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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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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

虞姝早在之前,就知道母體06是星薛的一部分。

但是她萬萬沒有想到,母體06是能夠感應到星薛存在的。

在星薛因為她下落不明,前往“完美人生世界”的時候,她作為星薛的覆制體,第一時間就知道對方前來。

而那時候,她並沒有選擇將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告訴星薛。

不僅如此,她甚至出賣了星薛。

將星薛下落反告訴山等人,在母體06的記憶裏面,山將這件事告訴“大人”,隨後,是針對於星薛等人的全方位圍剿。

可以說,星薛的飛船還沒有落地,一系列救援計劃還沒有來得及開展,行蹤便被洩露。

她來不及做更多的事情,便被一網打盡。

跟隨她而來的人,死得死殘得殘,甚至在母體06的主動提議之下,那些本是來救援她的女子,被她做成子宮容器,就這麽被放在玻璃容器裏面,不停地為他們孕育新生命。

至於星薛——因為其身份的特殊性,“大人”並沒有在第一時間處理她。

或許是想不到更合適的手段,也或許是其他原因。

反正,她只是暫時被砍去四肢,卻沒有更多的安排。

直到母體06悄悄偷走了星薛。

是的,她害了星薛,又悄悄偷走星薛,卻不是為了拯救星薛。

虞姝回憶著自己腦海裏面的兩段以及。

星薛視角,是挺著大肚著,笑得得意的女人。

她雙手托著自己的肚子,朝著星薛挑釁:“想不到吧,你居然落到我這個覆制體的手上來。”

而在母體06的視角,總是意氣風發的女人,現在倒在血泊裏面,在聽見自己說話的時候,眼珠才有轉動。

她楞楞地望過來,透著不解。

“你被策反了?”

“什麽策反?”母體06得意地笑著:“從過去到現在,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幫你辦事?”

她托著肚子,滿意極了,“不要以為我是傻子,你讓我來這裏,不過是讓我來送死。因為你不敢以身犯險、你是個懦夫,所以你讓我過來送死。但是你沒想到吧,我不僅沒有死,甚至過得非常好,比你這個正品還好——哦。不,什麽正品不正品?我才不是什麽覆制品,我是山的愛人,是肚子裏孩子的母親,我不是覆制品,我也不要為了完成你的期盼而活。我要為我自己而活,如果你們想要打破我現在的生活,那我告訴你,絕對沒有這個可能!!”

星薛的視線閃爍,“你懷孕了?”

“是。”母體06更加得意。

“看起來,應該有七個月了。”星薛說。

“哼,我告訴你,其實它們才三個月。”母體06說:“這裏的人不像是你們那邊,需要經過漫長的十月懷胎,才能夠出生。每次,只需要三個月不到,我就能夠為山生下孩子,為我們倆的愛情誕下結晶。”

星薛視線顫動:“你生了多少個?”

“二……這和你有什麽關系?”母體06似乎下意識地想要回答,可是還沒有將答案說出口,便先一步反應過來。

自己不是星薛的覆制品,無需對著星薛每一句話都有回應。

她故意將話咽回肚子裏,將星薛扔進一個巨大的玻璃容器裏面。

這裏不像是其他的子宮加工廠,無數玻璃容器整齊排放著,每一個玻璃容器裏面,都裝著四肢殘缺的、肚子高高鼓起的女人。

這裏只有星薛一人,再看不見其他活人。

星薛被留在這裏,不知道外界是什麽情況。

最初,她嘗試著用自己殘缺的身體,撞擊玻璃容器。

可是電流躥過她身體時帶來的痛感是如此清晰,以至於虞姝只是留有這段回憶,再重新品讀的時候,都能感受到從身體最深處傳來的痛苦和窒息。

但就算如此,星薛也沒有放棄。

虞姝甚至數不清,在她的記憶裏面,星薛究竟被電了多少次。

她又是依靠著什麽才能活著——好在,星薛的記憶裏無法找到的東西,母體06記憶裏面,總能找到對應的答案:母體06往供應星薛身體機能運作的溶液裏面,裝了致幻藥物。

不僅能夠放松星薛的神經,削弱她意志、麻痹其思想,還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她的攻擊性。

星薛混混沌沌中,不知道夥伴相繼死去。

不知道時間歲月流逝,有了更多的女孩子被拐進這裏。

她長久地泡在摻了料的溶液裏面,似乎被所有人遺忘。

直到某一天,不速之客來訪。

在最初,虞姝以為這個人是自己。

可她從星薛記憶裏面,看見一個……黏黏糊糊,有著魚皮一般肌膚、眼睛小到看不出來的不明生物。

一貫的惡心。

幾乎不需要多思考,虞姝就知道,那是山的種族形態。

難看、醜陋、令人作嘔。

而就是這麽難看的東西,小心翼翼從外面蠕動著進來,在巨大玻璃瓶旁邊轉了兩圈。

最後小心翼翼地緊貼著玻璃,用芝麻粒大小的眼睛,好奇張望。

“你是我媽嗎?”

哪怕已經隔了無數的時間,但虞姝依舊聽出來,這聲音是邊仲異的。

幼年版的聲音相較於虞姝聽見的,多了幾分稚嫩青澀。

如果是人類小孩,虞姝指不定還能生出幾分好感。

可是當她看著眼前這不明生物,想到它們究竟是怎麽撕破母體肚皮,掙紮著從母體肚皮裏面出來的時候,便化作更加濃烈的惡心。

好在,這是星薛的記憶。

她能透過記憶,看見星薛和他交流。

星薛問:“你是誰?”

“我是壹呀!”那團怪物見星薛有回應,非常激動:“你的第一個孩子,媽媽,你是不是生了太多的孩子,把我給忘了呀?”

星薛聲音虛弱:“我生了很多的孩子?”

“是啊。”邊仲異聲音裏面帶著不滿:“很奇怪,最近你生了好多好多的孩子。明明你的肚子沒有鼓起來,怎麽會多出這麽多的兄弟呢?而且我能感受到,它們和我之間的感應,不如貳的強烈。”說到這裏的時候,邊仲異小心問:“媽媽,你是不是不喜歡爸爸了?”

“不要胡思亂想。”星薛這麽回答。

“我沒有胡思亂想。”邊仲異立即回答:“媽媽,你如果不喜歡爸爸的話,其實可以換一個爸爸的。對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邊仲異說著說著,居然開始扭捏,那濕噠噠的身體蕩出黏膩惡心的液體,“媽媽,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成為你的雄性,我比爸爸更強,我會保護好你,不被其他人欺負的。”

當這句話傳到虞姝的耳朵裏。

虞姝幾乎和星薛同頻。

惡心、震驚、不可置信。

在這一瞬間,虞姝幾乎上了星薛的身,顫抖著問出心底想法。

“你在胡說些什麽?”

“怎麽了媽媽?你不願意嗎?”邊仲異看起來有點委屈:“是因為我還沒有成年嗎?還是因為其他的?”

在這一刻,虞姝非常怪異的,感受到一種柔情。

那情緒來得莫名其妙,在她心口激蕩著。

她現在看回憶裏面的邊仲異,明明醜得和鼻涕蟲有一拼,可就是莫名其妙地覺得可愛起來。

——那是星薛的感覺。

她開始覺得邊仲異可愛,哪怕邊仲異並不是她的孩子。

只是她覆制品的孩子,但或許是在本體與覆制品只見得奇異聯系,也或許是母體06每天摻在液體裏面的藥物,成功攪亂了她的神智,讓她發自內心地開始喜歡這個醜東西。

“孩子,在我的世界,有一個詞叫做倫理。”星薛這麽和邊仲異說話。

在虞姝看來,這就已經足夠不可思議。

而當星薛開始認真傳授邊仲異星際社會有關的一切時,更覺得世界癲狂:至少,星薛肯定神志不清。

如果虞姝是當事人,估計現在已經對著邊仲異這個忤逆狂悖的家夥破口大罵。

以他為中心,族譜為半徑原地開大。

怎麽會和他好聲好氣地解釋,究竟什麽才是真正的倫理。

可事實就是這麽玄幻。

星薛這麽做了,不僅如此,還孜孜不倦,樂此不疲。

對於母體06來說,她的孩子已經夠多,突然有一個孩子變得淘氣,成日找不到蹤跡,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但是對星薛來說,這個醜陋的怪物,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個展示出好奇依賴的生命。

雖然沒辦法幫助自己逃離,但至少,能讓自己的日子不那麽難捱。

在星薛夜以繼日的教導下,邊仲異漸漸變了。

不像是其他牲口一樣,毫無倫理,沒有人性。

他居然學會珍惜:珍惜血緣、珍惜親人、珍惜自己已經擁有的一切。

他有了一點人的特征,雖然並不算多。

至少,當他穿著一身黑西裝,站在玻璃容器前時,會雙手捂臉,聲音痛苦,“媽,我做不到。我知道你希望我能夠將生命延續下去,可是那些女孩子和你好像,雖然模樣不完全相同,可看起來都很柔弱。我不敢觸碰她們,不敢傷害她們,也不想……讓她們生下我的後代。”

星薛每到這個時候,便會笑起來。

“你是個好孩子。”

“可是我辜負了你的期盼。”邊仲異依舊自責。

“這真是我的期盼媽?”星薛的聲音,恍惚朦朧。

叫處於痛苦之中的邊仲異,也跟著恍惚起來。

“媽,你和這個房間外面的那個瘋婆子,究竟誰才是我媽啊?”他這麽久以來,第一次問出這個問題。

而星薛只是笑。

“這麽久,你只來這裏看我。”

她的聲音溫柔:“你心裏,不是有答案嗎?”

如果他,拿星薛當自己的媽媽,那他早就砸破這玻璃,將星薛帶出去。

可是邊仲異沒有。

這麽多年以來,一次都沒有。

他只是渴望母愛而已。

不打算違背母體06,挑釁母體06的權威。

他有了人類的柔軟,也有了人類的卑鄙懦弱。

所以,它不是星薛的孩子。

它也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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