光下眼中似有淚光：“真的...兵不血刃嗎？“
蕭煜沈默。遠處傳來囚車的吱呀聲，像是無聲的回答。
新建的香道學堂前，沈清正在教一群孩子辨識藥材。小瑞蓮帶著幾個小夥伴在院子裏追逐嬉戲，笑聲清脆如鈴。
蕭煜和長樂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長樂突然道：“清姐，你說柳姑娘要是能看到這些...“
“她看得到。“沈清擡頭望向湛藍的天空，“只要這世上還有一縷香氣未絕，她就看得到。“
小瑞蓮跑過來，手裏攥著一把剛采的野花：“娘親，這個香不香？“
沈清彎腰輕嗅：“真香。這是什麽花？“
“不知道。“小女孩天真地搖頭，“但它長在柳姑姑的墳頭，一定是她送給我們的禮物！“
春日的陽光灑在郊外的小路上，野花點綴著青翠的草地。
蕭煜難得放下宮中事務，與沈清、瑞蓮賀春、長樂一同出門踏青。小瑞蓮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手裏攥著一把剛摘的野花，時不時回頭喊：“爹爹，娘親，你們快看！”
蕭煜牽著沈清的手，笑道：“難得清閑，今日只做尋常夫妻。”
沈清眉眼含笑，青玉釵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正要回應，卻見前方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正蹲在地上挖野菜，小手沾滿泥土，臉上卻滿是專註。
小瑞蓮好奇地跑過去：“你們在挖什麽呀？”
最大的孩子擡頭，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刨土：“野菜……家裏沒糧了。”
沈清心頭一緊，緩步走近：“今年春耕不是才過嗎？怎會缺糧？”
那孩子抿著嘴不說話，旁邊一個稍小的女孩怯生生道：“官爺說……稅又加了，爹爹把糧食都交上去了……”
蕭煜眉頭一皺，與沈清對視一眼。他們原本只是出來散心，卻不想撞見這樣的景象。
沈清蹲下身，柔聲問道：“你們是哪村的？帶我們去看看可好？”
孩子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領著他們往村裏走。
清水村的景象比想象的更糟。
幾間茅屋搖搖欲墜，田裏的莊稼稀疏枯黃，幾個老人坐在門口，眼神空洞。
不遠處，幾個衙役正拽著一個瘦弱的老農，厲聲呵斥：“欠稅不交，按律充役！再拖下去，連你女兒也一並押走！”
老農的女兒——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死死抱住父親的腿，哭喊道：“大人開恩！我爹病了，實在交不出啊！”
衙役冷笑：“交不出？那就拿人抵！”說著，揚手就要拽人。
“住手！”沈清厲聲喝道，快步上前。
衙役回頭，見是個衣著素雅的婦人，嗤笑道：“哪來的閑人，也敢管官差辦事？”
蕭煜眼神一冷，正要上前，沈清卻輕輕按住他的手，自己走上前去。
“你們是哪裏的差役？加征的什麽稅？”她聲音不高，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衙役打量她幾眼，見她氣度不凡，心裏有些發虛，但仍強撐道：“今年織造稅加征，每畝地再加三錢銀！他交不上，自然要拿人！”
“織造稅？”沈清眸光一寒，“江南織造稅向來只征絲綢戶，何時征到種糧的農戶頭上了？”
衙役語塞，隨即惱羞成怒：“你是什麽人？敢質疑官府政令？”
沈清不再多言，擡手從發間取下青玉釵，冷冷道：“回去告訴你們縣令，永寧公主問他，誰給他的膽子加征三成稅？”
衙役們臉色驟變，撲通跪地：“公、公主殿下！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沈清不再理會他們，轉身扶起那對父女，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塞到老農手中：“先治病，剩下的買糧種。”
老農顫抖著不敢接：“殿下，這……這使不得……”
沈清輕聲道：“拿著。我向您保證，加征的稅賦，一定會退還。”
回京後，沈清一夜未眠，將所見所聞一一記錄成冊。翌日朝會，她未著宮裝，只穿素衣，發間除了一支青玉釵，再無飾物。
“陛下，臣婦有本奏。”她聲音清亮，將奏章呈上，“江南百姓因加征稅賦，已至賣兒鬻女、挖野菜充饑的地步。請陛下明察！”
戶部尚書鄭懷仁立刻反駁：“公主此言差矣！國庫空虛，不加征賦稅，如何賑災修堤？”
沈清不慌不忙，取出一本賬冊：“這是臣婦查到的去歲江南織造局賬目。僅蘇州一地，應入庫絲綢三十萬匹，實入十萬匹。餘下二十萬匹的稅銀，去哪了？”
鄭懷仁額頭冒汗：“或……或有損耗……”
蕭煜冷笑：“鄭大人府上新添的太湖石，一塊就值千兩白銀，這損耗，莫非都耗到您家去了？”
朝堂嘩然。皇帝皺眉：“鄭愛卿，可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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