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紀涵已經做了準備, 那章天華等人的小算盤自然是落了空，至於他們最終是選擇老老實實收錢簽字還是繼續折騰, 說實話, 紀涵已經不是很在意了，反正可以丟給其他人處理。她在意的是, 章禦這次是真的下定決心與這對父母徹徹底底地做一個了斷, 那麽從此之後，他恐怕都不會再見他們了。

也就是說……

回到車上後, 章禦抓著她的手，輕聲地說了句：“從此以後, 我的家人只有你了。”

紀涵鼻子一酸, 差點就落下淚來, 她伸出雙手一把將他抱住，心疼無比地說：“沒事沒事，別難過, 我會永遠陪著你，絕對不會離開你……”

“……嗯, 我知道。”章禦將頭埋在她的脖間，閉上雙眸，深吸了口氣。他覺得自己的眼睛酸澀得厲害, 但不想流淚，他不想再為那些人流下任何一滴淚，不值得。

這並不是什麽讓人難過的事情，他只要她就夠了, 夠了。

紀涵輕撫輕拍著章禦的背脊，如同安慰一個脆弱的孩子。有那麽一刻，她真的是特別想將那家人人道毀滅，只因為將他帶到了這個世界，就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傷害他嗎？真是過分到讓人無法忍受！

好一會兒，章禦動作輕柔地從她懷中掙脫出來，擡起手幫她整理了下圍巾，低聲問：“能陪我去個地方嗎？”

“當然！”紀涵點頭，“什麽地方都可以。”

章禦笑了，他低頭親吻了下她的鼻尖，抽身後退坐回原位。

“去哪兒？”紀涵將手機放好，打開導航。開車的時間長了，她也漸漸成了老司機。平時兩個人一起出行時，都是章禦開車居多，不過這兩天因為他一直心神不寧，所以她果斷地從他手中奪回了方向盤的控制權。

章禦報出了一條街的名字。

紀涵在手機中輸入後，看了眼：“挺近的。”就半個小時的車程。又因為現在不是行車高峰，一路上都是綠色，不存在堵車的問題。

“要放低座椅靠一會兒嗎？”她問章禦。

“好。”章禦輕輕點了下頭。

眼看著他有些疲憊地閉上雙眸，紀涵打開音樂，放了一首舒緩的曲子。又順帶傾身從後車座摸了條毯子給他細細地搭好，這才駛動起車輛。

紀涵看著男友自從約定見面以來明顯消瘦了些許的臉孔，微嘆了口氣，隨即將精神集中到駕駛這件事上來。

半小時後。

到達目的地的紀涵在街邊找了個地方停下車輛，有手臂上綁著紅色袖章的人過來收停車費。她遠遠看到，提早就降下了車窗，先對來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才低聲問到：“多少？”

來人看了眼車內明顯在熟睡的青年，很是配合地同樣壓低聲音：“第一個小時十元，之後每小時十五。”

紀涵拿起錢包，從中抽出一百元遞給對方：“停多久我也不知道，多了不用退少補，麻煩你了。”

“好的。”收車費的人頓時笑開了花，開了張單子給紀涵後，躡手躡腳地退開了。

紀涵將車窗升上，側過頭看了眼依舊處於熟睡狀態的章禦，微微松了口氣。隨即開始一邊玩手機一邊等待男友的醒來，她原以為會等很久，結果才過了十來分鐘，他就緩緩睜開了眼眸。

章禦的眼神初時有些迷茫，看起來簡直像是個迷路的孩子，但在看清楚紀涵的瞬間，就如同找到了路標般，那眼神一點點清明了起來。

“醒啦？”紀涵湊過去親了下他的鼻尖，算是剛才的回禮。

“嗯……”章禦有些慵懶地回了句，嗓音聽來有些沙啞——這在紀涵聽來實在性感得厲害。他從毯子中擡起手伸了個懶腰，又動了下有些酸澀的脖子，然後將搭在身上的毯子疊起來，側過身放回後車座上，“陪我下去走走？”

“好。”紀涵應下，正準備開車門。

章禦卻攔住了她的手：“先把扣子扣好。”車上暖氣溫度高，紀涵的衣服基本只是披在身上。

“哦。”紀涵點了點頭，卻伸出手幫他扣起衣扣。

章禦笑了下，也伸出手幫她將扣子扣好，這實在很容易——因為她身上的大衣只有一粒扣子。他有些無語：“你怎麽老買這種款式的大衣？”

“這幾年流行啊。”紀涵一本正經地回答說，“而且漂亮。”

章禦無言以對，因為在很多情況下，女人口中的好看與挨凍都能畫上等號。他拿起腰帶，給她在腰上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又順手拿起一旁的靴子給她穿上——開車時她會換平底鞋，因為高跟鞋開車不好。

借著章禦俯下身的動作，紀涵也幫他整理了下衣領和圍巾，可以說是配合相當默契了。

整理好“裝備”後，兩人相繼下了車。

寒風襲面而來，紀涵下意識打了個寒噤，湊過去一把抱住章禦的手臂，擡頭問：“去哪兒？”

“應該就在前面，不知道今天開沒開。”章禦擡手指著前方。

兩人並肩而行，不多時，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紀涵鼻尖抽動了下，有些遲疑地問：“……泡面？”

“嗯。”章禦點頭，又帶著她走了幾步，直到不遠處那家開在街頭的小攤子徹底出現在二人視線中，他才停下腳步，看著正彎腰在爐火邊忙碌的攤主大爺，輕聲說，“我跟你說過吧，剛被趕出家門時，我差點露宿街頭。那天晚上，天氣冷，我饑腸轆轆，身上也沒有什麽錢，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那位大爺請我吃了碗面，對我說‘人生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雖然只是一碗面，但我真的很感激他。”

對於這位大爺來說，那碗面大概只是一碗面，但對他來說，意義卻遠不止如此，那是一份善意，一點希望，一盞點燃在寒夜裏的燈火。

等他手頭稍微有餘錢時，又立馬再來了一次，不過讓他有些失望的是，攤主大爺已經不記得他了。不過在那之後，他有空就會過來吃碗面。來的多了，大爺也就記住他了。不過自從開始忙碌起來，他已經挺久沒過來了。今晚不知為何，特別懷念那碗面的味道。

……也特別想將這件事告訴她。

以前不知出於什麽心理不太想說，但現在又只覺得隱瞞實在沒什麽必要。

紀涵沒介意他一直以來沒告訴過自己這件事，畢竟誰都有一點暫時不想說的小秘密，他是，她亦然。

她笑了笑，捂著肚子，故意嘆著氣說：“餓了。”

“我們回去？”章禦下意識問，“想吃什麽？”

“回去做什麽？”紀涵挑眉，“眼前不是有現成的麽？”說著，她拖著章禦就朝面攤走去。

寒冬的街頭。

老人身上裹著一件很舊的軍|大|衣，不好看，但勝在暖和。爐火讓他不至於覺得寒冷，但肆意吹拂的寒風卻讓他的生意比平時要差上不少，畢竟刮風天，願意坐在街頭吃面或站在街頭等面熟的客人實在很少。這種時候，還有什麽比生意上門這種事更能讓暗自發愁的老人展顏而笑？

“姑娘吃點什麽？”

“兩碗面！”紀涵答道。

“要配菜嗎？”

紀涵側頭看章禦：“你來時都吃些什麽？”

老人看著章禦，笑了：“小夥子你又來了？這是你女朋友？”

“嗯。”章禦點頭，“我老規矩，要一個蛋一根腸和一份豆皮。”

“真漂亮，有福氣！”老人豎起個拇指，又問紀涵，“姑娘你呢？”

“我和他一樣。”

“好嘞，隨便坐，馬上就好！”

“麻煩您了。”紀涵點頭。

“麻煩什麽，應該的。”老人笑呵呵地回答說。

紀涵左右看了眼，拉著章禦找了個相對避風的位置坐下。

章禦看著低頭對著手哈氣的女友，有些擔心地小聲說：“不然還是算了吧？或者打包帶走？”

“我哪有那麽嬌氣。”紀涵沖他眨了眨眼，“別忘了，我可曾經是整天靠外賣度日的女人！”

章禦：“……”這並不值得驕傲吧？

她剛才聞到的味道沒錯，老人的面攤煮的就是泡面，一袋面丟進鍋裏再撒下調料，出鍋時再從其他保溫的鍋裏撈出配菜放上，齊活！不一會兒，老人就端著兩碗熱騰騰的面走了過來：“面來了！小心燙啊！”

“謝謝。”

“麻煩你了。”

“不客氣，不客氣。”老人笑著回答說，“要不說是文化人呢，就是有禮貌。我孫子將來大學畢業後，也像你們這樣，我就滿足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放了一碟子花生在兩人桌上，“你第一次帶女朋友來，請你們的，不值什麽錢，別介意啊。”

章禦連忙推拒，不過幾個來回後還是失敗了。

紀涵眼神含笑地註視著這一幕，問道：“您孫子現在在讀大學？”

“不，高中。今年高二了，成績可好了，全班前十！”老人露出驕傲的表情，“我現在正在攢他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等攢夠了錢，我就不天天出攤了，想出就出，不想出就不出，然後等他畢業後孝敬我！”

紀涵看著老人爽朗的笑容，有些疑惑於孫子讀書為什麽是他這位爺爺供，不過怕戳到人痛處，所以沒問出口來，只是回答說：“成績這麽好，一定能考個好大學。”

“承你吉言了！”老人開心地點頭說道，“我也盼著他上個好大學，將來找份好工作，再娶個好媳婦。到那時，我就可以安心閉眼了。”

“您這麽想就不對了。”紀涵順著他的話回答說，“將來曾孫還等著您帶呢。”

“哈哈，那我可帶不動了！”

話雖如此，可老人臉上的笑容卻是格外燦爛。

這時候又來了客人，老人連忙去招待。

章禦端起花生盤子，倒了一些在紀涵的碗裏，笑著說：“他家的花生很香脆，有一段時間我格外愛吃，偶爾還會買點帶走。”

“是麽？”紀涵夾起一只塞進嘴裏，一口咬下，只聽得“哢嚓”一聲，她點點頭，“嗯，的確又香又脆。”她又低聲問，“這位大爺的兒子？”

“是獨生子，已經去世了。”章禦擡頭看了眼老人，小聲回答說，“據說是工作時出了意外。他的兒媳婦，也就是他孫子的母親之後改嫁了。”

“哦。”紀涵點了點頭，看著老人在寒夜中忙碌的背影，想著他之前說過的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得不說，在寒冬的夜裏吃上一碗熱騰騰的泡面，還真的是一件挺享受的事情。當然，如果風別那麽緊就更好了。

兩人很快就著風吃完了面，付錢離開時，手腳雖然是暖的，臉卻被風吹得冰冰涼。他們可以回車回家，老人卻不知還要在街頭守候多少個小時，才能賺到生活所需的錢。

上車後，章禦第一時間用手捂住紀涵的臉，心疼地問：“冷吧？”

“還好。”紀涵也擡起手捂住他的臉，然後說，“你說，我們幫幫那位大爺怎麽樣？”

章禦楞了下，隨即反應過來，在生活好轉過他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想法，只是……

“大爺他脾氣有點倔，之前我離開前在面碗下壓了張錢，下次去時他居然還記得把找錢給我。”章禦苦笑，“他說他有手有腳，只憑本事規規矩矩地掙錢。說我如果有餘錢，不妨去幫助其他沒法自己賺錢的人。”

“大爺帥氣。”紀涵豎了個拇指，她低頭沈吟了下，笑了，“我覺得，有筆錢他肯定不會拒絕。”

“什麽？”

“他品學兼優的孫子得到的獎學金。”

“……”好有道理，他竟然無法反駁。

“這事交給我了。”紀涵拍拍胸脯，果斷地攬了下這件事（穆容打了個噴嚏），然後突然打了個嗝出來，緊接著又一個，然後再一個。

章禦：“……”

紀涵：停不下來腫麽破？QAQ

“肯定是因為剛才喝了風。”章禦連忙找出點熱水遞給她，“含一口分七口咽下去，慢慢來，別嗆著了。”

“……嗯。”TAT

好一番折騰後，紀涵的打嗝姑且算是停下來了。沒心力再思考其他事一心只想著趕緊回去給她煮碗湯驅寒的章禦再度奪回了方向盤的控制權，驅車一路回返。

一小半小時後。

剛泡完澡、渾身冒著熱氣的紀涵暖烘烘地抱著碗新鮮出鍋的驅寒湯，一邊吹一邊小口小口地喝。

“沒加姜？”

“晚上吃姜不好。”章禦坐在她對面，一手端著碗，一手插在褲袋中。

“哦。”紀涵點點頭，她也就隨口一問，反正廚房裏的事她是都交給他的——沒辦法，她出色的廚藝實在是無法被愚蠢的地球人理解，哼！

但隨即，她發現他好像有點心不在焉，接連被燙了兩三次。

“……你在想什麽？”紀涵好奇問。

章禦嘴唇動了動，臉上的神色變幻了數次，而後好似下定了什麽決心，深吸了口氣後，放下手中的碗，站起身走到紀涵的身邊。

然後，紀涵就也被搶走了碗。

喝的正開心的紀涵：“？？？”這也就是他，換其他人她可翻臉了啊。

但隨即，她完完全全地把這件事給忘記了，因為……

他居然單膝跪在了她的面前，插在褲袋中的手緩緩伸出。那攤開的掌心中，正放著一只小巧的銀色鉆戒。

“！”紀涵一把捂住嘴，她瞪大雙眸，好半天才緩過神來，聲音很有些飄忽地問，“你這是……求求求求求婚？”

“不。”章禦嘴唇有些顫抖，他聲音不太穩地回答說，“是請求你和我訂婚。”他想這麽做很久了，於是拿到第一筆還算高額的工資後，就偷偷摸摸一個人去買了戒指。原本是想交往一周年的時候再拿出來的，可今晚回來後，他實在是無法壓抑內心的沖動，於是趁著她洗澡時將自己一直悄悄放在客臥裏的戒指取了出來，然後……

做了現在這件事。

他恨自己樹的flag，但已經成為事實的事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所以，如果不能直接成為家人，他希望至少能再進一步。

“你願意……”才說了兩個字，章禦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求訂婚怎麽可以沒有花？他左右看了眼後，直接跳站起身跑到桌邊，一把將插在花瓶中的花束“拔”了出來。他也不顧胸前被濺的滿是水，就這麽捧著下端還在滴水的花跑了回來，重新跪在她的面前，一手遞花一手捧著戒指，滿目深情無比誠懇地問，“你願意與我訂婚嗎？”

終於從這巨大驚喜中緩過神來的紀涵一把接過花抱在懷中，也不管身上的睡衣濕沒濕，很是幹脆地把左手遞給了他，滿心歡喜地回答說——

“願意願意願意願意超願意！”

章禦指尖微微顫抖地將這枚戒指戴在了她的左手中指上，做這件事時他突然想起，若幹時間以前，他曾經輕咬她的手指，妄圖借此畫上一個圈將她牢牢套住。那時的他既歡喜又失落，而眼下，她卻是真真正正地被他給“套”住了。這分認知讓他整個人如處雲端，輕飄飄暈乎乎的，而直至戒指真正推入末端，章禦才由衷地松了口氣，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額頭上滿是汗，像是做了什麽超負荷運動。下一秒，他就被整個地抱住了。

又或者說，紀涵直接撲入了他的懷中。

章禦因為過猛的沖擊力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上有些疼，但滿是欣喜情緒的心裏卻生不出任何一絲其他情緒。他抱緊她，有些淩亂無章地喃喃說：“謝謝，謝謝，太好了……”

謝謝你願意答應這件事。

謝謝你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我。

謝謝你為了我如此快樂。

人生有你，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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