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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招妖體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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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招妖體質

這個變故, 便是連封苒都沒有預料到的。

靳燎在封苒這裏,有一層很厚的濾鏡,他又帥又強, 除此之外,還是彬彬有禮第一人,再怎麽樣, 也不該直接這樣打翻她的冪籬,至少在那之前也該打個招呼吧。

所以她毫無防備。

要是早知道,她一定會在冪籬裏藏一層赤橙黃綠青藍紫的冪籬, 讓他掀,給他掀, 叫他掀出花樣來。

結果現在,封苒:哦豁。

封苒只覺眼前紗羅紛飛,“啪嗒”一聲,冪籬掉到地上, 她渾身也變成透明, 直接在靳燎面前消失。

緊跟著,靳燎微微睜大眼睛, 他從門內跨步走出來,朝虛空抓了一把, 緊緊皺起眉頭:“人呢?”

“……你還在這裏麽?”

封苒搖搖頭,就算她想說話也沒用, 啊對,這就是傳說中的陰陽兩隔的感覺嗎?

不過她調侃的心情還沒過,便見靳燎走出房間,他才緩過來一樣,在院子裏到處查看, 步伐從一開始的從容,到後面越走越快。

拾起地上的冪籬,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他緊緊抿起嘴唇,臉頰褪去血色,眼中震動似的。

封苒:好像嚇到小徒弟了。

也是,任一個大活人這樣消失,誰都會嚇一跳吧。

她掐掐時間,早著呢,現在才過片刻,一炷香的時間還差得遠。

卻見拐角處,韋泉提著一盞燈匆匆過來:“靳道友你起來啦!快來,李莊主說遇到小賊了!”

靳燎擡起頭,回過神來。

韋泉看到他手中的冪籬,奇怪道:“你拿著這個幹什麽?哦對了,你師姐呢?”

靳燎“嗯”了一聲,也沒理會自己是不是答非所問,他將冪籬收起來,說:“你剛剛說什麽?”

韋泉抽回思緒,擺擺手中的燈:“快走,小賊出現了!”

封苒偷摸摸跟在他們後面,韋泉繪聲繪色地講:“剛剛李莊主的院子傳來驚叫,原來是他的窗戶被打破了,莊主料定是小賊,啟動咱布置在院子裏的天羅地網,現在小賊絕對跑不掉了。”

靳燎有些心不在焉,他擡眼看著四周,若有所思。

封苒擡起手看自己,她確定她是透明了,靳燎難道猜到她跟在他周圍吧?

感覺不太可能,這畢竟太考驗想象力了,靳燎又不是拿了劇本的男人,反正她把借口都想好了,等等一炷香後,她就告訴靳燎,她是一種特殊的種族,不能以真面貌示人,如果被看到真面貌,則會被隨機傳送到別的地方。

她要是承認自己變成透明,怕不是會叫靳燎想起人面蛛洞裏發生的事,他當時還要給她立衣冠冢來的,如果他覺得她在耍她,估計不太好糊弄。

如此想著,封苒已經跟著他們來到李慎之的院子。

李夫人坐在椅子上,驚魂未定,李慎之輕輕拍著她身後,安撫道:“沒事了,小賊現在在院子。”

一瞧靳燎和韋泉,李慎之連忙迎上來:“道長來了,有勞道長看看這小賊是不是什麽妖怪。”

這個小賊總是來無影去無蹤,這回好不容易被抓到了,韋泉立刻道:“好,李莊主先帶夫人去休息吧,其他的我們來解決。”

李慎之扶起夫人,夫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終究是倚在他身上,走入裏室。

靳燎和韋泉布在院子的陣法,是專門針對這個小賊的作案手段的,只要小賊動了陣法,就會被困在院子裏,讓他們甕中捉鱉。

韋泉摩拳擦掌:“就等他了!對吧靳道長……”

“靳道長?靳燎兄?靳兄?”

韋泉差點把手掌放在靳燎面前揮揮,靳燎正好回過神來,面色不改:“是。”

韋泉:“……靳兄知道我剛剛在說什麽麽?”十分自然地把靳道長改成靳兄。

靳燎隨口回:“小賊在院子。”

他雖然總是想著冪籬主人何處去,但還是分出一分心神聽對話的,只是其他心神就不在,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看在韋泉眼裏就不一樣了,他受靳燎和封苒所救已有兩次,心裏忍不住想,不愧是靳燎,這樣一個小賊對他來說絕對沒有什麽難處。

如此,更確定自己該抱著這大腿。

韋泉說:“我們快去看他什麽時候出現!”

看她什麽時候出現?靳燎“嗯”了聲,他一直在掐著時間,從封苒消失到現在,已經快一炷香了。

就是透明人封苒在旁邊看著,也沒發現他們跨服聊天。

夜色有點濃,院子裏草木像凝固的墨水,隨意潑在角落,黑漆漆的,只有埋在枯草下的陣法,發出一陣淺金色的光芒,顯示抓住東西。

封苒有點慶幸自己翻墻進來時,只是踩中樹上陷阱,因為地上的陷阱叫“金輪”,以她的“低修為”,如果被禁錮,只能被強行關幾個時辰才能出來。

靳燎在抓妖這方面很是下得了手,誠如她教導他的那樣,不可小覷妖魔鬼怪,魑魅魍魎。

可當他知道自己也是別人眼中的妖魔鬼怪時,又該如何是好?封苒眼神沈了沈。

當下,韋泉口中念訣,金輪閃光過後,顯示抓到的東西——

只看偌大的陣法裏,一只巴掌大的黑色蝴蝶待在陣法中央,它仿若飛累了,歇在陣法中央,一動不動。

韋泉納悶:“這?抓到一只蝴蝶?”

靳燎道:“不是。”

躲藏在暗處的東西動起來,在草木之中游走,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四處草木攢動,變成一個巨大的黑色影子。

靳燎駢指一劃,影子扭曲著,被禁錮在白色絲線中,好像無數男女老少的聲音在尖叫,朝這邊湧動,它掙脫靳燎的白線,迅速沖過來。

韋泉腳抖得像篩糠,道:“過過過過來了!靳兄怎麽辦啊!”

他哆哆嗦嗦摸出符箓,道:“給它貼幾道啊……”

屢次三番被打擾思緒,靳燎臉色一沈,一躍而上,以腳踵向下一擊,“咚”的一聲,那形狀怪異的黑影被猛地一扣,摔到地上。

韋泉看得十分驚奇:“還能用拳腳對付這種玩意的麽?”靳燎轉轉手腕:“想嚇人的,就該多打幾下。”

嚇人不成反被教訓,那“玩意”突然“嗚”了一聲,它慢慢縮小,退回金輪陣中,成為黑色蝴蝶的影子。

蝴蝶抖了抖觸須,若是仔細看,則會發現它的觸須一長一短,短的那截就是被靳燎削一下的後果。

韋泉驚訝:“原來是這樣,黑影是它的影子啊。”

封苒踩著陣法,也靠近蝴蝶,她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忽的,她察覺自己身體的重量回來,一炷香過去了。

她站在金輪陣中恢覆外形。

好在她隨時準備著,冪籬暫時不在身邊,她用一張白紙垂在自己臉上,這是一張四方形的紙儡,能夠讓她透過紙張看到外面,又能把自己容貌遮住,還能當發聲工具,簡直完美。

雖然但是,她這般出現,應該不算很唐突吧。

封苒擡起頭,朝靳燎韋泉的方向招招手:“師弟們!”

當然在外人眼中不是這般,而是一個不明白色物體突然出現在陣法中,重點是,在術法光芒下,好像還沒有臉。

韋泉:“啊啊啊啊啊!”

蝴蝶:“啊啊啊啊啊!”

封苒:“……”

韋泉滋兒哇叫就算了,這蝴蝶是個靈體,不是還打算嚇唬他們嗎,怎麽這會兒也好像被嚇到一樣。

忽見靳燎沖過來,搭在封苒臉上的紙儡連忙發出聲音:“師弟是我,我不是妖怪呀。”

靳燎二話不說,拽住她的手,往後一退,回到廊下。

那蝴蝶在金輪陣中掙紮著,翅膀大張,若不是金輪陣禁錮著它,它扇動翅膀,怕不是要掀了山莊。

原來靳燎是擔心她被墨蝶襲擊。

靳燎放下她的手,又朝前跑幾步,放出四個紙儡在東西南北鞏固金輪陣法,以白線束住變大的蝴蝶,一扯——

“噫嗚嗚嗚。”蝴蝶乖乖把暴起的影子收回去。

做完這一切,靳燎才收起線,他收服蝴蝶,徐徐松口氣。

韋泉回過神來:“好險好險,師姐你怎麽一個人跑去那裏了?”

封苒對對手指,她看向靳燎:“這個嘛,說來話長。”

韋泉好奇,問:“師姐的冪籬好像還在靳兄手裏呢,現在這張紙是?”

封苒臉上的紙儡多出一個“OVO”的簡筆表情:“啊,這是我的新臉。”

韋泉又問:“那師姐為什麽總要遮住自己的臉?”

“問夠了沒?”靳燎的聲音陰惻惻的。

韋泉抓抓頭,說:“嘿嘿,沒什麽要問的了。”

封苒看靳燎,他確實一臉不耐,卻在看到封苒時,眼神意外地躲開,然後才轉過來,硬邦邦道:“以後小心點。”

封苒:“?”

這用詞,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要約架。

封苒點頭:“好的,聽小師弟的。”

靳燎伸出手掌,他掌心有一個淺金色圓球,球裏有一只黑色的蝴蝶,蝴蝶到處掙紮想逃脫,卻屢次碰壁。

韋泉盯著蝴蝶:“這就是那小賊?這好像不是妖怪,是魂魄?”

“嗯。”靳燎說。

封苒摸摸下巴,說:“仔細回想,李夫人喜歡的香,叫什麽香來著,哦對了,墨蝶香,這蝴蝶有點像墨蝶,真是巧了呢。”

韋泉驚訝道:“好像確實……”

靳燎帶著蝴蝶,道:“去找李莊主吧。”

得知把困擾家中多日的小賊抓住,李慎之很是高興,謝了又謝,卻聽墨蝶一說法,眉頭皺成“川”字:

“這和墨蝶香,有什麽關系麽?”

靳燎把墨蝶擺在桌子上:“這就要問李夫人了。”

坐在一旁的李夫人臉色蒼白,囁嚅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韋泉難得腦子靈光一回,道:“李夫人什麽都不知道也沒關系,把平日裏燒的墨蝶香拿出來,讓我等看看就行。”

李夫人立刻拒絕:“不行。”

韋泉:“為什麽?”

便是丈夫李慎之,也一臉奇怪地看著他的夫人。

李夫人扯著嘴角,低聲道:“墨蝶香實在珍貴,不可隨意拿出,若是弄丟了……”

李慎之說:“無妨,家裏不缺這點錢財,而且,道長等人也不圖錢圖財。”

李夫人一時沒想好借口,又捏著手指說:“家裏墨蝶香用完了。”

四周一片靜謐,這等拙劣的借口,沒人信,顯然如果她的小兒子在這,可能會直指出:“娘親在撒謊。”

李慎之嚴肅道:“苑兒,你如實與我們講,這到底怎麽回事?”

李夫人終於瞞不住,淚水漣漣:“夫君,這事是我做錯了,但是千萬別怪罪我兒……”

原來李家還有一個小女兒,與小兒子是龍鳳胎,可惜女孩娘胎裏帶來的不足之癥,導致早夭,成李夫人的心結。

因此,李慎之買下這莊子,專心供夫人與兒子居住,也放下家裏很多生意,只想多陪陪妻子。

在他看來,此舉動頗有成效,夫人很快忘記喪女之痛,專心相夫教子,只是從此家中多了一味香,墨蝶香。

“就是這個?”靳燎撚了點黑色香末,放在鼻尖嗅嗅。

李夫人垂淚:“是的,仙人告訴我,這是招魂香。”賣墨蝶香的仙人告訴她,常燃此香,能把她最想要的魂魄招回來。

“招魂……”

李慎之驚異地看著她,他是很想指責夫人瘋了,居然相信這種鬼話,可話到嘴邊,心裏忽然想到一句話,惡語傷人六月寒。

進一步想,小女兒那麽小,可憐可愛,她才剛會叫爹娘,若真能讓她回到他們身邊……

他又有什麽立場指責夫人呢,夫人這麽久走不出心結,也是他忙於生意,沒有多多陪她。

李慎之捂住眼睛,夫妻兩人默默哭泣。

封苒輕聲問:“李夫人,墨蝶香是在哪裏買的?”

“好像是在……”李夫人仔細想想,居然忘了自己到底什麽時候、在何處買的墨蝶香,只能搖搖頭。

看來是有人篡改她的記憶。

李慎之先回過神來:“那道長,此香的作用是……”

韋泉剛要開口,靳燎先他一步:“不能招魂。”

李慎之輕輕順著夫人的後背:“不能招魂便罷了,小晴已經走了,就讓她走得安安心心,若老天有眼,下輩子輪回,她還是我們女兒。”

李夫人點點頭。

留李氏夫婦在屋內,靳燎、封苒和韋泉退出房間,封苒細心地把房間掩好,韋泉憋了好一會兒了,忍不住說:

“這墨蝶香,是可以招魂,但招來的是亂七八糟的亡魂。”

亡者魂魄隨墨蝶香而來,若只是普通亡者,不算什麽,只會凝成黑色蝴蝶,但如果是怨靈,會變成什麽傷天害理的東西,難以揣測。

所以李氏夫婦還算好運,黑色蝴蝶只是拿偷走他們一些東西,而不是他們的命。

靳燎說:“我們知道。”

靳燎走在前頭,後面的韋泉楞了楞:“啊所以,”他壓低聲音問封苒,“靳兄是為李莊主他們著想,才沒有告訴他們真相嗎?”

封苒咳嗽一聲,沒有應答。

靳燎回過頭:“走了。”

又過幾個時辰,金輪陣法失效,墨蝶從陣法中出來,它扇動翅膀,緩緩飛起來,封苒臉上的白紙露出^V^的表情,逗逗它:

“小蝶子,帶我們去賣墨蝶香的‘仙人’那裏,如何?”

墨蝶是亡魂凝成,沒什麽智商,卻有判斷危險的能力,反正它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看不清深淺,它害怕極了,拼命抖動觸須,表示自己明白。

墨蝶香的功效如此,不管賣墨蝶香的“仙人”的目的是什麽,這般就是害人。

靳燎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沒說話,倒是韋泉覺得驚訝:“你能和蝴蝶說話啊?”

封苒放走蝴蝶,隨口應答:“那是。”

其實並不是,因為蝴蝶本體是亡魂,她只是和亡魂對話而已。

循著墨蝶的痕跡,越往北,路上墨蝶的蹤跡越來越多,韋泉搓搓手臂:“這麽多亡靈圍著我們,總覺得有點不詳。”

看來此“仙人”不止騙李氏夫婦,還騙了不少不知情的凡人。

封苒擡手招來一只墨蝶,墨蝶停在她指尖,她點點頭:“我明白了,往西北走。”

過了無盡的叢林後,墨蝶引著他們到一座城市,這兒離純靈仙府設的小仙府還有兩日的行程,居然還算順路。

只是墨蝶們好像在害怕什麽,紛紛圍繞在城市外,卻不敢飛進去。

“是這兒了。”封苒放飛手上的墨蝶,說。

依照亡魂的意思,墨蝶香就是從這座城市流出來的。

韋泉有點驚喜:“這城市離小仙府很近,我們當時下山時,第一站歇腳就是在這個城市。”

說著,他想起明煦幾人,明顯噎住,只能心道人各有命,他也勸過了。

於是三人決定在這座城市內暫時留宿。

不用趕路坐下來後,封苒開始思考一件事,那就是靳燎為什麽沒問她去哪了。

這麽大一個活人,莫名其妙失蹤,又莫名其妙回來,靳燎不奇怪嗎?虧她都把借口想好了,但是靳燎卻一句都不問。

為什麽?

封苒抱著手臂倚靠在窗戶邊,她在等小山派發來的紙鶴,雖然是把純靈仙府那群人打跑了,但她還是得隨時和門派內聯系。

突然,隔壁窗戶也推開了,隔著一扇窗戶,封苒只能看到靳燎一點影子。

一只紙鶴悠悠然從月下飛過,靳燎的聲音也響起來:“師姐。”

封苒:“欸!”這家夥叫她師姐了!不過每次他叫她師姐都有正事,看來是憋到這時候,要問她為何消失了吧。

靳燎:“師姐。”

封苒:“嗯嗯!”

靳燎:“師姐。”

封苒:“嗯嗯!”

靳燎:“師父。”

封苒把口中的“嗯嗯”吞回去:“……”

她說他怎麽那麽乖呢,一口一個師姐叫得那麽順,那麽甜,原來是把坑挖在這裏,啊這家夥已經知道她的真面目了嗎?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她瞞不住了嗎?

封苒咳咳兩聲,紙儡的聲音有些心虛道:“嗯?你怎麽突然叫師父了?”

靳燎又問:“小山派還好麽?”

封苒斟酌道:“師父來信,說還挺好的。”

靳燎:“嗯。”

那只紙鶴乘風飛到他們面前,突然風向變化,它翅膀一歪,朝靳燎窗口飛過去,封苒手指一動,風向又朝她這邊飛。

隨後風向又朝靳燎那邊吹。

封苒這才明白是靳燎搞的,他默不作聲用風訣,把紙鶴吹向他那邊。

封苒收手,這事上如果他想了解,那她就給他看唄,於是紙鶴在這場較量中,最終還是飛向靳燎手上。

靳燎這麽做,無非只是在佐證自己的猜測。

當紙鶴穩穩當當地停在靳燎手上時,他楞住了,理智告訴他現在就得把紙鶴還給隔壁的人,但……

饒是他半道截獲的紙鶴,靳燎也要報備一下:“紙鶴到我這邊了。”

封苒:“那勞煩小師弟幫我看看吧。”

靳燎深吸一口氣,打開紙鶴——

【甘州城,邊塞要鎮,東臨周國,南靠南魏,北邊有純靈仙府所設小仙府,途經西北必過此城。】

靳燎微微挑眉,這是這座城市的名字,她在調查這座城市,估計和墨蝶香有關。

想著,靳燎繼續往下看:

【甘州城美食多,多以面食為主,出名的美食有甘州大餅、大蔥拌面、面團、炭烤面包、羊肉撈面、烤羊腿……】

【以下是各美食具體的位置:甘州西邊街區趙記牛肉面……】

靳燎:“……”

好的,和他想的不一樣,是他想太多了。

封苒等了會兒,就見她家紙鶴悠悠然飛了過來,封苒問:“小師弟檢查完了?”

靳燎壓著聲音:“我不是要檢查。”

封苒問:“那小師弟有什麽想吃的嗎?我們可以出去吃個夜宵。”

甘州城山高皇帝遠,民風彪悍,沒有宵禁,何況這附近還有個仙府,安全得以保障,夜市也會開到近子時。

街上一派熱鬧,這就顯得封苒和靳燎格外安靜,有點格格不入。

封苒安靜是因為她一直在吃東西,靳燎安靜,則是面上帶著不快。

對吃飯這回事,封苒從來是執著的,所以即使臉上掛著一張紙儡,她也能像之前戴冪籬那般,在紙儡中間劃開一道,輕松吃了一口烤餅,心裏美得冒泡泡,面上的紙儡也變出個高興的簡筆畫表情。

攤主三十餘歲,面目有點清瘦,常年在甘州城,這裏也經常有修士過來,他一眼看出靳燎和封苒的非比尋常,嘿嘿一聲,套近乎問:

“道長是從小仙府過來的麽?能不能看看我家小孩有沒有這個天賦啊?”

他說著,把一旁幫襯生意的女孩拉過來,往他們面前一推。

這孩子看起來也就十三四歲,滿臉不耐煩:“老頭,你別老想做什麽白日夢了,大哥去做仙人五六年,什麽事都不管,你也想要我做那種仙人嗎?我留在家幫你不好麽!老想著修仙修仙,煩不煩!”

封苒看那孩子一眼,發現她確實有些天賦根骨,只是明顯的,她並無修途之心,對她而言,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如此,封苒便笑著說:“小姑娘身子骨不錯,不過好像不太適合。”

小姑娘哼了聲,拍拍兩手面粉,繼續揉面去。

攤主不好意思地笑:“她脾氣是這樣,被我慣的,仙人們別往心裏去。”

封苒擺擺手:“如此有孝心的孩子,是個好孩子。”

小姑娘叫道:“才不是孝心,還不是老頭人傻傻的,被人欺騙欺負還不懂回擊,真叫人放心不下……”

攤主咳了咳,說:“好了好了,我知道錯了。”

這一幕看得封苒笑了,便是靳燎,嘴角也微微一提。

付了錢,靳燎問:“你還有個兒子去純靈仙府小仙府?”

攤主說:“他沒有去小仙府,是跟著一個仙人學仙術,”他壓低聲音,“其實這兩個孩子並非我親生,但也勝似親生。”

“大點的十五歲就離家了,可惜至今沒有回信,”攤主看著揉面的小姑娘,面帶懷念,又有點落寞:

“哎,或許是修仙生活十分順暢,他就不回來了,本來他還信誓旦旦說,一定會回來給我們表演仙術的……”

靳燎聽罷,拿出一個小紙儡,放在案板上。

小紙儡是平面的小人兒,但一落在案板上,它立刻有生命,蹦蹦跳跳地,十分可愛。

攤主兩眼一亮:“這就是仙術?”

封苒解釋:“這是簡單的傀儡之術,這小玩意叫紙儡。”

攤主連忙招來自己幹女兒:“囡囡快來看!”

小姑娘一邊嫌棄,一邊擦幹自己的手,不情不願走過來,一瞧,眼睛卻離不開案板上的小紙儡,直呼神奇。

封苒又問:“我們想知道那個仙人在哪裏,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給指個路呢?”

攤主說:“五年前他來到甘州城後,就住在甘州寺裏,後來他好像走了,反正我想去看看崽,哦對就是我大兒子時,沒找到蹤跡。”

“謝謝。”封苒溫柔道。

她和靳燎轉身要走,攤主叫住他們:“等等,這個……紙、紙儡,道長們沒拿走呢。”

封苒擺擺手:“送給你們啦!”

小姑娘捧著紙儡玩,嘀咕道:“是個挺好的大姐姐,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要在臉上弄一張紙……”

攤主說:“哎喲你等人家走遠點再說嘛,而且那是道長,她這麽做一定是有理由的……”

兩人的對話隨風而來,又很快消逝。

封苒兩指搓搓自己臉上的紙,仔細想,如果她在路上看到有人頂著一張紙走路,確實會很奇怪。

剛走了幾步,卻看有賣面具的地方,封苒湊上去挑面具,來來回回挑了幾個,問靳燎:“哪個好看?”

靳燎:不戴最好看。

對他而言,師父是什麽樣的都好看。

但正如攤主和小姑娘所言,封苒這麽做一定是有理由的,他或許不該太糾結於此。

靳燎回過神來,他指著一個狐貍模樣的面具,道:“這個。”

封苒猶豫一下,食指勾起一個面具:“不過,我覺得這個鵝蛋臉的好看。”這是個橢圓的面具,上面除了鼻子出氣孔,其他眉眼嘴巴都是簡筆畫上去的,能把人面遮得嚴嚴實實。

然後她買了那個鵝蛋臉的。

靳燎:“……”

那問他幹嘛,問了個寂寞嗎?

他抱著手臂,等她結完賬,正要走時,忽然袖子一緊,便見封苒拉住他的袖子,她臉上已經換上鵝蛋臉的橢圓形面具,但手上還拿著一個。

正是靳燎說好看的那個狐貍面具。

封苒說:“來,送給小師弟噠。”

靳燎撇開臉,一臉淡漠:“我不用。”

封苒“欸”了聲:“小師弟不喜歡這個面具嗎?那我去換一個好了,小師弟想要什麽類型的面具?”

靳燎提了口氣,一低頭時,卻看封苒仍然拿著狐貍面具。

她好像很擔心她選的禮物他會不喜歡似的,仰頭看著他,雖然該死的面具遮住了她一切神情,但靳燎不難想象,她一定面帶期待。

好吧,就像過去她掏出糖葫蘆、紙人、風箏那樣,只要是她給的,他都很喜歡,會好好保管的,即使她現在隱瞞著身份。

靳燎一手拿過狐貍面具。

他掌心暖暖的,那個面具有點涼,但緞帶上還有她的體溫殘餘,靳燎還來不及多想,封苒的聲音又傳過來:

“小師弟不喜歡的話,幫我拿著吧!”

靳燎:“……”

他額頭跳出一個疙瘩,他想多了!

少年動作利落地戴上狐貍面具,聲音悶悶的:“這是你給我的。”

封苒抿著嘴唇,面具裏發出“呼呼呼”的笑聲:“是是是。”

靳燎心裏納悶,怎麽到頭來倒像他在無理取鬧。

封苒說:“那個‘仙人’既然會用墨蝶香,說不準有留意最近有名氣的修士,所以戴上面具偽裝一下,咱再一起去見見那個仙人。”

這就是面具的作用。

而封苒也沒有說錯,敵人不是總坐以待斃的,這次的“仙人”,可是有備而來。

夜風乍起,封苒和靳燎踩著月色,匆匆趕往甘州城最大的寺廟。

雖然賣大餅的攤主說過,寺廟找不到“仙人”,但只要“仙人”還在甘州城,寺廟裏就一定會有他的蛛絲馬跡。

這就是線索。

寺廟香火旺盛,即使夜裏也有不少誦經的聲音,封苒和靳燎卻發現有一處地方格外安靜,一盞燈也沒點,烏漆墨黑的。

兩人站在寺廟屋頂,悄悄揭開一片瓦片。

透過月光,忽然,一只墨蝶從那個屋子飛出來,給靳燎按了回去。

封苒驚詫地睜大眼睛,靳燎朝她點點頭。

兩人把瓦片蓋回去。

如果剛剛沒看錯的話,那整個屋子裏都棲著墨蝶,數不盡的墨蝶,甚至堆疊到屋頂。

這墨蝶要是放出來,怕不是要遮蔽半片天空。

而且最危險的是,如果這些墨蝶一出來,受到刺激相互傾軋,則會有如養蠱般的效果,會養出一只強大的亡魂。

到時候就又是一只大妖,遭殃的是百姓。

但繼續放著它們不管,它們可能會互相融合,變成一個集體,積少成多,這種亡魂集合體也會禍害人間。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個仙人這麽幹的,如此缺德之事,到底是為了什麽?

放著不是,不放著也不是,除非這時候能有人能夠鎮壓住這些亡魂……

恰此時,靳燎拿出生鈴,鈴鐺圓鼓鼓的,外表金黃,飽含著靈力。

生鈴本是人面蛛芝芝之物,是當日從周家奶媽老嫗那裏拿來的,能夠鎮壓一切大奸大邪之物,甚至會影響謝高旻。

靳燎一直放著,如今可以派上用場。

然而還沒等他有動作,屋檐下有人道:“兩位施主夜訪,到底是為何而來。”

靳燎動作一頓,他看向封苒,正好封苒也看向他,雖然沒法眼神交流,不過他們心裏想的倒是一處去了。

於是靳燎收起生鈴。

靳燎和封苒從屋頂跳下來,叫住他們的是一個青衣僧人。

僧人打量著他們,兩人都隱藏身上的氣息,周身的靈力運轉只比凡人稍微好一點,而且還戴著面具,就更不能確定是不是最近在活躍的修士。

僧人念了聲佛號。

封苒笑著說:“給大師添麻煩了,我們這是路過,順便瞧瞧而已。”

封苒和靳燎不提滿屋子的墨蝶,青衣僧人倒是自己提起來:“這屋子裏的墨蝶,是由住持引來的。”

“哦?”封苒反問。

青衣僧人走過來推開門,他手上提著一盞燈,一走進屋子裏,滿屋子的墨蝶到處飛舞,不過卻不像剛剛那樣想飛出屋子。

僧人點亮放在桌臺的蠟燭,然而因為屋裏墨蝶太多,光顯得十分昏暗。

“過去戰亂中,人們逝去變成殘魂,因殘魂無法進往生道,而近幾年凡人界靈力過盛,這些殘的亡魂會受一些外界影響化形,比如墨蝶。”

靳燎頷首,他說的確實沒錯。

“住持發現最近墨蝶太多,便都引往這邊引,每天早上亥時到午時,安排寺中弟子度化亡魂。”

僧人身上停了不少墨蝶,他嘆息:“只是墨蝶卻越來越多,寺中有點應接不暇,便放在了這個大殿中。”

封苒一副恍然大悟的聲音:“原來如此,真是辛苦大師們了。”

“稱不上大師。”僧人雙手合並,虔誠道,“惟願亡魂能度化成功。”

靳燎道:“是,也是我之所願。”

話一說完,他以白線控制生鈴,向青衣僧人丟過去,僧人躲開:“施主這是做什麽?”

靳燎手指一勾,生鈴撞上僧人的身體,僧人突然化成無數的墨蝶,四散開。

殿內的蠟燭忽明忽滅。

“青衣僧人”的偽裝被戳破,這些墨蝶相互糾纏,最後,竟然幻化成一座巨大的佛祖像。

正如封苒和靳燎擔心的那樣,它們已經可以成為一個集合體。

佛像金光閃閃,若非圍繞著它還有不少墨蝶,還真有點唬人。

靳燎雙眼一凝,道:“幫我留意四周。”

封苒:“好的好的。”

主要是廢柴機制讓她什麽也做不了,雖然能放幾個低階風訣,但沒法使用生鈴或者凃鈴這樣的武器,還是不要添亂了。

封苒後退了幾步。

比起剛下山時,靳燎打架更加果斷,不止手段多,而且力度也更強,即使面具遮住他的臉,少年身軀已然長成,少了青澀氣息,卻多許多魅力。

封苒蹲在一旁,捧著臉觀察戰鬥。

其實她不在他身邊,他也絕對能令人放心。

看著看著,她有點出神,現在她已經杜絕明煦那群人和靳燎接觸,那接下來就是純靈仙府的事。

之後,還要放少年一個人歷練麽?

正沈思著,忽的,她耳畔多一聲桀桀怪笑:“那就拿你當飼料吧。”

封苒:“……”

她勸一句:“兄弟,抓我不劃算的。”

那妖怪道:“你就掙紮吧,叫破喉嚨都沒人救你!”

封苒:所以她這是什麽奇怪的招妖怪的體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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