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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拜舅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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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拜舅姑

趙洵安覺得自己快被這死丫頭氣暈了, 一股熱氣直往天靈蓋躥,腦中嗡嗡作響。

這對於一個男子來說無異於一種羞辱,而且還是被身為妻子的賀蘭妘羞辱。

趙洵安胸膛劇烈起伏, 覺得頭頂的日光都變得毒辣了, 曬得他渾身滾燙。

“賀、蘭、妘!”

三個字仿佛是從喉嚨裏吼出來的,夾雜著主人滔天的怒意,聽得賀蘭妘心神一緊,少有的忐忑了起來。

對上趙洵安那雙仿佛要吃人的目光,賀蘭妘下意識退了一步,心中警鈴大作。

“嘿嘿,我就是開玩笑的,你看你還急了。”

“別耽擱時間了, 咱們快走吧。”

借著這個機會,賀蘭妘腳底抹油就像逃走, 然剛踏了一步,手腕就被扯住, 還沒等她去甩開,人就被扭了一圈箍住了。

還是以一種被鎖住喉嚨的姿態,也因此,兩人前胸貼著後背, 近的不能再近了。

後背仿佛貼上了一堵又硬又熱的墻, 那股熱意好似穿越了皮肉直接燙到了她的心, 賀蘭妘掙紮,鬢邊的芍藥時不時擦過對方的下顎。

“放手, 不然我不客氣了!”

頸側隱約還能感受到灼熱的吐息,節奏很快,大概是氣狠了。

下巴被芍藥柔嫩的花瓣時不時刮一下, 癢意讓趙洵安不得不換了個方向,將頭轉到左側,附在賀蘭妘耳邊恨恨威脅道:“跟我道歉,說你以後再不敢這麽說了!”

多麽幼稚的行為,要不是情形不對,賀蘭妘都要笑出來了。

一把撓在了趙洵安的咯吱窩上,這一下見效很快,對方吸了口氣立即松開了她。

賀蘭妘抓緊時機逃開,笑吟吟道:“都說了放手,這可怪不得我。”

和賀蘭妘的輕快自得不同,趙洵安捂著自己剛剛被撓的咯吱窩,臉青得像是已經死了好幾天的。

“賀蘭妘,你死定了!”

狠話一放,人立馬就沖了過來,賀蘭妘一看哪還敢站著,一手扶著腦袋一手提著裙子就跑,緊張得好似身後有野狗在追。

夫妻兩一前一後躥了出去,將跟在後面得宮人看得一楞一楞的,面面相覷後也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雖然不好議論主子的事情,但剛才殿下和王妃實在是太精彩了。

長這麽大,她們可從未見過這樣的夫妻,更何況還是身在皇家。

看著兩人追逐的背影,宮人們剛想笑,就看見閆安公公的目光掃過來,她們咬住了唇,硬生生忍住了。

下一刻,就見閆安公公哎呦一聲追上去了。

與無所顧忌的趙洵安不同,賀蘭妘要顧忌著發髻不能散亂,於是不敢大動作,很快被野狗一樣的趙洵安追了上來,從後面鉗住了胳膊,跑不了了。

兩人俱是氣喘,賀蘭妘甩了兩下沒甩開,反倒讓趙洵安警惕地猛拉了她一下,賀蘭妘一鼻子撞在了他胸前,這時才深刻感受到趙洵安其實身量很高,她梳了一個高髻也只是到了他的下顎。

此刻,趙洵安正居高臨下看著她,目光像是會噴火。

“我看你還怎麽跑!”

賀蘭妘揉著發疼的鼻子,一時也沒心力跟他糾纏了,笑著說了句軟話。

“好好好,是我說錯話了,不該說堂堂煜王殿下是公主,還請殿下高擡貴手放了我,去甘露殿拜見帝後吧。”

這回終究是自己沒管住嘴招惹的他,賀蘭妘覺得讓讓他也無妨。

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趙洵安心裏氣順了大半,拿喬道:“算你識相,再有下次我還收拾你,走吧。”

賀蘭妘不屑地撇撇嘴,心中暗想著,下次她不知道誰鎖誰喉呢。

甘露殿門口,大長秋早早在那等著了,看見一對新人安安生生地過來,心裏別提多欣慰了。

大長秋也是看著五殿下長大的,見當年的小娃娃一點點長大,娶了妻成了家,心中也感慨萬千。

“煜王殿下和王妃終於到了,剛巧,陛下也才過來,快些進去吧。”

全然不知剛才這對小夫妻還幼稚地打了一架,大長秋笑瞇瞇地將人引了進去。

即將正式拜見公婆了,賀蘭妘也有些緊張,再度檢查了一下衣裳發髻,向阿彌再三確定沒有問題才安心。

第一次以兒媳的姿態去見皇後,賀蘭妘怪不好意思的。

這些小動作被趙洵安看在眼裏,他好笑道:“呦,你還會緊張啊?”

即刻就要面見帝後了,賀蘭妘可沒功夫理搭理他,斜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賀蘭妘生了一雙丹鳳眼,斜斜地看人時天然帶著一絲睥睨,還有若有若無地勾連感。

趙洵安呆了一瞬,不知不覺落後了兩步,又不虞地追了上去。

“你怎麽都不理人的?”

伸手扯了扯賀蘭妘的帔帛,惱道。

賀蘭妘覺得他吵,眉頭一蹙輕斥道:“閉上你的嘴,有什麽賤回去再犯。”

聲音壓低,使得只有趙洵安一個人聽見,賀蘭妘扭頭不再看他,神情鄭重。

眼見一腳踏進內殿,趙洵安忍氣吞聲,悻悻閉嘴了。

堂前拜舅姑向來是新婦進門第一等的大事,縱然賀蘭妘有些心理準備,然進了甘露殿,看見一大家子人整整齊齊地坐在裏面等她和趙洵安時,賀蘭妘還是驚訝了一陣。

算了一下時辰她應該沒遲到,帶著淺笑同趙洵安見禮。

習慣了以前的稱呼,賀蘭妘一時嘴快忘記改口,引得慕容皇後笑道:“還喚得那麽見外呢,賀蘭該改口了。”

被皇後那麽一點,賀蘭妘猛然想起這一事,懊惱極了。

明明來時她還在心裏練了十幾遍,怎麽一到跟前全忘了。

臉一紅,賀蘭妘忙不疊改口道:“是賀蘭的不是,一時忘了,該是拜見父皇、母後才是。”

帝後二人聽得滿意,皆露出暢快的笑來。

只是簡簡單單兩個稱呼,趙洵安卻紅了耳尖,心中泛著奇異的水流。

說了幾句家常,慕容皇後讓賀蘭妘上去,將右手腕上的一只絞絲白玉鐲褪了下來,執起她的手輕柔地戴了上去。

不等賀蘭妘發問,慕容皇後便道:“這是當年吾的婆母,也就是故去的太後贈與的一對玉鐲,另一只給了蘭華,這一只便是賀蘭的了。”

玉石本涼,但在皇後腕間久戴,變得溫熱潤澤,賀蘭妘聞言沒有推辭,笑吟吟拜謝收下了。

永業帝也大方地賜下了禮,他的禮很是簡單粗暴,全是金銀財帛,分門別類地放在匣子裏讓賀蘭妘帶回去。

賀蘭妘很是喜歡這些樸實的禮物,笑瞇瞇地叩謝了聖恩。

幾位宮妃也依著禮節給賀蘭妘這個新婦送上來禮,無非是些金玉首飾之類的,除了那位蘭婕妤,送上了一套自己親手裁剪縫制的衣裙,只看著便知柔軟精致。

賀蘭妘看過去,蘭婕妤笑意敦厚,十足的和善。

“工部那邊上報,煜王府不日便要修繕完畢,約莫在五月中旬的時候,正好,先在宮裏過個端午,看個龍舟競渡再搬出去也不遲。”

聽著一群女眷談笑,永業帝忽地想起了這事,笑呵呵地同這對小夫妻道。

聞此,兩人都是一喜。

趙洵安歡喜,是因為立府的意義非同小可,這代表他真正長大,可以獨當一面了。

而且宮外也更自由,他想怎樣便怎樣,跟賀蘭妘這潑婦吵架也沒人說教他了。

賀蘭妘對此歡喜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一個家中只她一個女主人的感覺更好,那才是真正的自由隨性。

兩人皆喜滋滋地拜謝,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向往,看得帝後兩人好笑。

作為三皇子的母親,淑妃也開始為自己兒子的婚事操心了,婉轉地在永業帝跟前提了三四兩位皇子的婚事。

“說來五郎這個弟弟都成婚了,三郎和四郎還是兄長,陛下也該給兩個孩子看看了。”

淑妃近來已經挑選了幾個入眼的閨秀,此刻就等著陛下詢問她可有什麽好人選了,屆時她便將她看中的幾個閨秀說出來,都是些嫻雅姝靜的姑娘,與兒子相配。

麗妃聞言,也打起了精神,神情有些緊張。

無他,只因她也私下擇好了大兒媳,是娘家的侄女,但恐陛下不依,許了旁的閨秀給大兒子。

可惜她沒有等到梯子,永業帝瞧了兩個兒子一眼,笑呵呵道:“淑妃不必掛心,此事我同皇後早早商議過了,如今也差不多了,再過幾日人選便能敲定,淑妃、麗妃,你們等著兒媳嫁來就好。”

永業帝這話一出護,兩人都不敢再多言,嘴唇翕動,有些洩氣。

臨走前,永業帝同趙洵安道:“你先別回,跟我去一趟紫宸殿,商定一下你立府後領什麽職位。”

皇子立府後,緊隨而來的便是參政,被分配朝中職位。

基本上都是在三省六部、九寺裏選擇,就好像太子趙洵策領中書省,負責朝中上下大大小小的決策。

平王領司農寺,京中一切與糧食、農事有關的事都由其負責,這是一項頂繁瑣細致的要緊事,平王細心嚴謹,永業帝便是看重這一點才讓其領這差事。

如今趙洵安先成婚立府了,他便先越過了兩位兄長參政了。

趙洵安面色苦苦地應了一聲,可以看出有些不情願。

既如此,賀蘭妘便沒等他,帶著阿彌和一眾宮人回去了。

眾人散場後,甘露殿裏,侍候慕容皇後的秋姑姑回來了,袖中帶著一方元帕,欲言又止地呈上去給了皇後驗看。

慕容皇後瞥了那方只除了星點血跡其他什麽都沒無的元帕,露出了一抹無奈的淺笑。

對秋姑姑道:“我知道秋娘想說什麽,這兩個孩子還是不能交心,甚至還弄了個假模假樣的元帕來哄人,殊不知錯漏百出。”

“但凡圓房一次,便會知道元帕上不會只有這點血跡的,哎……”

雖嘆息,但慕容皇後眼中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只有淡淡愁緒。

秋姑姑溫聲寬慰道:“皇後寬心,小兩口之間也沒什麽深仇大恨,日子久了也許就能發現對方的好,做回正常夫妻了。”

慕容皇後輕笑著點頭,緩聲道:“但願如此。”

……

紫宸殿,趙洵安跟著永業帝到了書房,父子兩人對坐著。

永業帝沒有第一時間拿出奏折批閱,而是將一卷布帛攤開,上面繪著三省六部、九寺等所有朝政部門的示意圖。

永業帝手指敲在上面,笑著看小兒子問道:“想去哪裏?”

趙洵安正色起來,傾身去看布帛上讓人眼花繚亂的部門,伸出修長的手指,從一個又一個部門劃過。

禦史臺、翰林院、國子監、太府寺、宗正寺、大理寺、光祿寺、衛尉寺、還有最繁忙、需要協理六部的尚書省。

自然,太常寺趙洵安也不會碰,那天生是四兄那個樂理苗子該領的。

最後,他繞了一大圈,修長如玉的手指落在了司天臺上。

“父皇,兒子想去這個。”

趙洵安點了個最清閑簡單的,多少有些心虛,擡眼瞧了瞧永業帝,嬉笑道。

“呵呵……”

永業帝捕捉到了兒子眉宇間的心虛,笑出聲來,也點了點司天臺道:“你小子倒是會選,專要這個最清閑的,真是個懶骨頭。”

司天臺又名太史監,每日職務簡單,不過是觀測記錄天文氣象、制定頒發歷法之類的,是最為省心的一個部門。

趙洵安頭上有身為儲君的親兄長頂著,自知他這輩子安逸享福也使得,便不想活得忙忙碌碌過於操勞。

這是他早早便計劃好的,便等父皇允準了。

懷著忐忑和期待的心情,趙洵安滿臉希冀的看著父皇,希望如過去一般,罵完他最後還是寬容地縱了他。

“你想得倒美。”

然卻聽到了不妙的回答,趙洵安神情緊張,想分辯兩句,就聽父皇肅然道:“你太子阿兄就你這麽一個親兄弟,你不替他分擔,讓誰來?”

“這個時候還想偷懶,怎麽想的?”

“司天臺就別想了,你就去這,能給你阿兄分擔分擔,還能歷練歷練。”

趙洵安循著父皇所指的地方看去,立即臉色一灰,像是一瞬間被鬼吸了陽氣。

正是三省裏負責承接決策執行,最為繁忙勞神的尚書省。

……

從甘露殿回來,賀蘭妘在延秀殿逛了一圈,將構造弄得清清楚楚,正於廊下逗弄那只喚作翡翡的翠色小鸚鵡時,遠遠看見趙洵安回來了。

不過是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樣,像是鬥敗的公雞。

賀蘭妘沒有第一時間搭理他,而是繼續悠閑地用小玉撓去戳翡翡這只身子小小但脾氣很大的小鸚鵡。

直至趙洵安走到跟前,看見了正一派悠閑玩他鳥的賀蘭妘,心中不平衡道:“你幹嘛不經過我的同意逗我的鳥!”

賀蘭妘近距離掃了掃他的臉色,是一種被訓斥了才有的臉色,她氣定神閑道:“逗個鸚鵡罷了,瞅你小氣的,怎麽,被父皇罵了,所以來找我撒氣?”

雖然並不是被訓斥,但確實是同父皇有關,趙洵安扯了個難看的笑,冷哼一聲進殿了。

賀蘭妘在後面嘟囔了一句喜怒無常,繼續跟翡翡玩耍了。

這小鸚鵡雖兇悍了些,但勝在可愛,吱哇亂叫地追著小玉撓咬,十分逗趣。

很快到了午食,賀蘭妘看著一桌十菜兩湯,又陷入了沈默。

擡頭看趙洵安,已經穩住情緒的他面色如常地開始大口用飯,察覺到賀蘭妘的目光,詫異道:“看我做什麽,還不用飯?我記得你能吃,要是不夠再讓廚房添幾個菜。”

賀蘭妘想她倒也沒有那麽大的胃,狐疑道:“你平時一個人都吃這麽些菜?”

趙洵安點頭道:“是啊,怎麽了?”

習慣了如此,趙洵安不解她為何問來問去。

雖然這人就是個驕奢的性子,想必自小到大也習慣了鋪張浪費,但賀蘭妘還是覺得有些浪費了。

尤其好幾道菜他一筷子都未下,便要讓人撤下去。

“太浪費了,以後別讓廚房做那麽多了,你我二人四菜一湯也足夠了。”

趙洵安筷子一頓,再次用那種不爽快的目光看她,抱怨道:“你怎麽這麽多事,你管浪不浪費的,又不是吃不起,只見過跟郎婿享福的,沒見過你這樣拉著郎婿一道吃苦的。”

賀蘭妘一言難盡,反駁道:“四菜一湯還叫吃苦啊,是你太鋪張了,跟母後可一點不一樣。”

轉念一想,賀蘭妘又覺得跟他爭這些也沒什麽意義,又改口道:“算了,這事算我多管閑事,你愛如何便如何吧。”

那她多吃一點好了,這樣就不會很浪費了。

趙洵安見她一時一個主意,卡在嗓子眼裏的話又被吞回去了。

兩人安安靜靜用了一頓午食,誰也沒搭理誰。

飯後,賀蘭妘踢了會毽子消食,進行了她每日雷打不動的午睡。

趙洵安看起來是有話要說的,然見賀蘭妘視他為空氣一般,徑直爬上床睡覺了,他隔著紗帳看著裏面女郎蓋了薄衾依舊窈窕的輪廓,甚至看了好半晌才離開。

床榻上,賀蘭妘察覺到那道視線消失,她才罵罵咧咧地開始醞釀睡意。

看得人發毛,真是有病!

……

趙洵安那廂出了皇宮,就讓人快馬給幾個關系好的兒郎送了口信,約他們在浮玉樓會面。

還是那間雷打不動的雅間,趙洵安將人一個個等來,神情散漫。

除了還在傷心的徐淩,一慣和趙洵安玩樂的幾個損友都來了。

林十一郎、盧大郎、韋六郎、還有顏尚書家的那對雙生子也來了,另外還帶來了一道玩的大理寺卿家的二郎蘇荷。

見到這位剛娶了妻的煜王殿下,眾人都稀奇的不行。

盧大郎性子最為狂放,當即打趣道:“這不是咱們剛娶了王妃的煜王殿下嗎?怎的新婚第一日就跑出來跟我們這等潑才玩樂,將王妃那等如花美眷丟在家裏,這讓我等實在感動啊!”

眾人都哄笑起來,接二連三地問道:“是啊是啊,煜王怎的如此狠心?”

還有笑嘻嘻問他新婚之夜如何如何的,趙洵安一一笑罵了回去,絲毫不透露自家那點見不得人的私事。

“行了你們,說兩句夠了,再胡言亂語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只韋六郎猜到了一星半點,在一旁笑道:“哪有新婚頭一日丈夫便亂跑的,我家阿兄剛成婚那幾日都恨不得變成個香囊球掛在我阿嫂身上,更何況賀蘭……咳咳煜王妃是何等絕色佳人,五郎怕是沒得王妃歡心,被攆出來的吧?”

家中長輩大多都是官宦命婦,上京圈子就那麽大,兩人間的我關系他們幾乎都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但這會子說出來,是因為韋六郎心裏還是有些酸。

猶記得那一日,他在閣樓驚鴻一瞥,魂都掉了一半,但這艷福自己卻是一分一毫都沾不得,他遺憾極了。

這點微妙的小心思趙洵安立即就聽出來了,雙眉一蹙,眸光泛著危險的光澤,就那麽定定看著韋六郎,心裏有種想揍人的沖動。

但嘴上還是硬氣道:“說反了,是我不喜那個潑婦,出來避風頭。”

韋六郎更酸了,擱那兀自氣哼哼了老半天。

為了轉移話題,不讓這群損友再拿他尋開心,趙洵安說起了父皇讓自己領尚書省的事。

“尚書省,那便是我家父親所在的部門了,殿下可要手下留情,莫要如太子殿下一般嚴苛。”

顏家雙生子中的兄長吊兒郎當地討饒道,生怕趙洵安是個如他兄長一般嚴苛又過於勤勉的性子,到時帶著整個尚書臺上下累個半死。

顏家兄弟雖生得一模一樣,但性格喜好迥然不同。

兄長顏鶴臣性子活潑愛言語,喜華服珍饈,而弟弟顏鶴卿內斂安靜,只愛書畫美玉。

兩人站在一處,不用說話,只憑神態氣質,便能輕松區分。

“再說吧。”

趙洵安也正煩著,但既然應下了便不能偷懶,不然父兄那邊都不好交差。

都是常年在一塊玩樂的朋友,幾句話一聊,眾人行起了酒令,氣氛熱鬧。

到了日暮,趙洵安帶著些許的酒氣回宮,到了寢殿,屋內空蕩蕩的,不見賀蘭妘。

趙洵安叫住正在外面給花澆水的侍婢白鷺,問道:“怎麽不見王妃?”

白鷺恭聲回道:“王妃午睡起來後便去甘露殿給皇後作伴了,後又同太子妃玩去了,還說今日夕食在甘露殿那邊用了,殿下自便。”

趙洵安笑了,嘀咕道:“還挺忙的。”

揮退了白鷺,趙洵安立即馬不停蹄往甘露殿去了。

他趕得巧,甘露殿的宮人剛將飯菜擺上桌,還未開始用飯。

慕容皇後和賀蘭妘見了他,都訝異了一瞬,不過慕容皇後眼中多了幾分了然與歡喜。

看著不像是沖著她這個母親來的。

都是一家人,趙洵安來了自然沒認反對,給多擺了一雙筷子,一家三口用起了夕食。

用飯期間,為了促進兒子媳婦之間的感情,不時用眼神督促兒子好好表現,譬如讓其給賀蘭妘夾菜、盛湯什麽的。

這讓兩個人都很僵硬,趙洵安僵硬地將菜夾給賀蘭妘,賀蘭妘僵硬地吃下去。

賀蘭妘不忍心拂了皇後的面子,只能故作淡定地吃下趙洵安夾過來的飯菜。

好在這人夾來的都是她愛吃的,沒什麽她厭惡的菜,這讓賀蘭妘好受了點。

一頓飯吃得擔驚受怕的,兩人回到延秀殿都沒怎麽說話。

直到要洗漱時,記著自己今日要在湯池中泡澡,賀蘭妘拆解發髻時同趙洵安道:“你快去浴身,我待會要去湯池中泡泡,估計也得好半天,你先去洗吧。”

趙洵安勾唇笑道:“你倒是受用得快,我的湯池你說泡就泡。”

賀蘭妘於鏡子前回頭,神情自若道:“咱們都這樣了,用一下你的湯池怎麽了。”

趙洵安撇嘴,心中嘀咕道:那樣?說得好像做了真夫妻一般。

思緒隨著這話霎那間躥回了那段迷亂的記憶,趙洵安心跟著一燙,胡亂應了一聲,帶著衣裳進了浴房。

如賀蘭妘所料的那般,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趙洵安帶著一身濕漉漉的水氣出來了,有些地方的水珠未擦拭幹凈,浸濕了中衣,隱約能看見底下白皙的肌理。

曾經那片如美玉一般的鼓脹胸膛也浮現在她眼前,掌心似乎還殘留著當時的觸感,賀蘭妘覺得熱氣有些上臉,心臟怦然。

怕被趙洵安那廝發現這絲怪異,她帶著阿彌進了浴房,臨走前警告他道:“可不許偷看。”

趙洵安氣笑了,嘴巴不客氣道:“誰稀罕,你叫我進去我都不屑!”

雖然話有些不好聽,但很有保障,賀蘭妘安心進去了。

褪去衣裙,賀蘭妘踩著溫潤細膩的漢白玉石下水,溫熱的水浸沒肌膚時,賀蘭妘舒服地喟嘆一聲。

聽說王妃今日要泡澡,負責養護花草的白鷺還采摘了許多花瓣撒進去,那些鮮妍的花瓣此刻飄在水面上,極為賞心悅目。

這次泡澡比賀蘭妘計劃得還要久一些,約莫有小半個時辰,泡得她骨頭都軟了,懶懶散散地被阿彌扶上來,擦幹全身的水珠,換上柔軟輕薄的寢裙,趿著木屐出來了。

賀蘭妘想著,這麽長時間過去,趙洵安應當已經睡下了。

果然,走到床邊,見外側趙洵安正平躺著,一動不動地睡著。

她無意吵醒一個麻煩,便輕手輕腳過去,想著動作小心些爬上床,越過他到裏側。

一切都很成功,直到賀蘭妘兩只腳都從他身上跨過去,倏然間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左腳踝,將她嚇了一跳。

人在受到突如其來的驚嚇時總會做出些自己都沒料到的出格行徑,就好比賀蘭妘現在。

她不僅右腳踹了過去,還是踹在了趙洵安的臉上。

兩人一個躺著一個站著,都靜止了。

賀蘭妘就看著平躺著的趙洵安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一雙眼睛瞪如銅鈴。

良久,意識到自己的臉上是什麽,趙洵安氣息紊亂,聲音似乎是從丹田發出來的。

“賀!蘭!妘!”

被踹就算了,還是被踹在臉上,這讓人還有什麽顏面?

賀蘭妘也意識到自己腳丫子踩人臉上了,心裏突突地跳,腳底心也滾燙了起來,神情大為尷尬。

風一般地將右腳收回來,辯駁道:“誰讓你先嚇唬人的,我這也是正當防衛。”

雖然有點冒昧了,但誰叫趙洵安沒良心地嚇唬她,沒給他臉踩歪就便宜他了。

聽到賀蘭妘的指控,趙洵安盛怒之下心虛了一瞬,但還是回嘴道:“那你也不該踹我的臉,那是臉!”

他不過是玩心起了,想趁她不備扯她的腳看她在床上摔個跟頭,沒想到這波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丟臉使他不甘心松手放開賀蘭妘的左腳,勢必要跟她繼續糾纏一番。

左腳踝上還纏著一只滾燙的大手,賀蘭妘總也甩不開,幹脆一錯到底威脅道:“我都說了不是故意的,誰讓你先嚇唬人,快放開你的蹄子,不然我還踩你臉!”

說著,賀蘭妘裝模做樣又擡起腳來,似要踩上去。

趙洵安哪還敢硬碰硬,立即松了手,氣得坐起來,恨恨盯著賀蘭妘。

得了自由,也占了上風,賀蘭妘不欲與這個傻子計較,往被子裏一卷就背對著他要睡覺。

一回生二回熟,如今她已經能很自如地和趙洵安躺在一張床上了。

裝死一般對著墻一動不動,賀蘭妘希望趙洵安氣完了就安靜躺下睡覺,不要再來煩她。

但這顯然不可能,賀蘭妘閉著眼睛才幾息,就聽見身後人不依不饒地在那糾纏。

“賀蘭妘你給我起來,不準睡,踩了我還好意思睡覺,起來!”

趙洵安盯著將自己卷成一條的女郎,伸手卻不知碰哪裏,幹脆拿起了中間的軟枕打了她兩下。

被枕頭夯擊了兩下,賀蘭妘也火了,將身子一扭,奪下他手裏的枕頭也打了他兩下,沒好氣道:“你少無理取鬧,難不成還要我的臉給你踩一下才行嗎?我告訴你不可能,有本事就去父皇母後那裏告狀,說我在床上踩你臉!”

一通話給趙洵安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青,好半晌都沒反駁出來。

真要去告狀那必定會被笑掉大牙,趙洵安還不至於那麽愚蠢。

所以這一次他還是只能咽下這口氣,但是這太讓人憋屈了。

目光幽幽地落在賀蘭妘臉上許久,他忽地想到了一個或許能彌補自己的好法子,於是笑了出來。

就在賀蘭妘看著這笑全身發毛間,就見趙洵安一雙手忽然伸了過來,重重地捏在了她的面頰上,像是兩只鉗子一樣,擰得她肉疼。

“啊!你要死啊!”

賀蘭妘惱的叫喊了一聲,就要還手,但趙洵安已經像是魚兒一般滑溜躲進了被子裏,連腦袋都縮了進去,沒給她留一點。

賀蘭妘扯了他的被子好幾次都沒扯動,就好像面對著一個烏龜,滿身無力。

最後只能隔著被子打了他幾拳洩憤,才洩氣縮回被子裏,變成先前背對著他的姿態,氣了好久才睡著。

算了,不跟他計較了,明日還要去甘露殿,母後說要給她看後日回門的禮單。

偌大的寢殿內黑漆漆一片,等確定賀蘭妘呼吸平穩,是睡著了的狀態,他才面頰通紅地從被子裏探出頭,笑得得意極了。

隨後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臉,蹙眉暗道:跟賀蘭妘一點都不一樣,有點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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