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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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我陪著你
方麒景睜開眼的時候季元嘉還沒醒，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側身縮在地板上。夜裏地板有些涼，這個人把棉被的四個角塞得嚴嚴實實，倒是唯獨露出了一只胳膊，伸直了將手搭在方麒景的床邊上，離他的手指不過半掌的距離，又剛好不會相互觸碰到。
他一點點挪動自己的小指，像順著墻角偷偷幹壞事的小人，直到兩個人的指尖相碰，冰涼的感覺瞬間傳遞過來，也不知道這個別扭的姿勢季元嘉維持了多久。
他正發呆的時候，床下突然傳來棉被摩擦的聲響，方麒景連忙把不聽話的小指收回合攏，結果腦子沒轉過來，合上眼睛的動作卻慢了半拍，季元嘉揉著發酸的胳膊坐起身。
“……早。”
“……嗯。”
兩個人四目相對，簡直可以當場攀比誰的眼睛腫得更厲害。
方麒景眼皮子幾乎擡不起來，這才想到自己昨晚哭得有多狠，眼淚不管不顧地全都蹭在了對方的T恤上，臨睡前鼻子都還是堵的。在幾個小時過後的大白天，目光瞥到季元嘉隨手扔在地上的衣服，才終於後知後覺地感知到了幾分可以稱作丟臉的心思。
季元嘉也差不多，喉嚨又幹又澀，他掩飾般地幹咳了一聲，起身打開冰箱門。方麒景也不好意思再躺下去，起床跟在他後面進了廚房，原本是打算看看還有什麽存貨能當早餐，結果剛踏進去就被一個散發著涼意的東西擋住了眼睛。
“別動。”
他聽見季元嘉說，雖然是看似命令的兩個字，語氣裏卻是小心翼翼的。
季元嘉拿出昨天沒用完的冰塊用毛巾包好，仔細壓在了面前人的眼皮上。方麒景下意識地閉上眼睛，溫度的刺激讓睫毛不自覺地抖動，若有若無地掃過季元嘉的手指，撓得他有些癢，也不知道是手背還是心裏。
方麒景再不敢輕信季元嘉對於自己廚藝的包票，他只讓對方幫忙把食材準備好，就直接將人趕離了料理臺。下油的時候發出刺啦刺啦的響聲，方麒景此時還有些困盹，心不在焉地翻著鍋底的香腸。季元嘉似乎又在打電話，聲音從沙發處傳過來，和煎香腸的油聲混在一起，他聽不太清，只斷斷續續捕捉到幾句。
“我在國外。”
“找到他了。”
“暫時不打算回去，他……身體不是太好。”
方麒景才意識到對方似乎是在討論關於自己的話題，他正猶豫要不要把火調小好聽得更清楚些，結果對方下一秒就拿著手機走了過來，邊走還邊和電話那頭的人繼續說：“你別著急，我馬上開視頻通話。”
腳步越走越近，方麒景聽見還要視頻通話，匆忙把火關掉，轉身用畏怯的眼神看著對方：“誰？”
季元嘉把手機遞到他的面前。
“是隊長。”
方麒景心裏一怔，還沒來得及做反應，手機屏幕上當即彈出一個新的視頻邀請。
他表情滿是無措，大腦當場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應對。
季元嘉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神情，放緩了聲音說：“接吧，沒事的。”
手機不屈不撓地震動，大有他不回應就不停止的架勢。秦揚的名字和微信頭像在屏幕上執著地亮著。
他終於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秦揚早已剪去了及肩的頭發，金黃重新染回了黑色，此時穿著件從未在他記憶裏出現過的休閑西裝，臉上的最後一絲桀驁也褪得幹幹凈凈，取而代之的是歲月沈澱在身體裏的從容。只是方麒景隔著晃動的鏡頭，還是看到了他眼角多出來細微的兩條眼紋。
他鼻子一酸，哽著嗓子半天才喊了一句。
“揚哥。”
秦揚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臭小子，還記得你有一個哥。”
有透明的液體滴下，打花了眼前的屏幕。
方麒景生怕把鏡頭裏的秦揚擋住，急忙拿袖子胡亂地擦幹凈。
“怎麽瘦了這麽多……”秦揚這些年不知道憋了多少話在心裏，真的見到人了卻只剩下滿腹的心疼，“元嘉說你生了病，這麽多年也不聯系我們，哪怕發個短信也好。自己一個人，還是在國外，都不知道你是怎麽熬過來的……”
秦揚越想越難受，到後面都要說不下去，用手捂住了臉。
眼瞅著方麒景咬住嘴唇，又有要跟著哭的架勢，季元嘉適時出來寬慰，從手邊抽過紙巾將他臉上的水漬擦幹。好不容易消了點腫，再把眼睛哭壞了。
“不想了。”季元嘉說，“都過去了。”
秦揚也註意到方麒景情緒有點不太對，想起方才季元嘉和他說的病情，雖然心底裏還有許多疑問，但總歸是找到了人，他也不急於這一時，如今什麽都不如方麒景的健康安穩來得重要。
秦揚收拾好自己的思緒，挑了些日常話題和方麒景聊了半天，直到聽季元嘉說兩個人還沒吃早餐，這才依依不舍地掛了電話。
季元嘉望著方麒景擺盤的背影，正想把手機重新放回兜裏，秦揚的聊天界面又彈出來一條文字消息。
“退圈的事情，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
他發完這兩個字，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放心。”
方麒景原本打算今天悶在家逛一逛購物網站，季元嘉來得太匆忙，連一件多餘的衣服都沒準備，身上的T恤也被他當成了擦臉巾，只能翻出自己的衣服臨時給他穿。季元嘉雖然沒有舉鐵的愛好，只是在娛樂圈立足多年，健身早已成為職業習慣，肩寬腰細腿長，身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方麒景默默捏了一把自己因為久居在家變得松軟的胳膊肉，還有垮塌下來的肩膀，睡衣倒還勉強能湊合，不過體型差擺在這裏，饒是他拿出了最大號的毛衣和牛仔褲，擱在這人身上還是處處都短了一截。
只是他最終還是沒能成功下單。
秦揚的視頻掛斷不久，他們剛吃完早餐，都還沒顧上洗盤子，季元嘉的手機又執著地響起來。許是從隊長那裏得到了消息，陸忻和付辰奕也一刻不停地撥過來了電話。
陸忻還在舞臺錄制現場，當著所有同事和藝人的面，站在那裏對著手機鏡頭哭得形象全無，鼻涕眼淚都蹭在了工作服上，隔著錄影棚好幾米外都能聽到他的嚎叫，驚掉了一堆跟在他後面畢恭畢敬喊“陸總監”的人的下巴。
付辰奕比他的情況好不了多少，差點把剛化好的妝弄花了。要不是自己還有工作在身，險些當天就買航班飛過來找方麒景。他今天錄的是室內綜藝，被導演催了好幾遍也沒舍得掛電話，最後想了個招，把手機開著視頻通話放在了舞臺側方，讓經紀人幫他守在這看著，只要得了中場休息就跑過來和屏幕那邊的方麒景聊天，恨不得把這七年的思念一次性倒完。方麒景也絲毫不嫌膩煩，對方錄制的時候他就饒有興趣地望著鏡頭遠處那個活蹦亂跳的小身影。
一通視頻打了四五個小時，手機超負荷運轉早就燙得不行，電量也頻頻告急，兩個人還是不想掛，一個找來充電寶，一個讓手機主人拿出數據線。季元嘉無奈，只得翻出幾本厚厚的書放在茶幾上臨時充當手機支架，讓方麒景別再用手握，又坐得遠一些。
季元嘉知道付辰奕對他還有芥蒂，沒當著方麒景的面聲討他已是極限，也就沒出聲打斷，只沈默地坐在一旁拿方麒景的電腦搜菜譜，時不時還掏出自己的那個歌詞本出來記幾行。
等終於掛斷這通漫長的電話後已是下午，除了偶爾給他的杯子續上溫水，季元嘉安靜得像在屋內隱形，指針已經越過3走向了4，方麒景這才意識到兩個人已經錯過了午飯時間。
早餐就是倉促對付，中午又耽擱了這麽長功夫，昨天的種種意外像滾雪球，季元嘉也沒認真吃頓正經飯。方麒景嘴上開不了口，心裏卻有些過意不去，暗自想著拿出十成精力認真弄一頓。
結果打開冰箱門卻傻眼了。
原本被尤娜塞得滿滿當當的冰箱上層，如今只有零星幾個雞蛋和一盒牛奶尚還存活，剩下的大都在昨晚新手廚師的刀下，陣亡去了垃圾桶裏。
季元嘉自覺尷尬，猶豫了幾許問道：“願意一起出門買點菜嗎？我陪著你。”
他說，我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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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麒景睜開眼的時候季元嘉還沒醒，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側身縮在地板上。夜裏地板有些涼，這個人把棉被的四個角塞得嚴嚴實實，倒是唯獨露出了一只胳膊，伸直了將手搭在方麒景的床邊上，離他的手指不過半掌的距離，又剛好不會相互觸碰到。
他一點點挪動自己的小指，像順著墻角偷偷幹壞事的小人，直到兩個人的指尖相碰，冰涼的感覺瞬間傳遞過來，也不知道這個別扭的姿勢季元嘉維持了多久。
他正發呆的時候，床下突然傳來棉被摩擦的聲響，方麒景連忙把不聽話的小指收回合攏，結果腦子沒轉過來，合上眼睛的動作卻慢了半拍，季元嘉揉著發酸的胳膊坐起身。
“……早。”
“……嗯。”
兩個人四目相對，簡直可以當場攀比誰的眼睛腫得更厲害。
方麒景眼皮子幾乎擡不起來，這才想到自己昨晚哭得有多狠，眼淚不管不顧地全都蹭在了對方的T恤上，臨睡前鼻子都還是堵的。在幾個小時過後的大白天，目光瞥到季元嘉隨手扔在地上的衣服，才終於後知後覺地感知到了幾分可以稱作丟臉的心思。
季元嘉也差不多，喉嚨又幹又澀，他掩飾般地幹咳了一聲，起身打開冰箱門。方麒景也不好意思再躺下去，起床跟在他後面進了廚房，原本是打算看看還有什麽存貨能當早餐，結果剛踏進去就被一個散發著涼意的東西擋住了眼睛。
“別動。”
他聽見季元嘉說，雖然是看似命令的兩個字，語氣裏卻是小心翼翼的。
季元嘉拿出昨天沒用完的冰塊用毛巾包好，仔細壓在了面前人的眼皮上。方麒景下意識地閉上眼睛，溫度的刺激讓睫毛不自覺地抖動，若有若無地掃過季元嘉的手指，撓得他有些癢，也不知道是手背還是心裏。
方麒景再不敢輕信季元嘉對於自己廚藝的包票，他只讓對方幫忙把食材準備好，就直接將人趕離了料理臺。下油的時候發出刺啦刺啦的響聲，方麒景此時還有些困盹，心不在焉地翻著鍋底的香腸。季元嘉似乎又在打電話，聲音從沙發處傳過來，和煎香腸的油聲混在一起，他聽不太清，只斷斷續續捕捉到幾句。
“我在國外。”
“找到他了。”
“暫時不打算回去，他……身體不是太好。”
方麒景才意識到對方似乎是在討論關於自己的話題，他正猶豫要不要把火調小好聽得更清楚些，結果對方下一秒就拿著手機走了過來，邊走還邊和電話那頭的人繼續說：“你別著急，我馬上開視頻通話。”
腳步越走越近，方麒景聽見還要視頻通話，匆忙把火關掉，轉身用畏怯的眼神看著對方：“誰？”
季元嘉把手機遞到他的面前。
“是隊長。”
方麒景心裏一怔，還沒來得及做反應，手機屏幕上當即彈出一個新的視頻邀請。
他表情滿是無措，大腦當場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應對。
季元嘉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神情，放緩了聲音說：“接吧，沒事的。”
手機不屈不撓地震動，大有他不回應就不停止的架勢。秦揚的名字和微信頭像在屏幕上執著地亮著。
他終於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秦揚早已剪去了及肩的頭發，金黃重新染回了黑色，此時穿著件從未在他記憶裏出現過的休閑西裝，臉上的最後一絲桀驁也褪得幹幹凈凈，取而代之的是歲月沈澱在身體裏的從容。只是方麒景隔著晃動的鏡頭，還是看到了他眼角多出來細微的兩條眼紋。
他鼻子一酸，哽著嗓子半天才喊了一句。
“揚哥。”
秦揚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臭小子，還記得你有一個哥。”
有透明的液體滴下，打花了眼前的屏幕。
方麒景生怕把鏡頭裏的秦揚擋住，急忙拿袖子胡亂地擦幹凈。
“怎麽瘦了這麽多……”秦揚這些年不知道憋了多少話在心裏，真的見到人了卻只剩下滿腹的心疼，“元嘉說你生了病，這麽多年也不聯系我們，哪怕發個短信也好。自己一個人，還是在國外，都不知道你是怎麽熬過來的……”
秦揚越想越難受，到後面都要說不下去，用手捂住了臉。
眼瞅著方麒景咬住嘴唇，又有要跟著哭的架勢，季元嘉適時出來寬慰，從手邊抽過紙巾將他臉上的水漬擦幹。好不容易消了點腫，再把眼睛哭壞了。
“不想了。”季元嘉說，“都過去了。”
秦揚也註意到方麒景情緒有點不太對，想起方才季元嘉和他說的病情，雖然心底裏還有許多疑問，但總歸是找到了人，他也不急於這一時，如今什麽都不如方麒景的健康安穩來得重要。
秦揚收拾好自己的思緒，挑了些日常話題和方麒景聊了半天，直到聽季元嘉說兩個人還沒吃早餐，這才依依不舍地掛了電話。
季元嘉望著方麒景擺盤的背影，正想把手機重新放回兜裏，秦揚的聊天界面又彈出來一條文字消息。
“退圈的事情，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
他發完這兩個字，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放心。”
方麒景原本打算今天悶在家逛一逛購物網站，季元嘉來得太匆忙，連一件多餘的衣服都沒準備，身上的T恤也被他當成了擦臉巾，只能翻出自己的衣服臨時給他穿。季元嘉雖然沒有舉鐵的愛好，只是在娛樂圈立足多年，健身早已成為職業習慣，肩寬腰細腿長，身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方麒景默默捏了一把自己因為久居在家變得松軟的胳膊肉，還有垮塌下來的肩膀，睡衣倒還勉強能湊合，不過體型差擺在這裏，饒是他拿出了最大號的毛衣和牛仔褲，擱在這人身上還是處處都短了一截。
只是他最終還是沒能成功下單。
秦揚的視頻掛斷不久，他們剛吃完早餐，都還沒顧上洗盤子，季元嘉的手機又執著地響起來。許是從隊長那裏得到了消息，陸忻和付辰奕也一刻不停地撥過來了電話。
陸忻還在舞臺錄制現場，當著所有同事和藝人的面，站在那裏對著手機鏡頭哭得形象全無，鼻涕眼淚都蹭在了工作服上，隔著錄影棚好幾米外都能聽到他的嚎叫，驚掉了一堆跟在他後面畢恭畢敬喊“陸總監”的人的下巴。
付辰奕比他的情況好不了多少，差點把剛化好的妝弄花了。要不是自己還有工作在身，險些當天就買航班飛過來找方麒景。他今天錄的是室內綜藝，被導演催了好幾遍也沒舍得掛電話，最後想了個招，把手機開著視頻通話放在了舞臺側方，讓經紀人幫他守在這看著，只要得了中場休息就跑過來和屏幕那邊的方麒景聊天，恨不得把這七年的思念一次性倒完。方麒景也絲毫不嫌膩煩，對方錄制的時候他就饒有興趣地望著鏡頭遠處那個活蹦亂跳的小身影。
一通視頻打了四五個小時，手機超負荷運轉早就燙得不行，電量也頻頻告急，兩個人還是不想掛，一個找來充電寶，一個讓手機主人拿出數據線。季元嘉無奈，只得翻出幾本厚厚的書放在茶幾上臨時充當手機支架，讓方麒景別再用手握，又坐得遠一些。
季元嘉知道付辰奕對他還有芥蒂，沒當著方麒景的面聲討他已是極限，也就沒出聲打斷，只沈默地坐在一旁拿方麒景的電腦搜菜譜，時不時還掏出自己的那個歌詞本出來記幾行。
等終於掛斷這通漫長的電話後已是下午，除了偶爾給他的杯子續上溫水，季元嘉安靜得像在屋內隱形，指針已經越過3走向了4，方麒景這才意識到兩個人已經錯過了午飯時間。
早餐就是倉促對付，中午又耽擱了這麽長功夫，昨天的種種意外像滾雪球，季元嘉也沒認真吃頓正經飯。方麒景嘴上開不了口，心裏卻有些過意不去，暗自想著拿出十成精力認真弄一頓。
結果打開冰箱門卻傻眼了。
原本被尤娜塞得滿滿當當的冰箱上層，如今只有零星幾個雞蛋和一盒牛奶尚還存活，剩下的大都在昨晚新手廚師的刀下，陣亡去了垃圾桶裏。
季元嘉自覺尷尬，猶豫了幾許問道：“願意一起出門買點菜嗎？我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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