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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夫妻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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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夫妻白首

紫宸殿中,一老一少君臣對坐,一邊手談一邊說著話。

兩人已經說了幾個來回,都是關於邊關軍情的。

作為父親的軍師祭酒,賀蘭鄞對軍務最是熟悉,不論永業帝問起什麽都是有條不紊地答覆,永業帝滿臉讚許。

“這麽多年你父子幾人在邊境抗敵辛苦了,黎民幾十載的的安居樂業多虧了邊境的太平啊!”

永業帝落下黑子,笑呵呵地感慨道。

賀蘭鄞不慌不忙地落下白子,謙恭回道:“陛下謬讚了,我朝百姓能安居樂業邊境的安寧只是一部分原因,更多的是陛下的勵精圖治、勤政愛民,不然遇上個昏聵無能的君主,就算將士們一身血流盡也換不來這太平盛世,陛下應當正視自己的功績才是。”

一番話說得火候剛好,既不綿軟也不諂媚,姿態磊落地將永業帝的政績擺在高處,聽得永業帝心情愉悅。

“賀蘭錫這大老粗,出了個如花似玉的閨女還不夠,還出了你這般文秀聰穎的兒子,早聞你才思敏捷,若不是為父做了軍師祭酒,來長安怕是得做個狀元!”

賀蘭鄞笑容溫煦,謙虛道:“陛下過譽了,不過微薄才思,想著父親一人操勞辛苦,便想著為其分憂,不過臣沒有什麽上陣殺敵的本事,只能做做文職了。”

永業帝便是喜歡這樣的小輩,既忠又孝,品性高潔。

“賢侄何必妄自菲薄,有賢侄在,你父親也能松快些。”

一場話下來,永業帝語氣都親近了許多,稱呼上都變作了賢侄,可見歡喜。

“對了,賢侄打算何時歸家?”

被問到這個,賀蘭鄞心中開始措辭,先是答了話。

“聽聞京城上元節繁華,臣準備在這開開眼界再走,順道也多陪阿妹幾日。”

話尾提到了賀蘭妘,心如明鏡的一對君臣都沒有急著說話,永業帝竟在此刻生出了一絲絲愧疚。

畢竟將人家撫育了十幾年的閨女千裏迢迢搶過來,剩下的歲月都很難再見家人,這其實有些不地道,若不是因為自己是執掌天下的君主,怕是賀蘭錫那老小子都能跟他打一架。

剛想說些什麽話寬慰一下,就見本來沈默的賀蘭鄞忽然從席位上下來,撩起袍子鄭重地跪在他面前。

“賢侄這是?”

永業帝一瞬間心中劃過了無數種可能,甚至都在想這小子是不是來求他把妹妹帶回去的,一瞬間開始忐忑。

“陛下寬宥,臣是帶著家父的懇求來的,希望陛下可以耐心聽完。”

“當年母親難產,接生的大夫說只能活一個,父親忍痛想要護住母親,但奄奄一息的母親說什麽都不願,拼死將阿妹生了下來,並在臨終前叮囑不能因為她的死遷怒阿妹。父親本就不是那樣狹隘涼薄之人,母親故去後,父親含辛茹苦將阿妹帶大,甚至一開始阿妹太小他不放心,指揮作戰時都將尚在繈褓的阿妹帶在身邊。”

“她無憂無慮地長大,父親從未讓阿妹受過一點委屈,因此阿妹性子也不似尋常姑娘那般嫻雅姝靜,甚至還有些潑、有些烈,父親深知陛下的用心,想讓陛下安心,便為了大局將阿妹送來。”

“陛下別誤會,臣說這些並非想求什麽過分的要求,只是但請陛下給予阿妹婚事時可以細細考慮人選,不求那人尊貴無雙,但求夫妻相敬,白首到老。”

話語盡,賀蘭鄞擡眼對上天子肅穆的雙目,兩人一時無言。

……

太子妃帶著賀蘭妘來到了禦花園,雖然還是初春,花品不算多,但看過了一輪荒蕪的寒冬,眼見這片鮮妍,還是心生歡喜。

有“春來第一枝”名號的迎春花正迎風綻放,纖柔的枝條垂著嫩黃色的小花,春意盎然。

各色山茶姹紫嫣紅,讓初春的氣息更濃烈了些。

蘭花嬌嫩,但也在釋放著獨屬於它的秀雅,讓人稱讚它的高潔。

賀蘭妘就喜歡這樣花團錦簇的景象,撫摸著一朵碩大的粉色山茶,歡喜道:“才初春便有這樣多漂亮的花,不敢想到了夏日裏該是多麽繁華的盛景!”

太子妃姿態端莊地走在一邊,雙手微微攏在腹部,看著分外活潑的女郎,輕笑著應道:“是了,在過兩月,上京便會花團錦簇,賀蘭姑娘喜歡牡丹嗎?那時候牡丹也會綻放,還有牡丹宴。”

“喜歡,喜歡,我最喜歡牡丹這般碩大華美的花卉了,可惜涼州氣候不適合牡丹生長,以前家中養過,但是得每日精心伺候才堪堪存活,那等牡丹遍地的盛景是瞧不見了。”

賀蘭妘語氣中帶著惋惜,太子妃便想著寬慰,下意識道:“日後賀蘭姑娘年年都能看到遍地牡丹了。”

說完太子妃楞了一下,餘光瞥見賀蘭家的女郎也怔了怔。

夫君是儲君,太子妃自然清楚一些皇家內情,知道賀蘭家的姑娘來上京是為了什麽。

就是不確定是哪一個,可能是自己的夫君,也可能是五弟,亦或者是其他跟儲君關系緊密的家族。

但她的夫君還是很有可能的,畢竟這門姻親非同一般,握在儲君手中才是最簡單直接的。

沈蘭華不敢去想,也不願去想。

如今一不小心挑出了這事,心照不宣的兩人都沈默了。

一切未塵埃落定,盡管賀蘭妘不想,但說不準聖上一個不留情將她賜婚給了當今太子,那她和眼前這位嫻雅溫和的太子妃豈不是……

嘶……

光是想想就尷尬得要命,賀蘭妘強迫自己忘記這茬,準備回去拜一拜她從家裏帶來的西王母神像。

西王母是女仙之首,除了掌握長生、刑罰、陰陽、生育權柄外,也掌管著婚姻與家庭,可以說是守護女子婚姻家庭的女神仙。

西王母的地位僅次於三清,但賀蘭妘認為拜這位女神仙定然比三清更能得到庇佑。

今晚她一定誠心參拜,求西王母娘娘讓她不要被賜婚給太子。

為了緩解這份尷尬,賀蘭妘目光游移,看見了一只趕早來的蝴蝶,雖然只是最普通的白色小蝴蝶,能在正月時候看見也夠稀奇了。

“太子妃,你看那飛來了一只蝴蝶!”

沈蘭華隨著女郎雀躍的話語看過去,但不止看見了那只飛得跌跌撞撞的蝴蝶,還在蝴蝶飛去的方向看見了一個躲躲藏藏的身影。

就在假山邊上,將露未露的,拙劣的身法看得人發笑。

賀蘭妘的目光也追著那只蝴蝶,自然也看見了。

就聽身旁人笑嘆了一聲,輕笑道:“讓賀蘭姑娘見笑了,那是長慶長公主家的小兒子,徐淩,我要喚一聲表弟的。”

說完沖著那人招了招手將人喚了過來。

好像做了什麽虧心事,出來時都縮手縮腳的,不過那一雙眼睛卻是亮晶晶的。

賀蘭妘看過去,發現是方才甘露殿時見過的少年,一模一樣的眼神。

“見過太子妃嫂嫂,賀蘭、賀蘭姐姐……”

先是正正經經給太子妃見禮,到了賀蘭妘,徐淩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一瞬,嘴巴也結巴了一下。

不過嘴倒是甜。

乖巧嘴甜的少年一向討人喜歡,賀蘭妘也不例外。

賀蘭妘還了一禮,面上的笑濃郁了些,艷如春花,看得徐淩又是一陣面紅耳赤。

明眼人都能看出徐淩那點小心思,沈蘭華又怎會看不出,但想到賀蘭氏的來因,沈蘭華便為徐淩這個小表弟先唱了聲衰。

明知道他是為什麽來的,沈蘭華還是一板一眼問道:“徐表弟怎會在此?”

這話問倒了徐淩,他眼珠子亂顫,磕磕絆絆道:“殿裏太無聊了,我出來轉轉,順帶來賞賞花。”

沈蘭華也懶得去揭穿徐淩的鬼話,這些公子哥,往常牡丹宴都懶得來看,更何況是春花始綻的時候,這樣拙劣的理由怕是連自己都騙不了,更遑論別人了。

尤其這位賀蘭姑娘瞧著可不是個傻的,沈蘭華瞥過去,果然看見女郎神情悠哉悠哉的,唇角勾著看破一切的自得來。

顯然,賀蘭姑娘也看破了徐淩那點心思,沒有說破罷了。

一陣風襲來,刁鉆地吹掉了賀蘭妘鬢邊簪著的山茶花,花朵順著風咕嚕嚕滾到了徐淩腳邊,被他飛快地拾了起來。

“賀蘭姐姐這個、這個花有點蔫了,換朵新的戴吧。”

碰到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徐淩本想立即湊過去還花,低頭一瞥見茶花花邊有些發蔫,他少有的靈機一動,去折了朵跟手裏很像的火紅色重瓣山茶,局促地遞向賀蘭妘。

賀蘭妘驚訝於這個瞧著傻頭傻腦的少年還會來這麽一招,不過他這事倒是辦得不錯,那朵山茶確實蔫了,該換一朵了。

一朵花而已,接了也沒什麽,更何況還有太子妃在旁邊瞧著。

“那便多謝徐小公子了。”

接過新山茶的時候,賀蘭妘沒忘把那朵舊的也拿回來,不然自己戴過的花留給這位徐小公子,豈不是在故意留情?

涼州雖風氣奔放了些,但也不至於剛認識就行此舉,更何況賀蘭妘可沒有這種心思。

好臉歸好臉,這東西可不是亂留的。

見賀蘭妘還拿走了舊山茶,徐淩露出失落的神情,他是打著歪心思來著,可惜沒能成。

“太子妃姐姐幫我簪上吧。”

將舊山茶丟到花圃裏,皇家禦花園,想必也有養花的宮人過來收拾,到時宮人會丟了。

沈蘭華將女郎一系列動作瞧了,心道是個心裏有分寸的姑娘,接過那朵新山茶,為歪著腦袋的賀蘭妘簪花。

“賀蘭姑娘不必生分,我姓沈,喚我一聲姐姐便可。”

沈蘭華想通了些,丈夫是儲君,一生一世怕是給不了她,東宮早晚會有新人,若最後真是這位賀蘭姑娘,倒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沈蘭華努力讓自己的心境大方寬闊些,向賀蘭氏釋放友好,但心底還是藏著一抹濃烈的酸澀。

賀蘭妘不知太子妃的心理活動,見她溫柔友善,自然也不會掃興,高高興興喚了一聲沈姐姐。

不多時,甘露殿的一個宮人匆匆行來,告知她們午膳要開始了。

賀蘭妘和沈蘭華立即就折返回去了,徐小公子說自己丟了個東西要去尋,沒有跟著她們一道。

隨了他去,兩女走遠,禦花園恢覆了寂靜。

然不過一盞茶時候,一個鬼祟的身影跑回來了,若是賀蘭妘在此,定能認出這是聲稱去尋物的徐淩。

只見他環顧一周,見四下無人,蹲到花圃裏翻找,很快拾出來一朵邊上發蔫的紅山茶,做賊似的揣到了衣袖中,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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