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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五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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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五郎

正在賀蘭兄妹剛到舊宅,和家仆忙忙碌碌地安置家當時,浮玉樓接待了一位貴客。

東家一聽是五郎來了,親自過來相迎,將一群衣著錦繡的公子領進了貴人慣用的雅間。

奉上酒茶瓜果,燃上昂貴的龍腦香,東家退了出去。

雅間內絲竹聲陣陣,花月樓最出色的樂伎聽聞是五郎所召,皆梳妝打扮抱琴而來,此刻雅間內弦音流轉,靡靡之音盡顯。

浮玉樓是上京數一數二的酒樓,專為貴人而設的雅間更是豪奢闊綽,處處精致奢靡。

冬日還未完全過去,怕冷著了貴人的身子,雅間內還鋪著柔軟厚實的地衣,大食國來的上等貨,紋樣精致艷麗,最得貴人們喜歡。

坐席外,什麽假山奇石,曲水流觴,蓮池魚塘,六博棋盤、投壺用具,步打球應有盡有,不會讓貴人感到單調乏味。

案幾上奉上來的葡萄酒已經被飲了半數,浮玉樓的夥計十分適時地將新的酒水送上來,機靈地說了些吉利話,得了其中一位貴人的賞,歡天喜地地退出去了。

雅間不過寥寥四人,但都是如今上京世家高門的子弟,上首那位身份更是貴重,大半樂伎彈奏著樂曲,眼睛還時不時往其身上瞥呢。

“你說說韋六郎,為了一個什麽不知道真假的涼州第一美人竟拋棄我們,真是膚淺!”

說話的青袍公子是林舍人家的十一郎,本來正逗弄蓮池中的錦鯉,玩了一會,見魚兒躲進了蓮花下,意興闌珊地撥了撥花瓣,隨口抱怨著。

“是啊,是啊,說不準是涼州人沒見過什麽世面,把清秀些的女郎都奉為絕色美人,我猜這位賀蘭姑娘八成不是什麽大美人。”

出言附和的紫袍小公子是長慶長公主和宜國公的幼子,是一名標準的皇親國戚,是四人中最為年少之人,過了今歲的生辰也才十七歲。

心性稚嫩的徐小公子正哐哐玩投壺,可惜準頭不大好,十箭能空一大半。

這話被品嘗葡萄酒的盧大郎聽見,面色不讚同地駁斥道:“我不讚同,誰說涼州就一定不會出美人,我倒覺得反而會有驚喜。”

“五郎你說呢?”

就剩下一個人沒參與話題,盧大郎順勢將話題拋了過去,三人也好奇五郎的答案,皆看了過去。

上首的軟榻上,坐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半邊身子倚在榻邊,一腿垂下,一腿屈踩在榻上,正埋頭解著手中的玉連環,一直未曾搭話,面上一派專註。

少年一身艷紅奪目的大紅色寬袖錦袍,衣上印著寶相花紋樣,另有金銀線在上勾勒出仙鶴祥雲的圖案,玉腰帶下環佩叮當,系著各色品質上佳的玉飾,譬如玉璧、玉環、玉琮此類。

只要主人一動,便跟著叮咚作響。

少年頸間還佩戴著一副七寶纓絡金項圈,下頭墜著的玉鎖乃是一塊碩大的羊脂白玉,在艷紅的錦袍映襯下,富貴迷人眼。

紅袍少年跟其他人在裝束上最不同的是,他那一頭烏發的束法。

跟在座其他人,或者說整個上京公子的束法都不同,旁的人要麽戴襆頭固定頭發,不讓發絲溢出;要麽用簪冠將烏發在頭頂束成髻,幹凈利落。

但這位被喚作五郎的紅袍少年則不同,在這個講究衣冠禮儀的世道下,他甚至能稱得上一句“離經叛道”。

他倒是用了簪冠,只不過那頂紫金蓮花冠並未將一頭烏發全部高束在頭頂成髻,而是挑成了高高的馬尾,垂在腦後。

不僅如此,那束烏發間還綴著一條條細小的珠鏈,上面穿著琳瑯滿目的珍珠和寶石,瑪瑙、和田、綠松石、金剛石、琉璃珠……

顆顆都打造成黃豆大小的圓潤珠子,零零散散地綴在發間,隨著發絲晃動,在燈火下閃耀其昂貴的光澤。

始終解不開連環,紅袍少年有些煩躁,喪失了所有耐心的他眉目間忽地湧現一抹狂躁,不由分說將那枚玉連環擲了出去。

雖然大食國的地衣厚軟,但紅袍少年的力道過大,那枚價值千金的嬌貴玉石便被摔得稀碎,斷成一截一截,再也不能環環相扣了。

“破玩意那麽難解,不玩了!”

玉連環碎裂的動靜並沒有讓其他三人面色有什麽大的變化,顯然不是頭一次面對這樣的場面了。

“又摔又摔,小心哪天把自己庫裏的東西都摔完破產嘍!”

徐小公子瞥了一眼地上已經碎成一癱的玉石,嬉笑著跟紅袍少年說話。

將玉連環砸出去,趙洵安心中的郁氣出了一大半,氣消了人自然爽快多了,聽見表弟的打趣,他扯出一抹驕狂的笑來,有恃無恐道:“除非國亡了,不然你看不到那一天的。”

盡管知道五郎是個什麽性子,從小到大也見慣了,盧大郎還是沒忍住嘁了一聲,用眼神譴責了一番五郎的狂妄。

“五郎快說,就差你了!”

嘁完,想起先前三人爭論的話題,盧大郎又催起了五郎,想尋一個跟他意見一致的人。

但很可惜,趙洵安方才沈醉在玉連環中並未關註他們說了什麽,詫異道:“說什麽?”

林十一郎揪下一瓣蓮,往空中一彈一吹,解釋道:“說那位賀蘭姑娘的涼州第一美人究竟是真是假,我和你家表弟都覺得懸,但盧兄不這麽覺得,就差五郎你了。”

聞言,趙洵安赤腳從榻上下來,養尊處優的人連腳都是白皙精致的,踩著柔軟的地衣,來到正投壺投得氣餒的表弟跟前,連投了三支,叮鈴咣啷全入了銅壺中。

“這有什麽好爭的,涼州那苦寒地兒,天天喝風吃沙的,在那長大能有什麽千嬌百媚的美人,估計臉皮子都糙過城墻。”

雅間內頓時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大笑聲,直接蓋過了絲竹管弦的靡靡之音。

徐小公子笑完,說話道:“是與不是明日不就知道了,我娘說賀蘭兄妹明日進宮面聖,屆時她也去,我和表兄一道替哥哥們去瞧瞧~”

趙洵安聞言蹙眉拒道:“你自己去就是,我才不去。”

趙洵安雖不是太子阿兄那樣才思縝密、心有謀略的儲君,但不代表他一點都看不透朝政,看不透父皇與母後的心思。

賀蘭氏的到來,說不好自己就遭了難,他更不能去了。

徐小公子嘆了口氣,決定自己去瞧。

琴音裊裊,就在趙洵安心緒煩躁時,他聽到了一個明顯的錯音,是七弦琴上出的錯。

剛拿起第四支箭矢,將要投擲的動作一頓,眸光瀲灩,帶著幾分不虞,精準地投向了因為彈錯音而面色羞紅,水眸盈盈的綠裙樂伎。

“來的不是花月樓最好的樂伎嗎?《清平調》這種風靡上京的曲子怕是彈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也能出現這麽明顯的錯音?”

被貴人不辨喜怒的斥責,綠裙樂伎明顯也是慌亂的,但既然開了這個頭,她只能繼續下去。

富貴險中求,成功了便是一步登天,脫離賤籍,過上錦繡榮華的生活。

念此,綠裙樂伎動作柔柔地擡起眼眸,面容清麗柔婉,那雙眼眸楚楚可憐,透著惹人憐愛的柔弱怯懦。

露出既膽怯又羞澀的神情,綠裙樂伎盈盈彎腰拜道:“殿下息怒,是奴家的錯,被殿下投壺時的英姿一時迷了眼,亂了心,一不小心便分神彈錯了,還望殿下寬恕。”

綠裙樂伎名喚綠萼,是花月樓新的琴樂首席,今日這個機會是她好不容易向假母求來的。

五殿下貌美多金,雖說性子難伺候些,眼光也挑剔些,但她也不求別的,一個姬妾之位也足夠了。

更何況她對自己容貌有一定的自信。

清純柔弱,楚楚可憐,最是能打動男人冷硬的心腸。

女郎溫柔羞怯的話一出來,雅間內的其他三人都安靜了下來,饒有興趣地看向了五郎。

除了徐小公子年紀尚小,不清楚那樂伎心中的小九九,其他兩人都心如明鏡,只當看戲了。

趙洵安將那支箭矢在指尖輕轉著,露出意味不明的輕笑,重新坐回了軟榻上,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

“哦?果真有那麽大威力?”

綠萼一見他笑了,臉上湧現一抹潮紅,趁熱打鐵表現道:“在奴家看來,殿下是上京最風姿倜儻的兒郎,奴家情不自禁。”

綠萼越發的嬌羞,按在琴弦的手指都在隱隱顫動,這一瞬間,她腦海中預想了萬千榮華富貴,心神激蕩。

“嗤~”

就在她局促不安時,就聽到上首人嗤笑出聲,她努力保持鎮定,但那雙驚懼又滿是欲.望眼睛出賣了她。

就聽到上首不陰不陽地開口了。

“跟我玩“曲有誤,周郎顧”的把戲呢,可惜你找錯人了,你長得太醜,配不上我。”

少年擡頭,倨傲的神情誕生在那張漂亮到極致的面龐上,讓其看起來更加華貴,高高在上。

面如圓月,色如春花,長眉似劍,眸若點漆,秀挺的鼻梁下,唇色殷紅若塗脂,微微一笑便是勾魂奪魄,占盡風流。

這張臉雖昳麗漂亮,但不顯陰柔女氣,尤其少年渾身上下縈繞的驕矜與傲慢,讓其看起來更像是一把鑲嵌了金玉寶石的長劍,華美但足夠淩厲。

說完這句傲慢不留情的話,只見上一刻還笑瞇瞇的少年倏地變了臉。

“滾出去,別讓我說第二遍!”

沒有很尖利,也沒有很大聲,但就這樣輕飄飄的一句,綠萼瞬間白了臉色,泫然欲泣,不敢多逗留,抱著琴倉惶離去。

她也是在上京長大的,知道這是個什麽樣的人,不敢絲毫違拗。

雅間門闔上,剩下的樂伎奏得更加賣力,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分神彈錯音被五殿下當成別有居心。

盧大郎將這一鬧劇看完,心道果然不出他得預料,仍是這樣的收場,想起那美貌樂伎泫然欲泣的楚楚模樣,搖頭嘆息道:“五郎果真還是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好歹是個美麗動人的女郎,怎就一點都瞧不上呢?領回去當個姬妾也是一樁美事。”

林十一郎雖沒說話,但神情似有附和之意,只徐小公子心性稚嫩,沒有參與這話題。

趙洵安隔著老遠將手裏捏著的箭矢投到了銅壺中,拍了拍手,神情不讚同道:“憐香惜玉也要憐惜對的人,不然全天下這麽多女子,哪裏憐惜得過來?更何況你們知道的,我素來厭惡心眼子多的,這個就不少。”

“何況那樂伎哪裏漂亮,反正我瞧不上,你若喜歡自管納去。”

林十一郎聽得忍俊不禁,盯著趙洵安那張過於漂亮的臉無奈道:“五郎啊五郎,你不能按著自己的臉衡量旁人,你這樣會討不到媳婦兒的。”

趙洵安不這麽認為,將葡萄酒倒進七寶琉璃盞中,輕酌道:“沒見過不代表沒有,少詛咒我。”

“嘿,你連裴尚書家的三姑娘和禦史中丞家的四姑娘都不中意,哪裏還有更好的,我看可太懸嘍~”

趙洵安也不在乎林十一郎的風涼話,只無所謂地笑笑,繼續小酌。

這日子過得真是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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