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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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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二

“我曾經恨這個世界的一切,恨生我之人,恨養我之人,恨欺我辱我之人……”他略微垂了眼眸,是難以抑制的痛苦:“你知道嗎?我從記事起,從記事起,就在同狗搶食了,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我是如何活下來的。”

“我不記得我爹娘是誰,但我知道他們拋棄了我,世間萬物皆可做我至親!唯他們不能!!!”

江縉:“……那你怎麽活下來的?”

“怎麽?”元惜鈺冷笑一聲,隨手捏著的茶杯碎在手裏,血滴就砸在了地面上:“不過是路人見我可憐,偶有人餵我些雜糧粗飯,勉強吊著命罷了……”他幽幽看向江縉,目光微冷:“直到遇見了你。”

要說那時天災人禍,別人尚且自身難保,又怎麽會在意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不過是江縉為了給元惜鈺一個活著的理由,臨時瞎湊的設定罷了。

毫無邏輯,思維混亂。

“……”

“那時我已餓了三日,又是天寒地凍,本已抱著必死的決心……我想死啊,江墨青,我又冷又餓,疼的都沒知覺了,什麽都看不見……你知道我有多痛苦有多難受嗎?!”

“我那時候只想死,死了就是解脫了……可偏偏你又讓我活了。”

他猛地將手中的茶杯碎片摔在地上,扶著額頭仰頭大笑:“江墨青啊江墨青,你和我父母一樣,都不曾問我願不願意,喜不喜歡……”

“生下我又拋棄我,為何要生我!你既然將我撿了回來,又為何不管我!!!”

“我……”

“他們欺我辱我,把我按在地上叫我吃土,讓我從他們的胯.下爬過去!可我呢……可我呢?!我不會武功不會法術,就算拒絕也沒用!”

“那時候……你在哪裏?江墨青,你告訴我,你又在何方……”

“惜鈺……”

他扶著額頭失魂般的笑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曾經是信你的,我曾經心懷希冀,我以為,我以為我不用再想著死了……所以哪怕我當初再不願意,再難受,我也相信你會對我好的……可你和我爹娘一樣,到手了,就不再管了……”

他第一次被人關在小黑屋中,想到的第一個人,叫得第一個名字,就是江墨青了,可被人關了三天三夜,拍的手都紫了,依舊不見人來,倒與曾經被撿回來之前沒什麽兩樣。

他就又想死了。

“我昏迷前最後一眼看到的人是師尊,是他不知來弟子宿舍探望哪個弟子,恰好聽到我的聲音,將我帶了出來。”

說到此,元惜鈺終於冷靜了些,面上帶著絲絲柔意,眸中含著笑:“他真好看。”

“無論是那瞧不真切的第一面,還是後來的無數面,我都覺得他好看死了,真想捧在手心裏,抱在懷裏……”

江縉大拇指按著食指,有些猶豫,正要開口,卻聽他道:“可他最後還是死了,為了護你,被我親手殺了。”

“惜鈺啊,你……”

“他是我這世上最愛的人,最在意的人,我視他如命,他卻到死都還想著別人……師兄,你知道他倒在你懷裏的那一刻,我想的是什麽嗎?”

江縉想,當然知道了,是將他千刀萬剮吧。

“我想殺了你,在自裁,去陪他。”

“……”你後來確實也這樣做了。

元惜鈺眼睛紅腫著,抹了一把臉:“可你不在之後,我就後悔了……”

“……為何?”

“為何?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我並不高興,我是想殺光你們,殺光所有曾經欺我辱我憎我厭我之人!哪怕最後我自殺償命又如何?!可我就是後悔了。”

元惜鈺伸手去抓江縉手中的酒壺,被江縉躲了一下:“不能再喝了。”

元惜鈺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氣哼哼地坐回去:“我沒醉。”

江縉失笑,隨手將酒壺拋給了昱杭:“你沒醉?那你看看我是誰?”

元惜鈺瞟了他一眼:“江縉。”

“那你一直叫我江墨青?”

“可是他不見了,我不知該找誰。”元惜鈺往後一癱,頹廢道:“也只有他,能給我一些希冀了。”

“那也不是你把我當江墨青的理由。”江縉道:“我既然已經向你坦白身份了,那我現在就是江縉。”

我可以為了一個世界變成別人,也可以為了一個人變回自己。

可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元惜鈺冷哼一聲,想要辯解什麽,卻還是道:“我知道了。”

江縉滿意了,點頭道:“你繼續罷,剩下的其他人在哪?”

元惜鈺道:“自然是放了,自從江墨青不在後,我……我就將人都放了。”

江縉笑了一下,睫毛輕顫:“也好,也好啊……”

他站起身,拍了兩下衣擺:“走吧。”

“……去哪?”

江縉笑了笑,側首道:“接你們回家。”

昱杭一楞,顯然沒想到他臨時改變了主意,只是不知道兩個元惜鈺在同一個世界會不會打起來。

好巧不巧的是,當幾人來到目的地時,正是最後見到宗主的嵐希宗大穹頂。

元惜鈺頓時被他們兩人的眼神有些心虛:“怎,怎麽了嗎?”

江縉搓著下巴一言難盡道:“惜鈺啊……你——有沒有把宗主怎麽樣?”

“沒有……你瞪我做什麽?”

昱杭道:“不該殺的一個沒留,該殺的人一個沒殺。”

“……”

有,有那麽誇張?他也就殺了幾個人啊……

江縉期期艾艾道:“無妨,反正現在知道了真相,他是要必須死的,早死晚死有什麽區別,他往前踏一步,沖兩人一歪頭:“走了,跟大家打個招呼唄。”

元惜鈺倒是把大家照顧得不錯,尤其是雲落和姜遠,都胖了一圈。

江縉心裏忽然一陣悶,竟有些想念起來那三個小屁孩來。

雲落看到幾人過來,眼睛倏忽一亮,直奔過來。

江縉笑瞇瞇的,下意識想要接她,卻被一陣風帶的怔住。

他有些僵硬地轉過頭去,呆楞住了。

“元師兄!”

元惜鈺乜她一眼,沒有搭理:“我說了你認錯人了。”

江縉微不可察地皺眉,心酸道:“元惜鈺,這是怎麽回事啊?”

“不知道,她非說我們認識……你這一臉白菜被豬拱的神情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江縉掩飾般的咳嗽兩聲:“什麽叫她說你們認識?”

“認識的認識的!”雲落急道:“元師兄,你忘了嗎?幾年前我們見過的。”

江縉微微挑眉,想起來了。

曾經雲落確實提到過那年鎮子出現疫病,有個人一直陪她,只是這故事講了一半便寥寥收尾,沒了結果。

但……

江縉思來想去,怎麽也想不到元惜鈺身上。

元惜鈺不耐地嘖了一聲:“我救過的人多了去了,哪裏記得你?你再敢纏著我,信不信我現在就送你下地獄!”

江縉:“???”

救的人多了去了這話不該是江墨青的臺詞嗎?

眼見雲落紅了眼,江縉正要安慰人,雲落忽然喊了一聲:“墨青師兄。”

江縉瞬間就蔫了。

太像了……不對,本來就是一個人。

他微微笑道:“好久不見……三慎和少天呢?”

雲落擦著眼睛道:“墨青師兄你在說什麽啊,我們不就幾個時辰沒見?還有你說的少天是誰?”

“……”哦,他忘了,這個世界少天根本沒來祈雲宗。

“記錯了,抱歉,三慎在哪裏,我找他聊聊。”

雲落已經不想說話了,絞著衣服道:“在裏面吧。”

江縉道了謝,又揉著她的頭道:“沒事了,莫要再哭了。”

雲落一時間楞住了,江縉又沖她笑了笑,飄然去找尹三慎。

只不過尹三慎不曾見到,反倒看見元惜鈺站在一邊生悶氣。

江縉好奇,走過去站在他身後:“在想什麽?”

元惜鈺只留一道背影,手中不住摩挲著什麽,江縉定睛一看才道是一根白羽:“你不會想知道的。”

他又道:“剛才怎麽那麽兇,嚇到人了怎麽辦?”

元惜鈺皺眉道:“我又不會真的殺了她……再說你一直被纏著你不煩?”

“……”江墨青應該不在沒多久吧?雲落能纏他多久?

但這話當然不會說出來,道:“那她跟了你多久?”

元惜鈺道:“也就幾個時辰。”

“……唔。”想了想,他又問:“你以前真的沒救過什麽人嗎?或者遇到什麽事?比如下山碰見瘟疫什麽的。”

“沒有。”元惜鈺斬釘截鐵:“毫無印象。”

如此肯定,江縉也不好再問下去,正好有人找元惜鈺,兩人稍一招呼就分開了。

江縉心中愁悶,一轉頭便被人摟著腰親了個正著,下意識就去推:“等等……!有人。”

昱杭親了親他的眼角,悶聲道:“你和他說什麽了?”

“就問問雲落的事……你生什麽氣?”

昱杭委屈道:“你很在意雲落?”

江縉噗嗤笑了,道:“你怎麽吃她的醋?”

“我怎麽不能吃她的醋?你待她那麽好。”

江縉就安慰道:“我是作者,是這本書的創造者,他們都是我筆下的人物,是我的靈魂,我怎麽能不在意?”他撫上昱杭道眼睛,低聲道:“我原本根本不在意這些……角色,可直到我來到這裏,見識到了每一個人,每一個我筆下的靈魂,他們都是有血有肉的,會哭會笑……於我而言,他們更像孩子,昱杭,我在意他們每一個人。”

至少從穿書以後,他是真的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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