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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87章琴川舊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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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87章琴川舊事(1)

這條街曾經住著江南琴川最有名望的軍閥世家。

原本這一家遠在內蒙,可是戰爭卻是先從北方打起來的,慕容承這個地方軍閥從此失勢,便拖家帶口來到江南水鄉,想著先過幾年太平日子再說。

好在他生性嚴謹,私生活較其他同僚來說顯得尤為檢點。除了從小指腹為婚的醫館世家女司空諾是正房之外,偏房也只有兩位:南疆女韓休寧,青龍鎮玉綺羅。

然而他卻偏偏子嗣環繞,還一個個都是男娃,讓人丟也丟不得。於是五個男孩從小就跟著父親母親顛沛流離,很是見了些世面。

在琴川安頓下來之後,玉綺羅因習慣江南水土,不久便又為慕容承添了個寶寶,巧的是,又是個男孩。

慕容承愛憐地抱著小兒子,望著產後疲憊的妻子說:“綺羅蘭心蕙質,絕世之姿,汝兒必為芝蘭玉樹之質。”

四兒子慕容陵越彼時正坐在母親床邊,瞳仁烏黑,膚白如玉,仿佛是靈芝種出來的人。

慕容承望了望窗外,心中一片喜悅,吟道:“庭中生嘉樹,華葉自飄搖。溫然發秀質,馥蘭映瓊瑤。……此乃濁世佳公子,不如取名為蘭生。將來,若是能像陵越這般懂事,我便再無所求。”

綺羅笑得疲倦而溫柔:“陵越什麽都好,就是性子太悶了。蘭生這名字不錯,我只盼他能更活潑開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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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蟬鳴跟著熱風不斷地湧進屋子,襄鈴想起從前爹帶自己去慕容家吃茶,也是這樣的暑天。滿大街的樹都像快要燒著了也似,蟬聲一路尾隨他們拐過了幾條街巷。

她和同胞姐姐便是在這樣一去不回的夏天裏出生,姐姐由此得了個名兒叫楚蟬。

襄鈴所在的葉家是當地的大商戶,做著織繡綢緞一類的生意,祖上曾向朝裏上過貢,質地手藝遠近聞名。

莊主葉問閑恰恰和慕容承相反,四個孩子全是千金。大女兒葉紅玉已經開始幫著父親打理家務,次女葉晴雪對家族產業不感興趣,成天就愛捉些奇奇怪怪的蟲子來研究,三女葉楚蟬年紀尚幼興趣不明,幺女葉襄鈴則是葉問閑的心頭肉。

或許是商人重利輕別離,葉問閑鰥居多年未再續弦,襄鈴連娘的面都沒見過,就聽說她病逝了。

官二代和富二代們很快長大,世道不平,人總是渴望能夠早些把握自己的命運。

慕容家的官二代個個有出息,難得的是個個繼承了父親的英俊和母親的貌美,沒一個長壞了的,叫人羨慕不已,感嘆同人就是不同命上天從來不公平。而葉家的千金小姐們亦是天生麗質,色藝雙絕,各擅勝場。

這樣只隔幾條街的當地兩大望族,一個有權一個有錢,以聯姻來各取所需是必然趨勢。

按理來說親事應當先從長子開始考慮,問題是慕容家長子少恭年紀比葉家長女紅玉大上整整九歲,很難有共同語言。而慕容家次子廣陌在家長的撮合下與紅玉倒是見過幾次,回回都是不歡而散。原因是慕容廣陌繼承了所有二少爺一貫的傳統——風流成性,處處留情,張口閉口都是調笑之辭,讓紅玉不勝其煩。慕容承教訓了兒子幾次,均不見成效,兒子還一個勁兒跟他頂嘴,說什麽大家閨秀都是假正經,還不如花滿樓裏的半老徐娘來的可愛動人,慕容承一氣之下,不顧老婆司空諾反對,硬是把兒子踢進了陸戰隊,眼不見心不煩,讓司令官去調·教他好了。

這麽一來,老大老二可說是都沒了希望。偏偏老三老四老五宛如一個娘胎裏蹦出來的一樣,成天癱著一張臉仿佛在比拼誰的話更少。這種一棍子打下去蹦不出一個字的性格怎麽能把到妹子呢。慕容承於是成日盤算,盤算到後來被兒子發覺了端倪,於是三兒子慕容紫胤便和四兒子慕容陵越攜手私奔去當飛行員,留一個年方十六的木頭臉五弟獨自面對父親的咆哮。

自己家的兒子為什麽個個都這麽喜歡走極端呢……

長子慕容少恭見父親煩憂,便從醫書中施施然走出,提議道:“葉家的小女兒襄鈴如今也大了,她從前在我們家和幾個弟弟們都玩得挺熟,不如就請她來做個中間人,先解決雲溪的問題如何?”

雲溪便是慕容家沈默寡言的五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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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家當年剛來到琴川,就和葉家進行了多次會晤結下了深厚友誼。葉問閑一個人帶著四個女兒有心無力,曾將幺女送到慕容家住過一年。

那時襄鈴只得四歲。卻不像別家孩子那麽戀家,幾日不見父親姐姐也挺安之若素,反正這裏的叔叔阿姨對自己寵得不得了。

她只是不喜歡幾個哥哥而已。

大哥哥雖說當時只有十五歲,卻天天泡在書裏頭也不擡,一天到晚只有吃飯的時候能見到人;二哥哥成日裏鬥雞走狗尋花問柳渾然不知身處亂世,根本懶得哄她;三哥哥性子算是溫和的,偏偏身體不好,帶小孩這事情也輪不上他;四哥哥五哥哥她一見心裏就打鼓,直覺地認為這兩人都不喜歡她,見到她從來也不開張笑臉。

只有比她只大一歲的小哥哥跟她處的不錯,卻也每每把她惹哭,然後被父母訓一頓了事。畢竟是小兒子,父母都不忍苛責。

這是喜歡走極端的一家人。長大以後襄鈴這麽認定,再也懶得去慕容家。

要麽就是擺著一張欠扁的臉,要麽就是好像別人都欠他錢的臉,要麽就是頑劣的壞小孩。

每次爹帶她去慕容家的路上,都要經過同樣經商的大戶孫家開的鋪子,裏頭珍奇古玩珠寶首飾應有盡有。每回走到這裏襄鈴就故意停下腳步,一臉渴望地望向店裏。爹一貫寵她,自然會順她的意。

她每回都要在店裏慢吞吞地看上好久,其實並非多喜歡這些珠寶玉器,比起這些她更喜歡用紅繩紮辮子戴街頭巷尾幾個銅錢一個的鈴鐺。她只是想磨蹭時間——去的晚了,在慕容家吃茶的時間就短了。

她和孫家的獨生女月言關系極好,兩個小女孩碰到一頭就是嘰嘰咕咕說個沒完。這孫月言樣貌生的不如葉家女,小小年紀言談卻大方得體,舉止也帶著那麽一股子仿佛與生俱來的優雅。襄鈴喜她性格可親,卻從不覺得自己能比得上她,就算自己戴著琴川最好的首飾,也還是比不上她。

只是兩人站在一處時,父親總要嘆氣說自己家女兒不如孫小姐懂事,根本指望不上能幫家裏什麽忙。孫月言的父親也只是笑笑回應,說見今這光景,保不住哪天戰火就燒到琴川,到時候誰管你家大業大,不都是一場空。

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句話,到哪朝哪代都不會錯的。孫父說,我教養女兒,就是為了給她找個好人家,一朝這裏陷落,她也有個去處。

琴川人人都知道,孫家的千金和慕容家的小公子是自幼就訂了親的,孫家說出去也是當地風風光光的大戶,女兒年紀又和小少爺相仿,兩家人一拍即合。

襄鈴無意識地撥弄著發釵尾部的珍珠,似漫不經心地問:“月言,你都沒見過慕容家小六子,將來要怎麽做他的妻子?”

月言卻一如既往地從容淡定:“見不見又有何妨,愛情如火,婚姻似水,相敬如賓白頭偕老已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她看了看襄鈴,眉眼間笑意溫柔,仿佛在看自己的小妹妹:“你將來也會和我一樣。”

可是怎麽能和自己不喜歡的人做夫妻呢。襄鈴想不明白。同胞姐姐楚蟬也是這麽說的。

父親不喜歡楚蟬,說她看多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書,只會教壞姐妹。

只有襄鈴明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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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承上門委托,葉問閑焉有不應之理。

原本葉家世代接受的是漢文化熏陶,大姐不出閣,幾個妹妹也只能待字閨中。慕容承說,實不相瞞,我家老三天生體弱,卻跟著老四瞎起哄去參軍,如今果然病倒,很快要被遣返。等他一回家,就讓你家大女兒去我那裏照顧他如何?

葉問閑只回了四個字,求之不得。

慕容承又道,我最頭疼的就是這個老五。其實他是我六個兒子裏頭最聰明的,反應快,什麽都一學就會,身體底子也好,比我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就是太不愛講話,老是一個人發呆,也不怎麽跟他幾個兄弟親近,見了女孩子他都繞著走……其實人真是不錯的。

葉問閑點頭稱是,你家小五我見過,一表人才。

慕容承補充道,你家幾個女兒肯定都不會喜歡他這樣的,我也留心了其他幾家,可沒一個比得上你家千金的,那些姑娘回回見了雲溪,一句話都講不出來,他也從來看都不看人家一眼。想來想去,還是只有你家千金能治得了他。

葉問閑抽了口水煙,說老兄的意思我明白,那你定個日子,我讓晴雪襄鈴楚蟬都過去。

然而真到了所謂相親的那天,去的卻不是楚蟬,是她的好友蘇芙蕖。

楚蟬打從父親嘴裏聽到這個計劃的時候就強烈反對,說憑什麽我的婚事不能自己做主。

父親說,那你說說看琴川還有哪家能比慕容家更好!

楚蟬頂嘴,我看哪家都比他家好!不過是個落魄軍閥,也虧得你們這樣不要臉地巴結!人家隨口一說你就答應,還一送送三個!

葉問閑剛要發作,次女晴雪卻適時開口:“爹沒說要把我們送給他們家,只是說去見一見而已。”

楚蟬恨聲道:“傻瓜!”

接下來就是屢見不鮮的父女大戰。

最後葉問閑丟下一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楚蟬哼了一聲,轉身就把一肚子苦水都倒給了芙蕖。

芙蕖從來和好姐妹一條心,二話不說答應幫忙。

襄鈴不禁擔憂:“萬一給慕容世伯知道,來找爹算賬怎麽辦?還連累了芙蕖……”

楚蟬卻滿不在乎:“我去才沒意思,咱倆是雙胞胎,去一個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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