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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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舞臺
韋斯萊簽完合同，也沒了再上樓繼續回籠覺的想法，拿過抹布和垃圾桶開始收拾猶如臺風過境之後的酒吧現場，好趕上夜晚的營業。
駐唱的事情比想象中更順利地敲定下來，季元嘉給民宿的房東打了個電話，詢問對方能否再續一個月的租期，房東倒是很高興的樣子，答應得十分幹脆，當下是旅游淡季，來這裏的游客寥寥無幾。
頓然多出不少時間，短途旅行變成了長途休養，他們也不再急著去四處打卡。方麒景作為入職新員工的自覺性滿分，下午沒有其他安排，他也想再熟悉熟悉環境，幹脆拉著季元嘉留下來幫忙。
韋斯萊是個天生的自來熟，一張嘴根本找不到休息的功夫。他語速很快，季元嘉聽不太懂，被無情地趕去廚房洗杯子。韋斯萊拽了方麒景來當聽眾。方麒景還沒擦完眼前的第三張桌子，已經把他遠房表妹的婚禮細節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韋斯萊前幾天就是因為這件事情離開的，酒吧暫時交給了鄰居代管，昨日深夜才趕了當天最晚一班的火車回來，所以他們兩個沒見到。
他似乎永遠不會冷場，也不需要旁人過多的參與，大多時候方麒景都在安靜地聽，偶爾回覆兩個簡短的語氣詞，手下的打掃一刻也不耽誤。
韋斯萊終於把地板拖幹凈，拿拖把當拐杖豎在地面，胳膊隨意地搭上去。
他的目光越過方麒景，落在水池邊認真擦洗餐盤的季元嘉身上。觀察季元嘉在韋斯萊看來是件頗為有趣的事情，即使他接觸的外國人很少，但還是能輕易判斷出這位剛見面的陌生人是名不折不扣的東方帥哥。季元嘉的側顏輪廓分明，眉尾帶著淩厲，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距離感，總覺得不是日常生活中能輕易見到的人物。可當下做這些瑣碎的後廚勞動又意外地勤快利落，也沒什麽違和在裏面，像一個融入了兩種極端的矛盾體。
韋斯萊看著方麒景，突然問：“他是你男朋友嗎。”
措不及防成為話題的中心，方麒景表情一楞，手上拿的消毒噴霧停滯在半空。
韋斯萊察覺出他的異樣，急忙擺手解釋道：“我沒有別的意見！呃，只是好奇而已。如果冒犯的話很抱歉。”
方麒景還是沒回他的話，也沒再繼續自己的動作，正當韋斯萊以為這段對話會以漫長的尷尬做結尾的時候，他看到方麒景用非常微小的幅度點了一下頭，但很快又恢覆了原樣。
韋斯萊再沒多問一個字。
作為額外勞動的報答，韋斯萊頗為熱情地邀請他們留下來晚餐。他用從表妹家帶回來的自制火腿做了三明治，味道竟然很不錯，是在超市的工業制品裏享受不到的口感。不過方麒景吃的很少，時間一點點往後挪，離九點越來越近，他的心跳也越來越快，什麽美食塞到嘴裏都失去了味道。
下午新到了一些酒，韋斯萊離家幾天，店內的庫存已經所剩無幾，他早早吃完去給吧臺和冰箱補貨。餐桌上只剩兩個人。
方麒景拿著自己的叉子在盤子裏來回戳，生菜葉都被攪得看不出形狀，眼睛裏沒什麽焦距，思緒早不知飄到了哪裏。
季元嘉一字不言地吃完了自己這份三明治，連裝飾用的兩塊西藍花都消滅了幹凈。他不緊不慢地擦拭完嘴角，放下刀叉，端起眼前的空盤。
方麒景以為他要去廚房清洗，正打算向後挪動自己的椅子，好給季元嘉騰出經過的空間，卻沒想到對方驟然彎下腰，整個人朝他壓了下來。
季元嘉用餐盤擋住兩個人的臉，快速交換了一個帶著蛋黃醬味道的吻。
似乎是不滿方麒景剛才的走神，彼此分開之前，季元嘉含住他的嘴唇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方麒景當場死機，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都被拋到了腦後，變成了一團滾燙的漿糊。
起身的那一刻，他聽見對方說。
“祝我的偶像演出順利。”
八點一過正式開門營業，陸陸續續有人走進來，尋到各自熟悉的老位置坐下。韋斯萊的小酒吧五臟俱全，還煞有介事地在舞臺的上方安裝了一個頂燈，吉他和高腳凳被包圍在暖黃色的燈光裏，無聲地等待它們今晚的主人。
簡陋的舞臺不過幾平米，放了鋼琴之後更沒有多少剩餘的空地，方麒景坐上這個位置的瞬間，卻覺得整個人被電了一下，感受到一陣強烈的恍惚。
他輕呼出一口氣，面前的話筒已經打開，被帶出微弱的電流聲。
好在下面的人都在喝酒聊天，並沒有註意到臺上的響動。
除了坐在正下方，離他位置最近的季元嘉。
韋斯萊滿屋子轉的功夫，還抽空給季元嘉遞了一瓶開好口的啤酒。對方卻沒接，更準確說是根本沒看到。他的後背挺得筆直，全部眼神都落在此刻坐在舞臺的那個人身上。
方麒景閉上眼睛，抱著吉他調整好坐姿，準備撥下第一個音節。
琴弦響起的剎那，方麒景正欲開口，臺下卻不知道哪個人發現了他，發出一聲響亮的口哨。
角隅之地的偏僻小鎮，平日裏連到這裏旅行的外地人都屈指可數，更別提來了一位陌生駐唱，還是東方面孔。
口哨聲迅速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所有目光全都不約而同地投在舞臺上。
方麒景停下了彈琴的動作，他感覺自己的手指開始發抖。
越來越多的視線粘到自己的身上，有審視，有戲謔，更多的是好奇，甚至有人舉起了手機，將鏡頭對準了他的臉。
方麒景感覺耳邊仿佛炸開了一道悶雷。
世界變成了一臺丟失了穩定器的手持攝像機，混亂模糊忽大忽小，怎麽也對不準焦點。
手指離開了琴弦緊握成拳，方麒景猛錘了一下自己的頭，企圖守住最後一份鎮定。
臺下逐漸響起陣陣竊竊私語，似是在討論他的異常。
季元嘉眉頭越皺越緊，終於按捺不住，“噌”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正打算沖上舞臺，卻被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韋斯萊伸手阻止了。
韋斯萊註視著他的眼睛，無聲地搖了搖頭，表情帶著從未出現過的嚴肅。
方麒景雙手抖得不像樣，拼勁全力勉強彈出幾個音節，但是完全跑調了。
“餵！你到底會不會唱歌！”
臺下有個聲音不耐煩地沖他喊。
腦海中被崩得筆直的那根線終於斷掉了。
“……對不起。”
他朝臺下深深鞠了一躬，連吉他都沒來得及摘，狼狽地從舞臺上逃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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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唱的事情比想象中更順利地敲定下來，季元嘉給民宿的房東打了個電話，詢問對方能否再續一個月的租期，房東倒是很高興的樣子，答應得十分幹脆，當下是旅游淡季，來這裏的游客寥寥無幾。
頓然多出不少時間，短途旅行變成了長途休養，他們也不再急著去四處打卡。方麒景作為入職新員工的自覺性滿分，下午沒有其他安排，他也想再熟悉熟悉環境，幹脆拉著季元嘉留下來幫忙。
韋斯萊是個天生的自來熟，一張嘴根本找不到休息的功夫。他語速很快，季元嘉聽不太懂，被無情地趕去廚房洗杯子。韋斯萊拽了方麒景來當聽眾。方麒景還沒擦完眼前的第三張桌子，已經把他遠房表妹的婚禮細節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韋斯萊前幾天就是因為這件事情離開的，酒吧暫時交給了鄰居代管，昨日深夜才趕了當天最晚一班的火車回來，所以他們兩個沒見到。
他似乎永遠不會冷場，也不需要旁人過多的參與，大多時候方麒景都在安靜地聽，偶爾回覆兩個簡短的語氣詞，手下的打掃一刻也不耽誤。
韋斯萊終於把地板拖幹凈，拿拖把當拐杖豎在地面，胳膊隨意地搭上去。
他的目光越過方麒景，落在水池邊認真擦洗餐盤的季元嘉身上。觀察季元嘉在韋斯萊看來是件頗為有趣的事情，即使他接觸的外國人很少，但還是能輕易判斷出這位剛見面的陌生人是名不折不扣的東方帥哥。季元嘉的側顏輪廓分明，眉尾帶著淩厲，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距離感，總覺得不是日常生活中能輕易見到的人物。可當下做這些瑣碎的後廚勞動又意外地勤快利落，也沒什麽違和在裏面，像一個融入了兩種極端的矛盾體。
韋斯萊看著方麒景，突然問：“他是你男朋友嗎。”
措不及防成為話題的中心，方麒景表情一楞，手上拿的消毒噴霧停滯在半空。
韋斯萊察覺出他的異樣，急忙擺手解釋道：“我沒有別的意見！呃，只是好奇而已。如果冒犯的話很抱歉。”
方麒景還是沒回他的話，也沒再繼續自己的動作，正當韋斯萊以為這段對話會以漫長的尷尬做結尾的時候，他看到方麒景用非常微小的幅度點了一下頭，但很快又恢覆了原樣。
韋斯萊再沒多問一個字。
作為額外勞動的報答，韋斯萊頗為熱情地邀請他們留下來晚餐。他用從表妹家帶回來的自制火腿做了三明治，味道竟然很不錯，是在超市的工業制品裏享受不到的口感。不過方麒景吃的很少，時間一點點往後挪，離九點越來越近，他的心跳也越來越快，什麽美食塞到嘴裏都失去了味道。
下午新到了一些酒，韋斯萊離家幾天，店內的庫存已經所剩無幾，他早早吃完去給吧臺和冰箱補貨。餐桌上只剩兩個人。
方麒景拿著自己的叉子在盤子裏來回戳，生菜葉都被攪得看不出形狀，眼睛裏沒什麽焦距，思緒早不知飄到了哪裏。
季元嘉一字不言地吃完了自己這份三明治，連裝飾用的兩塊西藍花都消滅了幹凈。他不緊不慢地擦拭完嘴角，放下刀叉，端起眼前的空盤。
方麒景以為他要去廚房清洗，正打算向後挪動自己的椅子，好給季元嘉騰出經過的空間，卻沒想到對方驟然彎下腰，整個人朝他壓了下來。
季元嘉用餐盤擋住兩個人的臉，快速交換了一個帶著蛋黃醬味道的吻。
似乎是不滿方麒景剛才的走神，彼此分開之前，季元嘉含住他的嘴唇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方麒景當場死機，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都被拋到了腦後，變成了一團滾燙的漿糊。
起身的那一刻，他聽見對方說。
“祝我的偶像演出順利。”
八點一過正式開門營業，陸陸續續有人走進來，尋到各自熟悉的老位置坐下。韋斯萊的小酒吧五臟俱全，還煞有介事地在舞臺的上方安裝了一個頂燈，吉他和高腳凳被包圍在暖黃色的燈光裏，無聲地等待它們今晚的主人。
簡陋的舞臺不過幾平米，放了鋼琴之後更沒有多少剩餘的空地，方麒景坐上這個位置的瞬間，卻覺得整個人被電了一下，感受到一陣強烈的恍惚。
他輕呼出一口氣，面前的話筒已經打開，被帶出微弱的電流聲。
好在下面的人都在喝酒聊天，並沒有註意到臺上的響動。
除了坐在正下方，離他位置最近的季元嘉。
韋斯萊滿屋子轉的功夫，還抽空給季元嘉遞了一瓶開好口的啤酒。對方卻沒接，更準確說是根本沒看到。他的後背挺得筆直，全部眼神都落在此刻坐在舞臺的那個人身上。
方麒景閉上眼睛，抱著吉他調整好坐姿，準備撥下第一個音節。
琴弦響起的剎那，方麒景正欲開口，臺下卻不知道哪個人發現了他，發出一聲響亮的口哨。
角隅之地的偏僻小鎮，平日裏連到這裏旅行的外地人都屈指可數，更別提來了一位陌生駐唱，還是東方面孔。
口哨聲迅速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所有目光全都不約而同地投在舞臺上。
方麒景停下了彈琴的動作，他感覺自己的手指開始發抖。
越來越多的視線粘到自己的身上，有審視，有戲謔，更多的是好奇，甚至有人舉起了手機，將鏡頭對準了他的臉。
方麒景感覺耳邊仿佛炸開了一道悶雷。
世界變成了一臺丟失了穩定器的手持攝像機，混亂模糊忽大忽小，怎麽也對不準焦點。
手指離開了琴弦緊握成拳，方麒景猛錘了一下自己的頭，企圖守住最後一份鎮定。
臺下逐漸響起陣陣竊竊私語，似是在討論他的異常。
季元嘉眉頭越皺越緊，終於按捺不住，“噌”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正打算沖上舞臺，卻被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韋斯萊伸手阻止了。
韋斯萊註視著他的眼睛，無聲地搖了搖頭，表情帶著從未出現過的嚴肅。
方麒景雙手抖得不像樣，拼勁全力勉強彈出幾個音節，但是完全跑調了。
“餵！你到底會不會唱歌！”
臺下有個聲音不耐煩地沖他喊。
腦海中被崩得筆直的那根線終於斷掉了。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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