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饒是她做好了再充足的準備, 也是完全沒想到謝凜這家夥特意打電話來是為了問一些頗為“哲學”的問題——

愛，到底是什麽？

紀涵：“……”再見。

究竟怎麽樣才算愛一個人？

章禦：“……”再見。

某種意義上說謝凜同學也算是人才了, 畢竟能同時讓紀涵和章禦都無語的人可不多。

不過一來“寧拆十座廟, 不會一樁婚”，二來心中滿是愛意的人總是希望他人都能獲得同等幸福的, 故而, 無語歸無語，兩人都也是很努力地做了回答。答地怎麽樣兩人自己都沒譜, 倒是謝凜那邊掛斷電話之前用一種頓悟的語氣說——

“我懂了。”

“……”

“……”

“你懂了嗎？”紀涵問。

章禦沈默搖頭。

“……希望別惹出什麽亂子來。”紀涵嘆了口氣。算了，太陽多好, 鮮花多香, 未婚夫多可口, 不想這些糟心事了。

另一邊。

自覺已然頓悟的謝凜也是站起身就往外走。

“阿凜，你去哪兒？”謝冰叫住弟弟。

謝凜頓住腳步，頭也不回, 自覺非常有動漫主角範兒地回答說：“去見一個應該見的人。”說罷，他再次起步離開。

卻再次被叫住了。

“你等一下！”

“別阻攔我。”謝凜冷冷地說道, 主角之氣簡直要爆棚！

“……我沒想攔你，但你至少得把身上的睡衣換了吧？拖鞋也是！”

謝凜默默低頭，看看身上的條紋睡衣, 視線下移，又看看腳上的毛絨拖鞋……嗯，姐！我不要面子的嗎？！

而在某座三線城市的某個角落，不知多久後, 於太陽下熟睡的小助理被自家親媽喚醒，理由是“白天睡太久晚上會失眠”，這理由很有道理，以至於她不得不依依不舍地告別周公，堅強地睜開雙眸，精神不濟地與依舊在不停耷拉著的眼皮子對抗。大概是因為“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在剛才的夢裏，她夢到了一些許久之前發生的事。

現在想來還有些好笑，初次見面時他突如其來的一腳讓她差點把他當壞人了，就是那種言情小說裏專門充當炮灰的惡少。然後才發現他完全是個逗比，還是生活常識各種缺失的那種。後來……

後來又是因為什麽而想不開地喜歡上一個逗比呢？

還給他工作時，她死都不會承認這一點，因為如果承認了，她的心態大概就會失衡，然後就沒辦法在他身邊繼續待下去了。

但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小助理深吸了口氣，感受著不知何時已然不那麽溫暖燦爛、並漸漸在朝橙色過度的日光，有些自嘲地心想：不心動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小學到高中時期就不提了，父母高壓猛如虎；難得的大學黃金期，她完全拿來學習和宅了；好不容易畢業，剛想享受“成人的自由”，就陰差陽錯地被他叼回了家。這些年裏，謝凜是與她相處最多的男性，毫不誇張地說，在不了解的人眼中，她的傻【嗶——】老板絕對可以說是鉆石王老五的典型——年輕多金，相貌堂堂，家庭環境好，事業很成功，除開性格和情商外，幾乎也沒什麽太大缺點了。

相處久了，謝凜備受他人腹誹的“性格與情商”問題在她眼中也其實並不算什麽缺點，他性格的確不算好，自戀又驕傲，還時不時就炸毛，卻很少真正沖她發脾氣，絕大部分時候與其說是在發脾氣倒不如說是在另類的撒嬌，稍微順下毛就能哄好，完全可以讓人體會到“養貓的快感”。至於情商問題……的確，他少根筋，但不止她，他對其他女人也這樣啊，做他助理這麽久，她完全不需要為他的“情感問題”頭疼，因為壓根沒有。

更別提，他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好人，出門一定帶著她，偶爾不帶也一定會給她帶禮物（雖然有時候他的禮物完全派不上用場，比如有一次他送了她一套鑲嵌了寶石的內衣……簡直是變相的性|騷|擾，而且這玩意誰會日常穿啊！還有一次他送了她一個特別定制的、等身的他的手辦，自戀到這個地步也是沒誰了，然而她也是完全用不上！還有……反正這類事情太多了……），她的生日他也記得很清楚，雖然每次他想出來的慶祝方式都讓她覺得有點囧，其中就有一次，這位大少爺不知道發什麽神經，拖著她找了個地方去點蠟燭，說他設計了一個超級膩害的圖案，然後他們一起被提著水槍滅蠟燭的工作人員給趕出來了。事後一問，他才想起來自己忘記去和人談租場地的事情了。

每一次，每一次，都讓她無力吐槽。

但無法否認的是，每一次，都很開心。

而這種開心，也漸漸地變成了一種隱秘的快樂——除了他的家人外，她大概是他在這世上最關心在意的女性了。有時候甚至想，就這麽過一輩子也不錯，他那麽傻，她就當什麽也不知道，反正她想要的從來就不多。

沒成想，這點心願到底還是不能得到滿足。

小助理站起身趴在欄桿上，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個笨蛋！虧他能說得出那種話！她最好一輩子不結婚然後給他帶孩子？混蛋！做夢去吧！

之後她冷靜下來，多多少少也有點反應了過來，然後只覺得哭笑不得，被施舍的婚姻有什麽意義？說句不好聽的話，他對她完全不設防，她要是真想借此做點什麽……

他們的孩子怕是都能走路了吧？

她不希望他將來後悔，也不希望自己將來後悔。

所以現在分別，也未必不是個好決定，畢竟時間會帶走一切，這一秒的她雖然心如刀割，一年後的她再想起這件事時可能就毫無感覺了。

熬一熬。

總會過去的。

反正……他對她辭職這事也挺淡定的，直到現在別說電話，短信都沒一個。

如此想著的她站直身體，正準備轉過身朝屋內走去，卻突然聽到了一陣嘈雜的響聲。

“？”她下意識問道，“媽？什麽聲音？”

“我還想問你呢！”

陽臺左側的窗戶被推開，小助理看到親媽從裏面鉆出個腦袋，沒好氣地如此說道。

“……”

這聲音似乎是從外面傳來的？

小助理努力朝外張望著，然後她就聽到親媽對自己喊道——

“看天上！”

天？

小助理連忙擡頭看去，只見一架直升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頭頂，她的心中頓時湧起了不好的預感——除了她家傻【嗶——】老板，沒人會把飛機漆上二次元妹子的圖案吧？

很快，她的預感得到了驗證。

機艙門打開，一卷繩梯被放下，那個熟悉的身形踩在上面，腰間還系著一根安全繩。可以看出他很努力地想要擺出一個酷拽的造型，然而卻頗為戰戰兢兢。

“……”小助理都無力吐槽了，明明輕微恐高就不要玩這種東西啊！

很快，謝凜被放到了與她視線平齊的位置。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之間盡皆無言。

片刻後，小助理開口，問道：“你這次有記得提前申請嗎？”

“什麽？！”謝凜把手放在耳邊，大聲問她。

小助理深吸了口氣，雙手放在手邊，大喊出聲：“我說——你這次有記得提交申請嗎？否則可是在違法！”

謝凜身體一歪，差點沒腳滑，他手忙腳亂地抱緊繩梯，喊了回去：“你最先該問我的難道不是‘你為什麽來’嗎？！”這姑娘，怎麽不按套路出牌！

小助理“呵呵”了聲，她表示自己完全不想問，並且已經想轉身回家，順帶縮緊通往陽臺的門。

“你別走啊！”謝凜喊道，“不然小心我今天在這唱整晚的歌，讓你鄰居都投訴你擾民！”

小助理：“……”

她看著謝凜得瑟的表情，磨了磨牙，沒好氣地喊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來見你！”

“……”這人只會說廢話嗎？！

“還有想跟你說句‘對不起’。”謝凜大聲喊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愛不愛你。”

小助理氣的臉都白了，心想這人要不要這麽小肚雞腸，就因為她主動辭職他就上門來“報覆”她？真是看錯人了！

“我去查過關於‘愛情’的定義，說是‘人與人之間的強烈的依戀、親近、向往，以及無私並且無所不盡其心的情感’，說實話我不太明白！”謝凜喊到一半，發現飛機上面不知何時有人放了個擴音喇叭給他，嗓子已經有點不太舒服的他連忙抓住喇叭，放在嘴邊接著說道，“我不太懂這話的意思，但我想了想，我挺依戀你的，沒有你我發現自己的日子簡直沒法過了，我也挺親近你的，除了家人，我只留你在家裏住過，至於向往什麽的，不知道希望能和你繼續一起四處旅游算不算。我的這份感情很無私啊，你想啊！我這麽有錢你那麽窮，我這麽帥你又不算漂亮，我這麽聰明你還有點蠢，不管怎麽看我騙你也都沒什麽好處啊，是吧？！”

小助理的臉色原本都已經恢覆正常了，這會兒又給氣黑了，這家夥還能不能好好地說話了？她哪有這麽差勁！

“女兒，接著！”

此時此刻，親媽送來了助攻。

小助理一把接住親媽丟來的擴音喇叭，開到最大吼了回去：“我這麽差勁真是對不起你了啊！！！”

“沒事，反正我習慣了！”謝凜回喊道。

“說完了嗎？”說完了你可以走了！

“差不多了，還有最後一句——”說完這句話後，謝凜稍微醞釀了那麽一下感情，然後大聲喊道，“蕭竹離，我就想問你願不願意和我結婚？！”

“……”

小助理……蕭竹離手中的喇叭“啪”的一聲掉在了她的腳上，可她卻顧不上痛，撿起它有些憤怒地想要回喊道“我不要你的施舍！”，可話尚未出口，就聽到他又說——

“綜上所述，我覺得我應該是愛你的，你要是覺得不夠不滿意，我以後會更努力，而且只對你一個人努力，我保證！所以你能別辭職別離開我身邊嗎？”謝凜放下喇叭，誠懇地註視著不遠處那除了家人外唯一一個能讓他說出懇求之詞的女人，低聲說，“求你了。”

“……”

“……”

片刻後，蕭竹離拿起喇叭放在嘴邊：“你來就為了說這個？”

謝凜也拿起喇叭：“……是。”

“……你就不會正常一點過來嗎？”現在倒好，不光她所在的這棟樓，附近幾棟樓的人都被引出來看熱鬧了。

“我剛想清楚，然後就立即過來了。”

“我要不答應呢？”

“那我今天就不走了！把話錄下來二十四小時循環播放。”

蕭竹離：“……”住手！會因為擾民被抓進局子的！

“所以你的回答是？”謝凜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家辭職的小助理。

後者沈默了下，回答說：“我拒絕。”

“……”謝凜低下頭，臉色黯淡了下來。

“怎麽可能直接和你結婚啊，怎麽著也得先享受下交往的快感吧？！”

謝凜楞了片刻後，猛地擡起頭，卻只看見她甩開喇叭，蔥白的雙手背在身後，腳步輕快地進了屋。他頓時傻眼了：“別走啊！”這才說幾句話啊，他擡頭喊道，“快快快，往那邊再飛點！把我放我老婆……未來女朋友陽臺上去！小心點！別撞到我了！別、別這麽晃！啊啊啊——”

一片雞飛狗跳中，走回屋中的蕭竹離悄無聲息地蹲下身，哭了，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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