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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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CR該年度的國外療休終於在這個晚上圓滿結束。
落地二經機場已經過了晚上10點，施黎吃過晚飯就開著車往這裏急匆匆的趕，後來意識到自己來得有些太早，又躺在車裏跟朋友打了幾局游戲。
之後夜幕降臨從機場接了伏野和沈雨上出來，施黎一路狂踩油門，上了高架就拉著他倆聊天，壓根不在乎後排坐著的兩個人到底有沒有提前調整過時差。
他先是問伏野冰島這個國家到底好不好玩，好玩以後他帶爸媽也出去玩一次。伏野沒說話，點了點頭表示肯定。隔了幾分鐘，施黎又從後視鏡裏看向沈雨上，問那邊有什麽好吃的美食，給他多推薦幾個。
沈雨上半個身子斜著癱在伏野的胸口，左腿也很自然地搭著他的膝蓋，右臂環著伏野的腰，半瞇著眼睛昏昏欲睡。見施黎喊了他的名字，沈雨上這才睜開一只眼睛：“好吃，都特別好吃……”
施黎不解，無奈的眨了眨眼睛：“啊？不是……所以到底是什麽東西好吃啊。”
沈雨上徹底沒了回應，只有平靜輕緩的呼吸聲穿插在車載輕音樂裏。
伏野從後視鏡裏對上了施黎的兩只眼睛，輕笑道：“行了，他這會都快困死了，你等他睡醒之後再問也不遲。”
施黎撇了撇嘴，把自己那邊的車窗降下來一半。
二經沒有秋天，9月依舊燥熱地不行，哪怕是過了晚上10點半，從窗外灌進來的風還是溫熱的，吹得人很舒服。
伏野使勁吸了吸鼻子，緊繃的身體完全放松下來。
“所以你倆現在是在一起了吧？”施黎左手靠著車門，右手隨意擱置在方向盤上。
“嗯。”伏野回答道。
“那我現在是不是得恭喜你們兩個這麽多年終於舊情覆燃了啊？”施黎擡眸笑了兩聲。
在飛機上的十多個小時裏，沈雨上壓根就顧不上自己的形象，衣擺有許多褶皺也就算了，就連平時最在意的頭發也被蹭的亂七八糟。
而且從下了飛機到上施黎的車，這人的眼睛壓根就沒睜開過。
眼下二經的夜風這麽一吹，沈雨上的頭發更見不了人了，亂糟糟地像個雞窩，而且很大一部分碎發都貼在闔著的眼皮上。
伏野光是看著就知道沈雨上肯定不太舒服，他伸手替他整理好了頭發，但很可惜，沒過幾秒又被風給吹亂。
施黎只好關了窗，打開空調之後，把右手邊的副駕駛的抱枕隨手丟到後排。
“我開了空調，溫度可能有點低。你把抱枕側面那個拉鏈拉開，裏面是個夏涼被。拿出來給上上蓋著點吧。別到時候回去感冒發燒了又把鍋甩給我。”
“行。”伏野用抽出來的薄被裹住了沈雨上，只給他留出個腦袋出來。
現在的伏野，不僅是他的高中同學，還是他的專屬簽約模特，現在更是他的……
男朋友。
伏野在心裏默默念出這三個字。
沒錯，這麽多年過去，他們終於回到了正軌。沒有謊言，也沒有秘密。
伏野神色溫柔，低著頭去看沈雨上又長又密的睫毛，最後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輕輕戳了戳他的眼皮。
“伏野你好煩人……”沈雨上閉著眼睛呢喃，用自己的手握住了伏野探出來的那根手指，“別動，我好困……到了再叫我。”
迷迷糊糊說完這些，沈雨上又陷入沈睡。
施黎從後視鏡裏目睹了整個過程，心裏想著人與人之間的某種聯系還真是奇怪，有些人不吵不鬧，可走著走著就會散，而有些人，哪怕是帶著回憶，也會在未來某一天再次相見。
“伏哥。”施黎笑著說。
“嗯？”
“我們三個現在這樣，好像真的回到高中一樣，你說是不是啊。”施黎把視線轉移到正前方，嘴角依舊上揚，“哎喲，真好。”
是很好。
“欸對了，等下送上上回他家之後，你是打算留他那邊還是跟我回沿海那邊？”施黎漫不經心問道。
“怎麽，我倆這才剛和好，你就想著拆散──”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還是閉嘴吧。”知道伏野是在跟他開玩笑，但施黎還是沒忍住朝他翻了個白眼，然後提高了車速，“欸我說，既然你倆現在都在一起了，之後找個時間帶他去墓園看看叔叔阿姨吧。”
“知道。”伏野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目光挪到窗外的路燈上，“會去的。”
再半個小時後，施黎的車停在沈雨上他們家的小區附近，上次來這裏被門口的保安攔過一次，所以這回施黎沒開進去，直接把車停在了路邊的停車位裏。
這裏距離小區大門有段距離，走過去得5分鐘，伏野用手拍了拍沈雨上的背，聲音低沈道：“上上，醒醒，到家了。”
“嗯……”沈雨上動了兩下，依舊沒睜眼。
這犯懶的模樣，還真是一點都沒變。伏野輕笑著壓低了自己的身子，微涼的薄唇靠近沈雨上的右耳朵，呼出來的熱氣裏還帶著一股薄荷味。
伏野小聲道：“寶寶。”
貼著車門正喝水的施黎被這親密稱呼給嗆了一大口，紅著眼睛轉頭問他：“不是，伏野，你特麽是狗吧。你真當這裏只有你跟沈雨上兩個人啊？！我還在這呢好麽。”
“怎麽，你羨慕？”伏野丟了個白眼過去，“羨慕的話就趕緊找個固定的女朋友安頓下來，別總讓景叔一直擔心。”
“嘁，有對象了不起啊。”
“確實了不起。”伏野瞇了瞇眼睛。
“你──”靠，真夠侮辱人的。施黎被懟的沒話說，側著身子從兜裏摸出手機，從通訊錄隨便翻出一串手機號碼撥了過去。
半分鐘後電話接通，施黎提高音量，故意說給伏野聽：“餵，小婷，晚上有空沒……啊，這樣啊，那行吧，那改天再約。”
掛了電話，施黎楞了兩秒，依舊不死心地又給另一個號碼打了過去。
“餵，蔓蔓，你今晚──餵，餵？靠，老子之前送她好幾個包包，現在居然掛我電話……”
伏野忍不住笑了兩聲，聳了聳肩：“原來海王也有碰壁的時候啊？怎麽說，要不要再換一個打？”
“滾滾滾。”施黎一肚子氣，把手機鎖了屏直接丟到座椅上，然後斜了沈雨上一眼，“欸，躺著的那個，你別裝了啊，我都看到你笑了。”
沈雨上被吵醒的時候，正好聽到伏野貼在他的耳邊喊了句“寶寶”，好像莫名有一股暖流在身體裏浮動，他有些沈醉，想故意裝作沒醒的模樣。
不成想，最終卻敗在了施黎手上。
“嗯……”沈雨上坐起來靠著伏野的肩伸了個懶腰，然後身體前傾，趴在大開的車窗邊，“要不咱想個辦法減減肥吧，等你重回顏值巔峰，我估計剛才那些姑娘們也不至於這麽嫌棄你。”
“嘁，我才不要，我憑本事長的肉。”施黎拉開後排的車門。
伏野個子很高，兩只腿哪怕是屈著，膝蓋也能頂到前排的座椅。沈雨上更是沒法說，一上車就跟灘爛泥似的貼在伏野身上，整個人都躺在他的懷裏，兩只胳膊環著他的腰，因為太困，眼角都還是紅的。
施黎總覺得這兩人下一秒就會發生點什麽他不能看的事情。
看著他們兩個人有些擰巴的姿勢，施黎一臉嫌棄道：“對不起兄弟，我覺得我這車還是買小了，不能讓你倆隨時隨地就來場che震。”
“……”沈雨上眨了好幾下眼睛，猛然間又回想起他和伏野在冰島發生過的一切。
伏野的愛熱烈又瘋狂。真要在逼仄的空間釋放他全部的欲望，沈雨上覺得自己可能真會被撞成碎片。
他清了清嗓，從車裏出來，“下次一定。”
伏野也跟著從車裏鉆出來，活動了兩下胳膊：“怎麽著，用不用到時候給你來個現場直播啊。”
施黎的臉瞬間就白了。
三個人並排進了小區，施黎還特意偏頭主動跟保安打了聲招呼。
從電梯出來，沈雨上剛想伸手去按門把手上的指紋鎖。可下一秒，他的手剛擡起來，棕色的大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推開。
施黎被嚇了一跳，半個身子都躲到了伏野身後：“臥槽？上上，你家不會遭賊——”了吧。
施黎的話沒來得及說完，整個人就徹底楞在原地，隨後一臉尷尬地笑了笑，咽著口水看向開門的那個人：“阿，阿姨好。原來，原來你在家啊……哈……咳咳。”
真要命。也不知道剛才說的那句話到底有沒有被聽見……
施黎的眉頭微皺，把求救信號拋給了伏野。
伏野的表情並沒流露太多驚訝，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李初月的身上，然後後背一僵，剛擡起來的手不知道該放在什麽地方。
上次見到李初月還是7年前高二的那個夏天，當時的她打扮得體，說話語速不緊不慢，留給別人的永遠都是一副自信溫柔的模樣。
可現在……
李初月的穿著打扮比之前素了很多，大概是因為上了年紀，眼角多了幾條細紋，眼睛下方的黑眼圈也有些明顯。
總之，是伏野從沒見過的疲態。
伏野為了掩飾尷尬，他把手放在施黎的肩上拍了兩下。
也不知到底是在安撫他，還是自己。
沈雨上似乎也被李初月的出現驚到，他站在原地遲疑了好半天，才緩緩放下胳膊：“媽？你周內過來怎麽都沒提前跟我說一聲……”
李初月並沒急著回答，扭頭看了伏野一眼，然後又側過身子朝沈雨上笑了笑：“跟朋友下午去海邊散步正好路過你這邊，就順道上來幫你收拾了一下房子。只是沒想到……”
只是沒想到沈雨上會帶著伏野回來。他甚至都沒告訴李初月回國的時間。
李初月彎著腰把手裏拎著的黑色垃圾袋放在了地上，眼神有些躲閃，不敢去看沈雨上的眼睛。
“不好意思啊上上，媽媽應該提前告訴你一聲。”
“……”
氣氛越來越尷尬，最後只剩下電梯停靠在其他樓層發出來的提示音。
施黎用肩膀撞了撞伏野，在沈雨上的遮擋下，用口型說道：“兄弟，要不要跑路。”
伏野搖了搖頭，心說有些事情，總得一次性說個清楚才對。
施黎抿了抿嘴唇，正好有電話打了進來，他的眼睛一亮，然後擡著胳膊把手機往李初月面前一舉，打破此刻的僵局：“那什麽，阿姨，上上，你們先聊啊，有朋友找，我先去樓道接個電話啊。”
跑得倒挺快……
伏野盯著施黎的背影看了兩眼。然後低著頭，認真思考自己應該找個什麽合適的理由逃離這裏。
站在旁邊一動不動的沈雨上面無表情，把手垂下來，順勢牽上了伏野的手指。
這回不止是李初月，就連伏野自己都覺得沈雨上這麽做確實有些不合適。
而且很明顯，他是故意給李初月看的。
換了以前，伏野覺得自己會立刻甩開沈雨上的手，可這次，他不想。
沈雨上猶豫了幾秒，丟了個重磅炸彈出來。他說：“沒事。其實這事也怪我，我應該提前告訴你，我今天會帶男朋友回家。”
男朋友。
“……”伏野沈默著擡了擡眼。
“你……”李初月深吸一口氣，臉色看著並不太好。可她畢竟是長輩，也沒因此為難站在門外的伏野。她重新看向伏野，露出久違的笑：“沒關系，只要你們平安回來就好。”
沈雨上“嗯”了一聲，繼續追問道：“剛剛是要走了嗎？”
李初月把視線收了回來，笑了笑：“嗯，正要走呢，你們就回來了。”
“爸呢？”沈雨上摸出自己的手機準備給沈軍打個電話。
“不用不用。”李初月伸手按下沈雨上的胳膊，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剛才我已經打過電話了，你爸他馬上就到。”
“行。”沈雨上點了點頭，把手機重新揣回兜裏，轉過身往電梯那邊走了兩步，伸手按了下行的按鈕：“那我送你到小區門口等他吧。”
“不用。”李初月又笑著擺了擺手。
被連續拒絕兩次，沈雨上覺得胸口有些悶，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外面太黑。你眼睛不是到了晚上就看不太清了麽？”
李初月知道自己拗不過沈雨上，只好一臉無奈看向伏野：“那讓伏野送媽媽到樓下可以吧？你看你都困成什麽樣了，趕緊去洗個熱水澡好好躺著……媽媽正好能跟伏野說幾句話。”
“……”沈雨上的本能告訴他，不行。
不行……這個人會跑。
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伏野的手腕，紅著眼睛不肯說話。
伏野知道沈雨上在害怕什麽，他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沈雨上的手背，笑了笑：“沒關系，送完阿姨我就回來。”
“說好的，你不許走。”沈雨上的眼睛越來越紅，握著伏野的手也越來越用力。
“嗯，不走。”
“送完我媽就回來。”沈雨上眨了眨眼，“這也是你的家。”
家……沈雨上說這裏也是他的家。
“好，一定回來。”伏野擡手揉了揉沈雨上的頭發，最後手指下滑到他的後脖頸，然後輕輕一拉，鼻尖蹭了蹭他的額頭。
如果李初月不在這裏，伏野一定會吻上去。
電梯門打開，伏野從李初月手上把垃圾袋接了過來，兩個人就這麽一前一後地站著，誰也沒先開口說句話。
倒是電梯到達一層的提示音打破了這份壓抑的沈默。出了電梯，伏野把手裏的袋子丟進垃圾桶，然後隨意地拍了拍手。
“好久不見，阿姨。”伏野說，“沒想到您還能認出我來。”
“是挺久不見了……”走在前面的李初月終於停了下來，轉過身從頭到腳打量了伏野一番，笑了笑，“七年前我就說過，只要看過你這張臉，這輩子就不可能忘得掉。”
話還是同一句話，只不過跟七年前不同的是伏野從她的語氣裏聽出了一些遺憾。
伏野幹笑了兩聲沒再說話。
沈軍的車還沒來，他們兩個人就站在小區門口，李初月仰了仰頭看著懸掛在天空中的滿月，忍不住嘆了口氣。
“現在無論我跟你說什麽，你們都不會分開了對嗎？”
伏野怔了一下，似笑非笑：“對。”
“……”李初月遲緩地點了點頭。
伏野又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阿姨，你知道的，我們分不開。”
李初月今天穿了件深色連衣裙，夜風一吹，裙擺隨風而動，如同她的心情一樣。
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可看著伏野這張熟悉的臉，到嘴邊的話又被她咽了回去。
到最後，只剩下一句“既然分不開，那就好好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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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夜幕降臨從機場接了伏野和沈雨上出來，施黎一路狂踩油門，上了高架就拉著他倆聊天，壓根不在乎後排坐著的兩個人到底有沒有提前調整過時差。
他先是問伏野冰島這個國家到底好不好玩，好玩以後他帶爸媽也出去玩一次。伏野沒說話，點了點頭表示肯定。隔了幾分鐘，施黎又從後視鏡裏看向沈雨上，問那邊有什麽好吃的美食，給他多推薦幾個。
沈雨上半個身子斜著癱在伏野的胸口，左腿也很自然地搭著他的膝蓋，右臂環著伏野的腰，半瞇著眼睛昏昏欲睡。見施黎喊了他的名字，沈雨上這才睜開一只眼睛：“好吃，都特別好吃……”
施黎不解，無奈的眨了眨眼睛：“啊？不是……所以到底是什麽東西好吃啊。”
沈雨上徹底沒了回應，只有平靜輕緩的呼吸聲穿插在車載輕音樂裏。
伏野從後視鏡裏對上了施黎的兩只眼睛，輕笑道：“行了，他這會都快困死了，你等他睡醒之後再問也不遲。”
施黎撇了撇嘴，把自己那邊的車窗降下來一半。
二經沒有秋天，9月依舊燥熱地不行，哪怕是過了晚上10點半，從窗外灌進來的風還是溫熱的，吹得人很舒服。
伏野使勁吸了吸鼻子，緊繃的身體完全放松下來。
“所以你倆現在是在一起了吧？”施黎左手靠著車門，右手隨意擱置在方向盤上。
“嗯。”伏野回答道。
“那我現在是不是得恭喜你們兩個這麽多年終於舊情覆燃了啊？”施黎擡眸笑了兩聲。
在飛機上的十多個小時裏，沈雨上壓根就顧不上自己的形象，衣擺有許多褶皺也就算了，就連平時最在意的頭發也被蹭的亂七八糟。
而且從下了飛機到上施黎的車，這人的眼睛壓根就沒睜開過。
眼下二經的夜風這麽一吹，沈雨上的頭發更見不了人了，亂糟糟地像個雞窩，而且很大一部分碎發都貼在闔著的眼皮上。
伏野光是看著就知道沈雨上肯定不太舒服，他伸手替他整理好了頭發，但很可惜，沒過幾秒又被風給吹亂。
施黎只好關了窗，打開空調之後，把右手邊的副駕駛的抱枕隨手丟到後排。
“我開了空調，溫度可能有點低。你把抱枕側面那個拉鏈拉開，裏面是個夏涼被。拿出來給上上蓋著點吧。別到時候回去感冒發燒了又把鍋甩給我。”
“行。”伏野用抽出來的薄被裹住了沈雨上，只給他留出個腦袋出來。
現在的伏野，不僅是他的高中同學，還是他的專屬簽約模特，現在更是他的……
男朋友。
伏野在心裏默默念出這三個字。
沒錯，這麽多年過去，他們終於回到了正軌。沒有謊言，也沒有秘密。
伏野神色溫柔，低著頭去看沈雨上又長又密的睫毛，最後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輕輕戳了戳他的眼皮。
“伏野你好煩人……”沈雨上閉著眼睛呢喃，用自己的手握住了伏野探出來的那根手指，“別動，我好困……到了再叫我。”
迷迷糊糊說完這些，沈雨上又陷入沈睡。
施黎從後視鏡裏目睹了整個過程，心裏想著人與人之間的某種聯系還真是奇怪，有些人不吵不鬧，可走著走著就會散，而有些人，哪怕是帶著回憶，也會在未來某一天再次相見。
“伏哥。”施黎笑著說。
“嗯？”
“我們三個現在這樣，好像真的回到高中一樣，你說是不是啊。”施黎把視線轉移到正前方，嘴角依舊上揚，“哎喲，真好。”
是很好。
“欸對了，等下送上上回他家之後，你是打算留他那邊還是跟我回沿海那邊？”施黎漫不經心問道。
“怎麽，我倆這才剛和好，你就想著拆散──”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還是閉嘴吧。”知道伏野是在跟他開玩笑，但施黎還是沒忍住朝他翻了個白眼，然後提高了車速，“欸我說，既然你倆現在都在一起了，之後找個時間帶他去墓園看看叔叔阿姨吧。”
“知道。”伏野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目光挪到窗外的路燈上，“會去的。”
再半個小時後，施黎的車停在沈雨上他們家的小區附近，上次來這裏被門口的保安攔過一次，所以這回施黎沒開進去，直接把車停在了路邊的停車位裏。
這裏距離小區大門有段距離，走過去得5分鐘，伏野用手拍了拍沈雨上的背，聲音低沈道：“上上，醒醒，到家了。”
“嗯……”沈雨上動了兩下，依舊沒睜眼。
這犯懶的模樣，還真是一點都沒變。伏野輕笑著壓低了自己的身子，微涼的薄唇靠近沈雨上的右耳朵，呼出來的熱氣裏還帶著一股薄荷味。
伏野小聲道：“寶寶。”
貼著車門正喝水的施黎被這親密稱呼給嗆了一大口，紅著眼睛轉頭問他：“不是，伏野，你特麽是狗吧。你真當這裏只有你跟沈雨上兩個人啊？！我還在這呢好麽。”
“怎麽，你羨慕？”伏野丟了個白眼過去，“羨慕的話就趕緊找個固定的女朋友安頓下來，別總讓景叔一直擔心。”
“嘁，有對象了不起啊。”
“確實了不起。”伏野瞇了瞇眼睛。
“你──”靠，真夠侮辱人的。施黎被懟的沒話說，側著身子從兜裏摸出手機，從通訊錄隨便翻出一串手機號碼撥了過去。
半分鐘後電話接通，施黎提高音量，故意說給伏野聽：“餵，小婷，晚上有空沒……啊，這樣啊，那行吧，那改天再約。”
掛了電話，施黎楞了兩秒，依舊不死心地又給另一個號碼打了過去。
“餵，蔓蔓，你今晚──餵，餵？靠，老子之前送她好幾個包包，現在居然掛我電話……”
伏野忍不住笑了兩聲，聳了聳肩：“原來海王也有碰壁的時候啊？怎麽說，要不要再換一個打？”
“滾滾滾。”施黎一肚子氣，把手機鎖了屏直接丟到座椅上，然後斜了沈雨上一眼，“欸，躺著的那個，你別裝了啊，我都看到你笑了。”
沈雨上被吵醒的時候，正好聽到伏野貼在他的耳邊喊了句“寶寶”，好像莫名有一股暖流在身體裏浮動，他有些沈醉，想故意裝作沒醒的模樣。
不成想，最終卻敗在了施黎手上。
“嗯……”沈雨上坐起來靠著伏野的肩伸了個懶腰，然後身體前傾，趴在大開的車窗邊，“要不咱想個辦法減減肥吧，等你重回顏值巔峰，我估計剛才那些姑娘們也不至於這麽嫌棄你。”
“嘁，我才不要，我憑本事長的肉。”施黎拉開後排的車門。
伏野個子很高，兩只腿哪怕是屈著，膝蓋也能頂到前排的座椅。沈雨上更是沒法說，一上車就跟灘爛泥似的貼在伏野身上，整個人都躺在他的懷裏，兩只胳膊環著他的腰，因為太困，眼角都還是紅的。
施黎總覺得這兩人下一秒就會發生點什麽他不能看的事情。
看著他們兩個人有些擰巴的姿勢，施黎一臉嫌棄道：“對不起兄弟，我覺得我這車還是買小了，不能讓你倆隨時隨地就來場che震。”
“……”沈雨上眨了好幾下眼睛，猛然間又回想起他和伏野在冰島發生過的一切。
伏野的愛熱烈又瘋狂。真要在逼仄的空間釋放他全部的欲望，沈雨上覺得自己可能真會被撞成碎片。
他清了清嗓，從車裏出來，“下次一定。”
伏野也跟著從車裏鉆出來，活動了兩下胳膊：“怎麽著，用不用到時候給你來個現場直播啊。”
施黎的臉瞬間就白了。
三個人並排進了小區，施黎還特意偏頭主動跟保安打了聲招呼。
從電梯出來，沈雨上剛想伸手去按門把手上的指紋鎖。可下一秒，他的手剛擡起來，棕色的大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推開。
施黎被嚇了一跳，半個身子都躲到了伏野身後：“臥槽？上上，你家不會遭賊——”了吧。
施黎的話沒來得及說完，整個人就徹底楞在原地，隨後一臉尷尬地笑了笑，咽著口水看向開門的那個人：“阿，阿姨好。原來，原來你在家啊……哈……咳咳。”
真要命。也不知道剛才說的那句話到底有沒有被聽見……
施黎的眉頭微皺，把求救信號拋給了伏野。
伏野的表情並沒流露太多驚訝，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李初月的身上，然後後背一僵，剛擡起來的手不知道該放在什麽地方。
上次見到李初月還是7年前高二的那個夏天，當時的她打扮得體，說話語速不緊不慢，留給別人的永遠都是一副自信溫柔的模樣。
可現在……
李初月的穿著打扮比之前素了很多，大概是因為上了年紀，眼角多了幾條細紋，眼睛下方的黑眼圈也有些明顯。
總之，是伏野從沒見過的疲態。
伏野為了掩飾尷尬，他把手放在施黎的肩上拍了兩下。
也不知到底是在安撫他，還是自己。
沈雨上似乎也被李初月的出現驚到，他站在原地遲疑了好半天，才緩緩放下胳膊：“媽？你周內過來怎麽都沒提前跟我說一聲……”
李初月並沒急著回答，扭頭看了伏野一眼，然後又側過身子朝沈雨上笑了笑：“跟朋友下午去海邊散步正好路過你這邊，就順道上來幫你收拾了一下房子。只是沒想到……”
只是沒想到沈雨上會帶著伏野回來。他甚至都沒告訴李初月回國的時間。
李初月彎著腰把手裏拎著的黑色垃圾袋放在了地上，眼神有些躲閃，不敢去看沈雨上的眼睛。
“不好意思啊上上，媽媽應該提前告訴你一聲。”
“……”
氣氛越來越尷尬，最後只剩下電梯停靠在其他樓層發出來的提示音。
施黎用肩膀撞了撞伏野，在沈雨上的遮擋下，用口型說道：“兄弟，要不要跑路。”
伏野搖了搖頭，心說有些事情，總得一次性說個清楚才對。
施黎抿了抿嘴唇，正好有電話打了進來，他的眼睛一亮，然後擡著胳膊把手機往李初月面前一舉，打破此刻的僵局：“那什麽，阿姨，上上，你們先聊啊，有朋友找，我先去樓道接個電話啊。”
跑得倒挺快……
伏野盯著施黎的背影看了兩眼。然後低著頭，認真思考自己應該找個什麽合適的理由逃離這裏。
站在旁邊一動不動的沈雨上面無表情，把手垂下來，順勢牽上了伏野的手指。
這回不止是李初月，就連伏野自己都覺得沈雨上這麽做確實有些不合適。
而且很明顯，他是故意給李初月看的。
換了以前，伏野覺得自己會立刻甩開沈雨上的手，可這次，他不想。
沈雨上猶豫了幾秒，丟了個重磅炸彈出來。他說：“沒事。其實這事也怪我，我應該提前告訴你，我今天會帶男朋友回家。”
男朋友。
“……”伏野沈默著擡了擡眼。
“你……”李初月深吸一口氣，臉色看著並不太好。可她畢竟是長輩，也沒因此為難站在門外的伏野。她重新看向伏野，露出久違的笑：“沒關系，只要你們平安回來就好。”
沈雨上“嗯”了一聲，繼續追問道：“剛剛是要走了嗎？”
李初月把視線收了回來，笑了笑：“嗯，正要走呢，你們就回來了。”
“爸呢？”沈雨上摸出自己的手機準備給沈軍打個電話。
“不用不用。”李初月伸手按下沈雨上的胳膊，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剛才我已經打過電話了，你爸他馬上就到。”
“行。”沈雨上點了點頭，把手機重新揣回兜裏，轉過身往電梯那邊走了兩步，伸手按了下行的按鈕：“那我送你到小區門口等他吧。”
“不用。”李初月又笑著擺了擺手。
被連續拒絕兩次，沈雨上覺得胸口有些悶，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外面太黑。你眼睛不是到了晚上就看不太清了麽？”
李初月知道自己拗不過沈雨上，只好一臉無奈看向伏野：“那讓伏野送媽媽到樓下可以吧？你看你都困成什麽樣了，趕緊去洗個熱水澡好好躺著……媽媽正好能跟伏野說幾句話。”
“……”沈雨上的本能告訴他，不行。
不行……這個人會跑。
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伏野的手腕，紅著眼睛不肯說話。
伏野知道沈雨上在害怕什麽，他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沈雨上的手背，笑了笑：“沒關系，送完阿姨我就回來。”
“說好的，你不許走。”沈雨上的眼睛越來越紅，握著伏野的手也越來越用力。
“嗯，不走。”
“送完我媽就回來。”沈雨上眨了眨眼，“這也是你的家。”
家……沈雨上說這裏也是他的家。
“好，一定回來。”伏野擡手揉了揉沈雨上的頭發，最後手指下滑到他的後脖頸，然後輕輕一拉，鼻尖蹭了蹭他的額頭。
如果李初月不在這裏，伏野一定會吻上去。
電梯門打開，伏野從李初月手上把垃圾袋接了過來，兩個人就這麽一前一後地站著，誰也沒先開口說句話。
倒是電梯到達一層的提示音打破了這份壓抑的沈默。出了電梯，伏野把手裏的袋子丟進垃圾桶，然後隨意地拍了拍手。
“好久不見，阿姨。”伏野說，“沒想到您還能認出我來。”
“是挺久不見了……”走在前面的李初月終於停了下來，轉過身從頭到腳打量了伏野一番，笑了笑，“七年前我就說過，只要看過你這張臉，這輩子就不可能忘得掉。”
話還是同一句話，只不過跟七年前不同的是伏野從她的語氣裏聽出了一些遺憾。
伏野幹笑了兩聲沒再說話。
沈軍的車還沒來，他們兩個人就站在小區門口，李初月仰了仰頭看著懸掛在天空中的滿月，忍不住嘆了口氣。
“現在無論我跟你說什麽，你們都不會分開了對嗎？”
伏野怔了一下，似笑非笑：“對。”
“……”李初月遲緩地點了點頭。
伏野又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阿姨，你知道的，我們分不開。”
李初月今天穿了件深色連衣裙，夜風一吹，裙擺隨風而動，如同她的心情一樣。
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可看著伏野這張熟悉的臉，到嘴邊的話又被她咽了回去。
到最後，只剩下一句“既然分不開，那就好好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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