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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迎春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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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迎春番外(四)

賈家在為迎春的婚事發愁,卻沒想,轉頭賈敏就給說了俞志堅的小兒子。

俞志堅從天津知府任上一路高升。

今年剛剛被點為遼東總兵官。

他的小兒子俞沛也才考了舉人,如今在國子監讀書。

林如海幫著查過學問,感覺很不錯的。

因為賈敏,俞夫人也曾到女學講過兩堂課,她對迎春的觀感甚好,聽到賈敏要把侄女說給她當媳婦,高興的連虎皮都給她送了一張。

賈赦原還想抻一抻的,奈何當初陰倭國使團的時候,俞大人舍命相助,人家的小子也確實不錯。

罷了罷了,就這樣吧!

他認命的給女兒走成婚的流程。

好在皇帝給俞大人在京城賜了府宅,俞大人回不來,俞夫人卻是回來了。

“大伯娘……!”

看到沈檸替她準備的嫁妝,迎春的眼睛忍不住有些紅。

當初分家的時候,大伯娘就幫他們每一個人都爭取了三千兩的嫁娶銀子(產業),並且還讓他們自己管理。

那些東西,於如今的他們不算什麽,但於當時來說,卻是非常的難得。

因為是庶女,再加上父親久居東院,她在老太太這邊,就等於是跟著二叔二嬸過了。

父親和二叔二嬸不和,她在這邊就屬於爹不疼,娘不愛,哥哥嫂嫂也不親近的那種。

迎春不敢做任何出格事,只本本分分,老老實實的過日子。

但是,她心裏也清楚,她的未來不會有多好。

三個庶出姑姑的前車之鑒就在那裏,她們嫁人的時候,賈家還屬於鼎盛時期,等到她……,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個平常小戶一樣,得個自由。

曾經,迎春好憂心啊!

直到大伯娘送了她一套《資治通鑒》……

所有一切,就從那時候變了。

她開始和爹親近,和嫡母親近,就是哥哥嫂嫂見了,也能溫聲說幾句話。

那些年,他們在東府的凝翠軒邊讀書,邊學著管家。

府裏有什麽好東西,大伯娘和大哥大嫂,都是先給她們。

哪怕後來轉到女學,身為庶女的她,也不曾有過半點怯場。

迎春知道,今天的自己是曾經做夢也不曾想過的。

“傻姑娘,舍不得大伯娘啊?那沒事,以後常回來看看就是。”

沈檸看著她長大,其實更不舍。

她捧在手心嬌養的小姑娘,真的要被人家連盆都端走了。

可恨時代雖然已經在進步了,但還沒進步到女孩可以隨便不嫁人的程度。

“就算成了婚,要先到俞大人那邊,以後他考官的時候,你們也要回來。”

“……”

迎春伏在沈檸的腿上,只覺眼睛酸澀。

她知道,出嫁了,真的不是想回就回的。

遠的不說,哪怕四姑姑呢,跟著姑父去了任上,十多年都回不來。

女學出嫁的同窗只要到了外地,想要再回來,都不知道有多難。

老太太年紀大了,母親唯一親近的也只有她。

好在她們的身體都還好。

她沒那麽多擔心。

倒是大伯娘~

年紀大生妹妹,再加上後來大伯去世傷心過度,又連番遇刺,如今哪怕保養的再好,每個月都要病上一兩次。

迎春擔心她,“大伯娘,您好好的,您等我孝敬您。”

“那是自然!”

沈檸笑,“大伯娘還等著長命百歲,聽你們說各地的見聞呢。”她對奴兒幹都司、囊哈爾衛等,都非常好奇,可惜不能親身去,“聽說更北邊還有山脈,還有森林,將來有機會,你到了那邊,就請人幫我往更裏走走,畫個輿圖回來。”

往北邊穿過白令海峽,就能看到北美大陸了。

那是大片大片的土地。

雖然未來如何,她並不知道,但是,知道那裏有大片大片可種的土地,總會有人想要冒險過去的。

“我聽俞沛說,俞大人剛到那邊,就組織了一支隊伍,往那邊探路了。”

他們定親後,被長輩安排,在家裏在寺廟、道觀等地,還見過好幾次。

兩個人剛開始還都挺尷尬的,俞沛就沒話找話,什麽都跟她說。

有好幾次,迎春都看到,他說著說著,臉就紅了。

“是嗎?”

沈檸驚喜,“聽說那邊可冷了。”

“奴兒幹都司那邊也冷的很,聽說隊伍是夏季出發的。”

迎春看出大伯娘是真的好奇那邊,倒是在心裏暗下主意,將來到了那邊,多組幾個探險隊伍過去看看。

臘月十六宜嫁娶,她在當天出嫁,轉年回過娘家後,就和婆婆、相公一起,前往俞大人所在的奴兒幹都司。

她在這邊懷了身孕,俞沛回京趕考,到底沒回來。

好在俞沛授官也在這邊,她隨著夫君去福餘縣上任三年,又轉到黑河、蔔魯丹河衛、斡難河衛、烏蘭巴托等地。

從外東北,轉到外蒙古,整整在外將近十八年,才重新回京。

彼時,她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

不過中間因為太過思念家鄉,特別尋了一對海東青,請了朝廷的訓獸師特別訓練出來,幫忙遞交公文的同時,也幫她和俞沛給公婆和京裏去了無數封信。

好在回京的時候,祖母雖然不在了,但伯娘和嫡母還能出京相迎。

此時的她已被皇帝封為文華夫人,一品誥命,蓋因為不管是在外東北,還是在外蒙古,她都大力辦學,推行漢語。

當然,中間也不是沒有遇到反叛,俞沛是文官,她卻是武將世家出身,各處衛所邊軍,因為她這個紐帶,軍政合作非常緊密,往往反叛才起,就被大力打壓。

文華夫人就是累功所積,被皇帝特封。

世人都說,她是俞沛身後的女諸葛。

不過回京的女諸葛,在年老的嫡母和大伯娘面前,哭成了傻子。

哭得迎接她的一眾人等,都忍不住紅了眼圈。

“大伯娘,娘,我再也不走了。”

祖母去世,她只能遙遙祭拜。

老太太雖然不是很疼愛她,卻也給了她一段安穩的日子。

如今……

“放心,不會再走了。”

邢氏望著這些年雖然遠在天邊,可是始終能給她撐住腰子的女兒,眼裏盡是欣慰和欣喜,“大嫂,皇後娘娘是不是答應你了?”

“是!”

沈檸笑著點頭,“女學那邊,我已舉薦你為山長。”

俞沛外任多年,熟知東北和蒙古,已被封為太子少師,輔佐太子,哪裏還會再走?

“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你就得走馬上任了。”

“您是老山長,那我不懂的,還能問您不?”

她的三個孩子看到母親拉著大外婆的手,好像小孩子似的搖啊搖的,簡直不敢相信。

“自然!”

沈檸笑著點頭。

“大伯娘,您真好。”

迎春再次摟住親親的大伯娘,只覺京城的天又藍又亮。。

探春番外(一)

世人都知賈家的三姑娘是一朵刺玫瑰。

漂亮、能幹但紮手。

雖只是榮國府被分家的二房庶出,奈何人家老祖母還活著,人家伯父疼愛,就是隔房的寧國府上下,也都把她當寶貝似的護著。

所以,哪怕二房沒一個人在朝堂,待她要說親的時候,媒人還是踏破了榮國府的門檻。

“這安順侯府,我看就好的很。”

趙姨娘聽說安順侯府來提親,喜的見牙不見眼,“姨娘聽說,他們家的長子是個病秧子,以後這府裏啊,還不都是二房的?”

“姨娘胡說什麽呢?”

二姐為什麽沒有嫁武將?當然是因為他們家不適合再跟軍中有太深的關系。

探春早就清楚自己的未來。

“父親母親雖然不在了,還有祖母大伯他們,我的婚事……,您別管。”

安順侯府為何找她?

當然是因為大房是原配所出。

繼夫人想要借著賈家,給她兒子搶位呢。

這樣的事,她都不屑的很,更不要說伯娘他們了。

“我怎麽能不管,”趙姨娘急了,“大爺去族學教書,不考官了,寶玉又至今沒有下場,你再不說個好點的婆家,以後你弟弟……”

“姨娘,兒子會考官的。”

賈環在旁邊打斷母親的話,“三姐姐這邊,以後兒子給撐腰。”

大哥的學問好的很。

今年考中進士的先生都說,大哥只要下場,不說一甲,弄個二甲進士及第絕對沒問題。

但大哥的脾氣……

賈環也覺得大哥教書更安全一點。

至少能長壽。

父親和嫡母早亡,雖然大伯並未短過他什麽,但賈環從小就知道,他的依靠是大哥。

老太太是看不上他的。

只有大哥會關心他讀書。

“那安順侯府不是什麽好地方。”

賈環道:“長輩們肯定不會同意的。”

“那……”

趙姨娘看著一雙兒女,胸脯起伏了幾下,壓下火氣道:“保齡侯府呢?”

“嫁過去送嫁妝嗎?”

探春很無語。

老太太倒是想讓她嫁過去。

還是大哥和大姐姐回來,二姐姐又寫信回來,一起幫她頂住了。

“姨娘,您就別操我的心了,行嗎?”

她娘只認爵位。

也不想想,人家為什麽看上她。

雖然探春也不覺得自己哪點比別人差了,但軍中從來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我是為誰呀?”

趙姨娘很傷心,她一心為女兒,可女兒不領情,兒子也反對。

“知道您是為我好,但我的婚事,真的不是您想的那般簡單。”

探春何嘗不為他們二房傷心?

但她也舍不得逼大哥去考官。

二哥寶玉……

因為嫡母當初說的那塊玉,二哥都說了,他會考功名,但不是現在,而且就算考了功名,他也不打算進官場。

他想去羅剎國,想去英吉利。

為了去那邊,他還和林表姐一起自學了那邊的語言。

探春有時候深恨自己不是個男人,她要是個男人,一定早一點替二房考個功名回來,也免得姨娘一天到晚的瞎愁。

不過,不是男人,她也不太想嫁人。

探春其實想跟宮裏的寶姐姐似的,也幹出自己的一番事業。

可惜,生在公侯之家,祖母尚在,伯父伯母慈愛,隔房的大伯母和哥嫂,對她也沒說的。

就算想叛逆,她也要考慮他們。

“老太太和大伯他們會替我考慮的,他們也只會為我好。”

老太太雖然有點私心,但對她也是疼愛的。

更何況,還有東府那邊。

那次保齡侯府的婚事沒成,四妹妹也是出了力呢。

探春聽說,她在大伯娘那裏哭了一鼻子。

老太太聽說四妹妹哭了,在大姐姐再次來家的時候,就說那婚事算了。

這裏面大伯娘好像沒出面,但探春知道,她也算出了面。

要不然,只憑他們幾個小輩沒那麽順利的。

這些年,她的銀子大都投在閔表哥的生意裏,寶姐姐剛開始弄商隊的時候,她也跟大家一起投了。這一年年的,資產早就翻了兩番。

倒是環兒讓姨娘管的產業,還跟當初似的。

雖然每年都有一二百的結餘,可姨娘只會存著。

探春當初勸過,奈何姨娘不肯,她也沒辦法。

如今想要再投,閔表哥早就不缺銀子了,寶姐姐在為皇後娘娘辦事,更用不著外面的銀子。

“行吧行吧,我是管不了你們了。”

趙姨娘很是挫敗,她去找老姐妹周姨娘訴苦了,賈環沒追,站在那裏道:“姐姐別擔心家裏,還有我呢。”

大哥那裏的蘭哥兒也不會差。

“再有人提親,只要你喜歡便好。”

大姐姐嫁的好,時不時的還能回來,大姐夫也把他們當親弟妹來疼。

二姐姐雖然遠嫁了,日子也不會差,俞大人和俞夫人都親自來信誇了她。

說起來兩府四個姐妹,就他姐姐在出身上,要被人挑剔些。

賈環其實更心疼她。

“姨娘胡說,你也在胡說了。”

什麽叫她喜歡便好?

她認識誰是誰啊!

“行了行了,我這裏不用擔心,你去看看姨娘吧!”

探春推弟弟走。

賈環無奈,只能說明兒再來。

探春頭疼,站到青花纏枝大缸前,看裏面的魚兒嬉戲。

她煩心的時候,或者用眼過度的時候,都會過來看小魚玩耍。

“姑娘!”

侍書匆匆過來,“老太太讓您過去呢,大奶奶的嬸子並兩個妹子來了。”

“大嫂已經過去了嗎?”

“就是大奶奶陪著過來的。”

探春忙接過小丫環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就往前院去。

果然,賈母房裏已經歡聲笑語一片。

探春拜見了長輩,又和李紋、李綺彼此見過,說了半天話,這才帶著兩姐妹到後罩房安置。

李家嬸娘早兩年就進京了,如今住在大嫂娘家。

不過,兩邊因為大嫂也時常走動。

老太太心疼大嫂,又喜歡女孩子,就常留她們在這邊住。

幾個人彼此都不知道有多熟悉。

“三妹妹,你猜我們今天過來的時候,遇到了誰?”

“誰?”

“薛家叫寶琴的妹妹,她要成婚了。”

“和梅翰林家嗎?”

“不是!”

李綺搖頭,“梅翰林家一直裝著不知道他們進京。”

當初他們是一起坐船進京的。

“宮裏的寶大姐姐直接就讓薛家大爺和二爺去退了婚,她如今嫁的是今年的新科進士,聽說皇上也點了他進翰林院呢。”

啊?

那可太打臉了。

探春的眼角眉梢忍不住就帶了笑。

探春番外(二)

女孩子們到一起,就有說不完的話。

探春早就看梅家不順眼了。

因為大伯母邢氏的侄女邢岫煙和薛家二房的薛蝌成親,寶琴也常跟她嫂子過來。

只是老太太因為薛姨媽和嫡母,不太喜歡,但探春、賈玥跟寶琴都很對脾氣,每常她來了,都帶她到東府去玩。

聽說她交了真真國的女孩子為朋友,人家還給她寫了一首詩,連大伯娘都好奇的請過來一看。

既然是朋友,自然希望她好。

梅家一直裝聾作啞,不過是欺她沒了爹媽,又是商家。

她們姐妹在私下說起時,都很為她不值。

這邊,賈玥也正好過來找姐姐玩,她在姐姐們跟前長大,每個姐姐出嫁,都要哭上幾天。

如今三姐姐也在說人家了,賈玥就跑得特別勤。

李綺、李紋當然也知道這位小妹妹,彼此見過後,聽她們說寶琴,賈玥笑得特別開心,“這事我知道,是寶大姐姐找皇後娘娘給牽的線。”

“這裏面還有皇後娘娘的事?”

這一點李綺和李紋倒是不知道,聞言都甚驚奇,“快說說。”

“嘿嘿,三姐姐,不是我不跟你說,我也是才知道不久。”

賈玥抓住姐姐要問罪的手,笑道:“寶大姐姐不是又升官了嗎?皇後娘娘問她有什麽想要的,她就請娘娘給寶二姐姐說門差不多的親事。”

她看出來了,寶大姐姐是不想嫁人了。

要不然她給她自己求,也完全可以。

“也是巧了,皇後娘娘正在愁她娘家的族侄陸思博的親事。”

賈玥的眼睛裏閃著別樣的光芒,“娘娘原以為,他要被人榜下捉婿,誰知道,別人都被捉了,就他剩下了。”

“哈哈!這個我也聽說了。”李紋笑了。

陸大人是皇後娘家族裏的。

據說家貧,從小是靠族裏資助著長大。

但陸家族裏也不富裕,哪怕因為皇後被封了承恩公府,早些年,也因為跟晉王、唐王等走不起禮被人笑話。

最後就差閉府了。

這些年雖然好些了,可他們家低調慣了,也再不跟人隨隨便便的走親。

就是原來的幾個親戚,都因為打著皇後娘娘的旗號都被他們家告了。

按理陸大人二十四歲考中進士,也算少年英才,黃榜下他該被豪強捉回家當女婿才是。

可是因為陸家,因為皇後,其他二十多歲沒成親的,都被捉走了,就他剩下了。

“我聽我伯父和伯娘說,”李紋道:“那些人都眼瞎了。”

她們姐妹都定了親,要不然,看伯父的樣子,都想把他捉回來。

“嗯,我娘也這樣說。”

賈玥大力點頭,“皇後娘娘給他們拉了線,成功後還跟我娘說,幸好剩下了,陸大人和寶二姐姐是天作之合。”

她在宮裏,是喊皇後為姨母的。

只是在姐妹們面前,不願意讓她們覺得她是特殊的。

“行了,就你話多。”

探春扯了妹妹一下。

皇商出身的薛家,哪怕薛大哥哥開拓不足,守成還是行的。

更何況,他們還有寶姐姐保駕護航。

探春知道薛二哥哥是疼妹子的,他們二房的產業,幾乎劃了一多半給他妹子當嫁妝。

寶琴嫁到陸家……,從薛家這邊看,陸家是天作之合。從陸家這邊看,薛家也是天作之合。

不過,皇後娘娘可以說幸好剩下了,但妹妹還小,傳這樣的話……

“我就只在家裏說。”

賈玥抱著姐姐的胳膊撒嬌。

李家家風好,她不擔心李紋姐妹在外面亂說。

再說了,皇後姨母說那話,就是給別人聽的。

那些人看不起陸家。

聽說就她侄子被剩下了,她還跟她娘吐槽過。

“哈哈,我們也只在這邊說。”

李紋大笑。

後罩房一時快樂無比,女孩們的笑聲讓賈母臉上的笑容都多了些。

不過,這一次李嬸娘是過來給探聽賈母口風,給探春說親的。

“……是南陽我娘家那邊的侄子,今年十七,才考中舉人。”

該寒暄的,都寒暄的差不多了,李嬸娘開始說到正事,“我娘家在南陽也是大族,堂弟在任上沒了,弟媳性子單純,那家裏啊,一直都是我嬸子當家。”

大家族爭產,表面不見血,其實內裏血流成河。

也幸好她嬸娘輩份高,壓住了。

但嬸娘年紀漸大,三年後侄子考中還好,這要是考不中……

幾代在族產周邊置的產業,只怕都要被吞並了。

聽到她進京,和賈家這邊還走的近,她堂嬸就生了點希望。

“其實中了舉人後,他也該進京趕考的,只是他娘突然之間生了重病,這才誤了的。”

事實上就是被暗算了。

某些人就是不想他進京趕考。

生怕他考中了,再看不上她們娘家的姑娘。

這事雖然在最後查清了,也給了懲戒,可對外,一家子還是和和氣氣。

李嬸娘因兩個女兒也進了女學,跟著長了不少見識,對娘家這事,心裏挺不舒服的。

一個進士對家族有多重要啊!

那幾個糊塗人,就那麽生生的給堵在了家裏。

“唉,我老了,這事兒……”

賈母看了一眼臉上有些僵的大孫媳婦李紈,道:“得聽她大伯的。就是東府那邊,我那侄媳婦一向疼愛三丫頭,只怕也會過問。”

少年舉人確實挺好,但大昭的少年舉人多著了。

“這樣,回頭我跟她大伯說說。”

“那好那好。”

李嬸娘也沒想過一下子就成。

侄子的最大缺點是沒有長輩幫襯。

家世跟賈家更是沒法比。

可能是所有跟賈家提親的人中,最差的一個。

但不說一下,心裏總是不得勁。

她來說了,成不成的,就看天意了。

李紈沒想到,她嬸娘是來給三妹妹說親的。

嬸娘出身南陽唐家,唐家在開國的時候還好,但這些年,族中子弟好多都止步在秀才、舉人上。

“嬸娘,您該跟我說一聲的。”

回梨香院的時候,李紈嘆氣。

“唉,嬸娘也是沒法子,跟你說,你要是阻了我,我可能就再也沒法跟老太太開口了。”

李嬸娘道:“我這侄子,他曾祖父也曾是京中禦史,可惜開國那會,被人刺殺,去的早,他祖父在長沙任知府沒兩年,又因為剿匪中箭,高燒不退後,也沒了。

他爹……”

李嬸娘嘆了一口氣,“我那堂兄在蘇州任上,一場大水,至今連個屍骨都沒找到。”

一家子都是能幹人。

可就是這個命……,難的很。

堂兄去世那年,太上皇才退位,朝中正是亂的時候。

他們好些人都懷疑,堂兄是被人害了。

“您說的是唐五叔?”

李紈聽父親提過。

姻親中,唐五叔是她父親最可惜的一個人。

“是他。”

李嬸娘又嘆了一口氣,“那回進京,我們路上還曾遇到一個,他曾救助過的女孩子,叫妙玉的。”

一家子一直積德行善,按理不該是這樣的。

李嬸娘絮絮叨叨,李紈想了想,到底沒再說什麽。

唐家這一脈確實挺可惜的。

這事……,就聽長輩們的吧!

長輩們怎麽說,她就怎麽做。

探春番外(三)

人人都覺得唐家是不可能成的。

可讓人沒想到的是,不過三個月,唐家老太太帶著媳婦和孫子直接進京了。

唐家老太爺在長沙剿匪未成,最後收尾的是賈代善。

兩人還曾是同門,關系很好。

沒想到……

賈母看到比她年輕好幾歲的唐老太太頭發盡白,甚為唏噓。

他們年輕時,因為男人相交過的。

如今人家來求娶她孫女,難免就多問了些。

知道唐老太太盡賣南陽一切,帶著媳婦和孫子,遷來京城,就更同情了些。

不到萬不得已,誰會在年老的時候,如此背井離鄉?

好在京城也有他家早年置辦的兩進院子。

這搬來京城,遠離那些糟心族人,唐嘉樹的條件,無形中就提了一個檔次。

元春要不了多久,就要和程洛一起去安南,迎春去了奴兒幹都司,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回來,探春……,不管是老太太還是賈赦等,全都不想她嫁遠了。

賈珠陪著唐嘉樹說些讀書的事,聊完了,對他讚不絕口。

當然,只他們稱讚還不行,賈家誰都知道,沈檸很是關註女孩們的婚事,唐家的資料也在第一時間送到她手上。

“唐嘉樹你也遠遠見到了吧?”

沈檸在探春過來陪著遛彎的時候,輕聲問她,“你自己是怎麽想的?”

“……我不想離家太遠。”

探春這樣道:“大哥說,唐家在京城獨木難支,就更會倚重賈家,以後我想回家,會容易許多。”

賈珠跟她說的可多可多了。

什麽唐嘉樹的性子好,親事成了,他會拉他到族學附學。

這樣跟賈家就更加親近了。

但他們家老太太的身體不太好,唐嘉樹最開始的官途大概不會很好。

不過穩紮才能穩打。

這世上,厚積薄發的文人,比比皆是。

大姐去南邊,二姐去北邊,四妹妹每每想起就眼淚汪汪。

搞的她也心酸的很。

尤其最近家裏給她說親以後,四妹妹晚上都常常歇在她屋裏。

“……確實如此!”

沈檸牽了探春的手,其實也不想她遠嫁。

紅樓裏,探春嫁的多遠啊!

大概一生都不曾回來過。

想家了,只能在夢裏。

可是夢醒……又該有多傷心?

“唐家既然遷來了京城,那自然是以京城為家。”

京城可做的官多著了。

沈檸看出來了,唐家老太太大概也是怕了,只想她孫兒平安一生了。

既然探春也願意,那就願意吧!

婚事就這麽定了。

趙姨娘心酸且高興的發現,加上男方將要送來的聘禮,以及老太太和東府大太太等人給的添妝,女兒的嫁妝光現銀就有五千兩。

再加上莊子、鋪子、屋子等等,三萬兩都打不住。

哎呀~

這麽多。

一想到這麽多都是女兒的,她是又高興又難受。

高興的是這些東西都是女兒的,是可以傳給外孫的私產。

難受的是兒子以後怎麽辦?

東府大太太準備的老酒啥的,可只有女兒的,沒有兒子的。

而且那一位一直重女輕男,珍大爺都那麽大的官了,手上的銀子從來都沒超過二十兩。

她自己的親兒子都不給,能給環兒嗎?

趙姨娘郁悶的要死。

“兒孫自有兒孫福,環兒已經很好了。”

趙姨娘不知道,周姨娘有多羨慕她,“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大爺是不會再去考官了,二爺又志不在官場,我們二房啊,以後還要看環兒。”

她沒孩子,但大爺賈珠是個知禮的,這些年從來沒短過她什麽。

二爺寶玉也是好孩子,能文又能武。

老三環兒跟著兩個哥哥,也上進的很。

對比去世的老爺,他們三個,在周姨娘看來,都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他好生讀書練武,以後考了官,什麽沒有?”

三千兩的嫁、娶銀子,在這京城不算少了。

更何況,環兒他們以後還能分二房的產業。

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周姨娘知道,二房的產業,在賈珠夫妻手裏沒有敗落,他們早年支持閔健柏和薛家的商隊,賺過不少,就算後來兩家的生意進入平穩期,大爺不想分人家的肥,又迅速退了股,也比老爺在時多了不少。

“你呀,就別想那麽多了。”

趙姨娘無可奈何,她想多也沒用啊!

兒子、女兒都不是能聽她的人。

她老實下來了,但唐家那邊,卻沒法老實。

尤其聽到唐嘉樹攀上榮國府這門親後,老族長並兩個族老直接從老家殺了過來,要幫他主持婚事。

當然,隨同他們一起的,還有好些個適齡的族中男、女。

大家都盼著,他們哪一個再得了賈家的青眼。

哪怕只是普通族人呢,也是可以嫁,可以娶的。

只是……

願望都是美好的,事實卻是……

唐老太太年紀大,唐夫人身體不好,探查到族裏的意圖的後,一家人氣得要死。

唐嘉樹愁了幾天,生怕又鬧出什麽醜事,在取得祖母和親娘同意後,親往賈家求見大舅哥賈珠,紅著臉,請他幫個忙,接下來的納征、請期、親迎等,帶賈家人防著唐家人些。

賈珠挺無語的。

不過,忍不住又有點同情。

“這事……跟我說,你都不如直接跟三妹妹說。”

他三妹妹可是帶刺的。

兩府管事最怕的就是他三妹妹。

因為三妹妹,兩府的各種采買,價錢下去了好幾倍。

只廚房一項,東西兩府每年省下的就不止千兩白銀。

“你等著,我讓人幫你問問她。”

賈珠對自己的妹妹很有信心。

唐嘉樹挺忐忑的,不知道他家這樣的事,探春一個女孩子能如何破局。

反正他是怎麽想都想不出來的。

不過,他想不出來,探春卻幹脆利落的找了賈玥,轉頭姐倆個就把皇後娘娘賜的嬤嬤送到了唐家,美其名曰,教規矩。

有多少人想求皇家的嬤嬤教規矩而不得?

如今有了,只是這跟他們想的不太一樣。

走路、說話、微笑、待人接物、乃至端一杯茶喝一口水,都有各種成例的做法。

簡直了……

不過幾天,唐家的一群少爺、小姐就叫苦不疊,真是啥心思也不敢有了。

可是不敢有,不代表人家嬤嬤就要走。

餐桌禮儀、待客之道、著裝打扮,甚至交談分寸都要從頭學。

從小養成的習慣,改起來要多痛苦有多痛苦。

於是還沒嫁進唐家的探春,就把唐家一眾人等嚇得不敢吭聲。

唐嘉樹好奇看著,感覺被他媳婦打開了一扇別樣的大門。

納征、請期、親迎,一直到入洞房,他的婚事前所未有的順當。

就是成婚當天的喜酒,也沒人敢灌他。

他激動且羞澀的掀了探春的蓋頭,只覺媳婦漂亮的不似人間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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