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自由飛鳥，飛吧，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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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自由飛鳥，飛吧，越遠越好。
沈默。
依舊沈默……
小城午間的風依舊有些涼，伏野突然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披在伏微身上，笑得有點牽強。
“沒事，媽，別怕，等過完這個年，我們去二經治病。”伏野說完，把自己之前辦的銀行卡從包裏拿了出來，跟剛剛那張丟在桌上的銀行卡一起，遞到了伏微手裏，“還好我自己之前還攢了點錢。”
這些錢承載著一段不為人知的秘密，伏野突然覺得，冰島好像也沒多好。
伏微的眼睛暗了下，實在笑不出來，又擡頭看著他：“攢錢？”
在她的印象裏，伏野對錢這種東西並沒什麽太大概念。
“怎麽突然攢錢了？”
伏野搖了搖頭：“想攢就攢了，我是你兒子，我的就是你的，不是麽。”
伏微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她收下銀行卡，轉頭看向遠處的山，不知在想什麽。
伏微最終也沒能親手做幾道菜給伏野。她就安靜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伏野在又小又舊的廚房裏忙碌了整整一個多小時，最後端了兩道比較清淡的菜放到了桌子上。
回了小城時間過得好像特別快，伏微身體不好經常咳嗽，他就跑去樓下小超市買了罐蜂蜜回來，每天早晨都會在伏微快醒的時候沖好。
到了晚上，伏野就陪著伏微看晚間播放的青春偶像劇，伏微看著那些老套的故事就忍不住笑，然後偏著頭問：“所以，我們小野到底有沒有喜歡的女孩？”
伏野咽了口溫水，把房間裏的空調溫度稍微調高了些，然後把薄毯子蓋到伏微身上，說：“一定要是女孩嗎，男孩子行不行？”
伏微並沒覺得怪異，也不覺得他是在開玩笑。她把毯子一裹，歪了頭靠在了伏野的肩上：“行啊，男孩子也行，只要你喜歡，那媽媽也喜歡。”
“他……”伏野猶豫了幾秒，隨後忍不住笑了笑，“他挺幼稚的，像個小孩。但是你一定會很喜歡他。”
“說什麽呢……你自己不也是個小孩麽。”伏微又笑了。
“嗡嗡──”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個不停，連帶著玻璃茶幾都要碎掉似的。伏野瞥清了手機屏幕上的名字，起身準備去陽臺接電話。
伏微擡了擡頭：“那小孩的電話？”
伏野“嗯”了一聲，關上了陽臺的門。
外面的風很大，伏野的頭發被吹得亂糟糟的，大概是覺得冷，他又把帽子重新戴好，把衛衣帽子也扣了上來。
“餵？”伏野按下接聽鍵。
“小伏野，你現在幹嘛呢？”沈雨上的聲音十分清亮，笑了兩聲之後又繼續說：“我在寫數學題呢，你能聽見嗎？”
說完，沈雨上故意使勁用筆在草稿紙上多畫了幾下。
可惜，小城夜裏的風實在是大，伏野並沒聽到。他把外套裹好，兩只胳膊支在陽臺的護欄上。
“在陪我媽看電視。”伏野說，“這麽晚了還在做題，沈雨上，你是不是又憋著什麽壞呢。”
“今天中午期末考試成績出來了，你不知道啊？”
“哦，忘了。”伏野抿了下嘴唇。
是真忘記了……自從回來之後，他每天都在照顧著伏微的情緒，還真沒記起來成績這回事。
沈雨上撇了下嘴：“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忘，所以我把你成績條抄下來了，用不用我現在讀給你聽啊？”
“那讀吧。”伏野輕聲道。
“數學142，英語136，語文……語文這回只有116……欸，你是不是作文寫跑題了？”
“沒吧……”伏野笑著說，“我覺得我寫的還挺好的。”
“那怎麽比我的還低。”
“嗯……說明你臨時抱佛腳起作用了。”伏野擡著一只胳膊，點了根煙吸了兩口，“總排名呢？”
“嗯……我看看哈，嗯……全班第3，全校第11……小伏野，你退步咯。”
“沒事，偶爾放放水，減輕一點壓力。”
“那倒也是……”電話那頭傳來了紙條被揉皺的動靜，沈雨上從凳子上起來，挪到了自己的床上，然後繼續跟伏野聊天：“欸對了，我跟施黎今天成功打入你們內部班群了你知不知道？算了……還是當我沒問吧，畢竟你連出成績這事都不知道。”
伏野被逗笑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屋子裏正靠著沙發看電視的伏微，閉眼道：“人施黎下學期就要來我們班了，現在進群頂多算提前融入，你一個藝術生跟著湊什麽熱鬧。”
“我藝術生怎麽了，藝術生就不能進你們普班的好友群啊？再說了……我都去你們班聽過數學課了，進個群有什麽大不了的，許老師今天還在群裏歡迎我呢，說我以後就是你們班編外人員了。”
“是麽。”伏野按了按眼角，“那他還挺好的。”
沈雨上一臉驕傲，像是要把這幾天發生的所有事都講給他聽。伏野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沒動，只是偶爾換個手拿手機。
不知過去多久，沈雨上才嘆了口氣，從床頭櫃上把數學練習冊拿了過來，“伏野，你說……數學怎麽這麽難啊，我要是從現在開始好好學一年文化課，成績能追得上你麽……”沒等伏野回答，沈雨上又說：“算了算了，追你太難了，我還是自己想辦法吧……欸，來了。伏野，先不跟你說了啊，我媽喊我。”
說完，沒等伏野反應過來，沈雨上就先一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嘟嘟嘟”的聲音停留了大約十幾秒，手機屏幕才重新回到了初始界面。
伏野楞了一會，又從通訊錄裏翻出了厲行的手機號碼撥了過去。
厲行那邊有點吵，聽著像是在棋牌室。光是聽著聲伏野就感覺有些窒息，他把手裏的煙掐掉，丟進了垃圾桶。
“八筒……碰了碰了。”厲行的聲音依舊洪亮，尤其身在相對嘈雜的環境裏，他下意識擡高嗓門，沖著手機大喊：“餵？伏野啊？”
“厲哥……”
“餵？餵──能聽見嗎？老趙，你過來幫我打一會，我出去接個電話。”
再幾秒後，伏野聽見嘈亂的麻將聲弱了下去，他才清了清嗓：“厲哥，這會打牌呢？”
“嗯，今天店裏不忙，朋友叫打牌就來了。你小子怎麽這麽晚給我打電話了？有事啊？”厲行點了根煙，聲音聽著有些低沈，咬字也不太清楚。
伏野的喉結動了一下，很快站直了身子：“那個，厲哥，要不……要不我明後天回二經去你店裏幫忙吧。”
“在家呆無聊了？我就說吧……那你到時候回二經了就直接過來吧，工資待遇還跟之前說的那樣。”
“謝謝哥。”
掛斷電話之後，伏野把陽臺的門往外輕輕一拉，踢著拖鞋進到客廳。空調暖風正好對著他那個方向吹，伏野這才意識到外面是真冷，他打了個哆嗦，把外套重新掛在衣架上。
一集偶像劇結束，伏微正低著頭看手機，見伏野進來，才擡頭沖他笑了一聲：“打完了？”
“嗯。”伏野把手機放回玻璃茶幾上，閉眼往後一仰，後腦勺貼在了墻上，“打完了。”
剛才伏野去陽臺打電話的時候伏微趁機多瞄了幾眼，忍不住感悟這十多年的時間過得是真快，那個抱在懷裏還沒條胳膊長的小孩一眨眼就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她兒子長得真好看啊。伏微在心裏說。
“媽，跟你商量個事。”伏野依舊閉著眼睛，右手往旁邊挪了一下，捏住了伏微溫熱的小拇指。又怕自己手太涼，伏野想縮回來，可下一秒就被伏微的手心包了起來。
他有些無力，像是被墜在半空的氣球。
“什麽事？”伏微笑了笑。
“我們明天去二經看病，成麽？”伏野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帶了哭腔，可臉上的表情卻意外平靜。
伏微楞了一陣，才把伏野的手擡起來，親了親他的手背，最後把整張臉貼在了他的手心：“好，媽媽答應你，我們明天就走。還有……”
伏野轉過頭：“什麽。”
伏微的眼淚突然就從眼眶裏擠了出來，沿著伏野的手心一直滑了下去。她張了張嘴，閉上了眼睛：“小野，祝你18歲生日快樂。”
哦，原來今天是他的生日。
伏野自己都差點忘了。
母子兩人最後退掉了小城出租屋，因為還在合同期內，房東看在這兩人人好事情也少的份上退回了一半押金。伏野看著手裏攥著的幾百塊錢紙鈔，最後對折了一下塞進褲兜。
他從陽臺往外看了一眼，心想，好不容易被他當成是“家”的小城大概以後不會再回來了。
到了二經，伏野帶著伏微去了最開始自己住過的那個小旅館，直接交了兩個月的錢。
安頓好了伏微，伏野又抽空回了趟學校，把自己的行李箱放了回去，再出來時，卻聽見門衛大叔隔著窗戶喊他的名字。
伏野有些茫然，轉頭看了他一眼：“大叔，怎麽了？”
“有你的信。”大叔在自己桌上翻了幾下，又拉開抽屜看了幾眼，最後摸出來一個暗黃色的信封。
伏野看著信封上熟悉的三個字，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幹的。
伏野覺得兩眼一黑，他撇了撇嘴，從門衛大叔手裏接過那封信，尷尬地笑了兩聲：“謝謝。”
門衛大叔跟著笑了兩聲：“你這朋友離你挺遠的，這信可是從海川那邊寄過來的。”
伏野深吸了一口氣沒再回應，點了點頭走出了校門。
回小旅館的路上他還是沒忍住拆開了這封信……說是信，不過就是用信封裝著的一幅畫罷了。
伏野頓在原地打開了那幅畫。
畫裏跟他極為相似的少年正側著臉看著他，眼睛裏那顆藍色星星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一起……逃吧……”伏野緩緩念出了信封上那段文字，最後忍不住笑了。
逃……他想逃，可能逃到哪裏去。
他的根是腐爛的，無論去哪，都不能重新開出絢爛的花。
他把畫重新折好塞回信封，就當無事發生。第二天帶著伏微去了第一人民醫院，又是抽血，又是ct拍片，該做的檢查一項不差，最後卻只能看著醫生朝他們搖了搖頭。
“保守治療的話……”醫生的話說了一半，大概是看伏野的臉色不太好。他又嘆了口氣推了下眼鏡，說道：“最多，不會超過兩年……”
伏野突然回想起放假前的那個夜晚，他和沈雨上徹夜難眠。
那人問他……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真正的神佛嗎。
伏野那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但此時此刻，他希望是有的。
神啊，保佑伏微能順利走到最後的終點吧。
那之後伏野每隔兩天就會帶伏微去醫院檢查一趟，其餘時間都在厲行的快遞店，有時送完快遞時間還早，伏野也沒回旅館，而是幫著小張哥把他手上還沒送的全部送完。
厲行看他幹的辛苦，每天結工資的時候還會多給伏野100塊，說是最近生意好，當作漲工資就行。
明明只是短短幾天沒見，可伏野卻像是變了個人，以前每次發了工資，伏野都會去旁邊的超市買點瓜子可樂什麽的請他吃，但現在不是，他開始把錢看得很重。
“欸我說小子，你以前不是對錢這東西沒什麽追求嗎？”厲行灌了半瓶水，坐在桌上隨口一問，“怎麽現在突然這麽拼命？到底是想開了？還是碰上什麽需要用錢才能解決的事了？跟哥說說唄。”
伏野搖了搖頭，用手背上幹凈的那一小塊皮膚蹭掉鼻尖上的汗：“沒怎麽，就是突然明白一個道理。”
“什麽道理？”
“有錢，也許有時候解決不了問題，但是沒錢，就一定解決不了。”伏野說。
更別說他是在用錢續伏微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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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媽，別怕，等過完這個年，我們去二經治病。”伏野說完，把自己之前辦的銀行卡從包裏拿了出來，跟剛剛那張丟在桌上的銀行卡一起，遞到了伏微手裏，“還好我自己之前還攢了點錢。”
這些錢承載著一段不為人知的秘密，伏野突然覺得，冰島好像也沒多好。
伏微的眼睛暗了下，實在笑不出來，又擡頭看著他：“攢錢？”
在她的印象裏，伏野對錢這種東西並沒什麽太大概念。
“怎麽突然攢錢了？”
伏野搖了搖頭：“想攢就攢了，我是你兒子，我的就是你的，不是麽。”
伏微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她收下銀行卡，轉頭看向遠處的山，不知在想什麽。
伏微最終也沒能親手做幾道菜給伏野。她就安靜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伏野在又小又舊的廚房裏忙碌了整整一個多小時，最後端了兩道比較清淡的菜放到了桌子上。
回了小城時間過得好像特別快，伏微身體不好經常咳嗽，他就跑去樓下小超市買了罐蜂蜜回來，每天早晨都會在伏微快醒的時候沖好。
到了晚上，伏野就陪著伏微看晚間播放的青春偶像劇，伏微看著那些老套的故事就忍不住笑，然後偏著頭問：“所以，我們小野到底有沒有喜歡的女孩？”
伏野咽了口溫水，把房間裏的空調溫度稍微調高了些，然後把薄毯子蓋到伏微身上，說：“一定要是女孩嗎，男孩子行不行？”
伏微並沒覺得怪異，也不覺得他是在開玩笑。她把毯子一裹，歪了頭靠在了伏野的肩上：“行啊，男孩子也行，只要你喜歡，那媽媽也喜歡。”
“他……”伏野猶豫了幾秒，隨後忍不住笑了笑，“他挺幼稚的，像個小孩。但是你一定會很喜歡他。”
“說什麽呢……你自己不也是個小孩麽。”伏微又笑了。
“嗡嗡──”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個不停，連帶著玻璃茶幾都要碎掉似的。伏野瞥清了手機屏幕上的名字，起身準備去陽臺接電話。
伏微擡了擡頭：“那小孩的電話？”
伏野“嗯”了一聲，關上了陽臺的門。
外面的風很大，伏野的頭發被吹得亂糟糟的，大概是覺得冷，他又把帽子重新戴好，把衛衣帽子也扣了上來。
“餵？”伏野按下接聽鍵。
“小伏野，你現在幹嘛呢？”沈雨上的聲音十分清亮，笑了兩聲之後又繼續說：“我在寫數學題呢，你能聽見嗎？”
說完，沈雨上故意使勁用筆在草稿紙上多畫了幾下。
可惜，小城夜裏的風實在是大，伏野並沒聽到。他把外套裹好，兩只胳膊支在陽臺的護欄上。
“在陪我媽看電視。”伏野說，“這麽晚了還在做題，沈雨上，你是不是又憋著什麽壞呢。”
“今天中午期末考試成績出來了，你不知道啊？”
“哦，忘了。”伏野抿了下嘴唇。
是真忘記了……自從回來之後，他每天都在照顧著伏微的情緒，還真沒記起來成績這回事。
沈雨上撇了下嘴：“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忘，所以我把你成績條抄下來了，用不用我現在讀給你聽啊？”
“那讀吧。”伏野輕聲道。
“數學142，英語136，語文……語文這回只有116……欸，你是不是作文寫跑題了？”
“沒吧……”伏野笑著說，“我覺得我寫的還挺好的。”
“那怎麽比我的還低。”
“嗯……說明你臨時抱佛腳起作用了。”伏野擡著一只胳膊，點了根煙吸了兩口，“總排名呢？”
“嗯……我看看哈，嗯……全班第3，全校第11……小伏野，你退步咯。”
“沒事，偶爾放放水，減輕一點壓力。”
“那倒也是……”電話那頭傳來了紙條被揉皺的動靜，沈雨上從凳子上起來，挪到了自己的床上，然後繼續跟伏野聊天：“欸對了，我跟施黎今天成功打入你們內部班群了你知不知道？算了……還是當我沒問吧，畢竟你連出成績這事都不知道。”
伏野被逗笑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屋子裏正靠著沙發看電視的伏微，閉眼道：“人施黎下學期就要來我們班了，現在進群頂多算提前融入，你一個藝術生跟著湊什麽熱鬧。”
“我藝術生怎麽了，藝術生就不能進你們普班的好友群啊？再說了……我都去你們班聽過數學課了，進個群有什麽大不了的，許老師今天還在群裏歡迎我呢，說我以後就是你們班編外人員了。”
“是麽。”伏野按了按眼角，“那他還挺好的。”
沈雨上一臉驕傲，像是要把這幾天發生的所有事都講給他聽。伏野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沒動，只是偶爾換個手拿手機。
不知過去多久，沈雨上才嘆了口氣，從床頭櫃上把數學練習冊拿了過來，“伏野，你說……數學怎麽這麽難啊，我要是從現在開始好好學一年文化課，成績能追得上你麽……”沒等伏野回答，沈雨上又說：“算了算了，追你太難了，我還是自己想辦法吧……欸，來了。伏野，先不跟你說了啊，我媽喊我。”
說完，沒等伏野反應過來，沈雨上就先一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嘟嘟嘟”的聲音停留了大約十幾秒，手機屏幕才重新回到了初始界面。
伏野楞了一會，又從通訊錄裏翻出了厲行的手機號碼撥了過去。
厲行那邊有點吵，聽著像是在棋牌室。光是聽著聲伏野就感覺有些窒息，他把手裏的煙掐掉，丟進了垃圾桶。
“八筒……碰了碰了。”厲行的聲音依舊洪亮，尤其身在相對嘈雜的環境裏，他下意識擡高嗓門，沖著手機大喊：“餵？伏野啊？”
“厲哥……”
“餵？餵──能聽見嗎？老趙，你過來幫我打一會，我出去接個電話。”
再幾秒後，伏野聽見嘈亂的麻將聲弱了下去，他才清了清嗓：“厲哥，這會打牌呢？”
“嗯，今天店裏不忙，朋友叫打牌就來了。你小子怎麽這麽晚給我打電話了？有事啊？”厲行點了根煙，聲音聽著有些低沈，咬字也不太清楚。
伏野的喉結動了一下，很快站直了身子：“那個，厲哥，要不……要不我明後天回二經去你店裏幫忙吧。”
“在家呆無聊了？我就說吧……那你到時候回二經了就直接過來吧，工資待遇還跟之前說的那樣。”
“謝謝哥。”
掛斷電話之後，伏野把陽臺的門往外輕輕一拉，踢著拖鞋進到客廳。空調暖風正好對著他那個方向吹，伏野這才意識到外面是真冷，他打了個哆嗦，把外套重新掛在衣架上。
一集偶像劇結束，伏微正低著頭看手機，見伏野進來，才擡頭沖他笑了一聲：“打完了？”
“嗯。”伏野把手機放回玻璃茶幾上，閉眼往後一仰，後腦勺貼在了墻上，“打完了。”
剛才伏野去陽臺打電話的時候伏微趁機多瞄了幾眼，忍不住感悟這十多年的時間過得是真快，那個抱在懷裏還沒條胳膊長的小孩一眨眼就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她兒子長得真好看啊。伏微在心裏說。
“媽，跟你商量個事。”伏野依舊閉著眼睛，右手往旁邊挪了一下，捏住了伏微溫熱的小拇指。又怕自己手太涼，伏野想縮回來，可下一秒就被伏微的手心包了起來。
他有些無力，像是被墜在半空的氣球。
“什麽事？”伏微笑了笑。
“我們明天去二經看病，成麽？”伏野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帶了哭腔，可臉上的表情卻意外平靜。
伏微楞了一陣，才把伏野的手擡起來，親了親他的手背，最後把整張臉貼在了他的手心：“好，媽媽答應你，我們明天就走。還有……”
伏野轉過頭：“什麽。”
伏微的眼淚突然就從眼眶裏擠了出來，沿著伏野的手心一直滑了下去。她張了張嘴，閉上了眼睛：“小野，祝你18歲生日快樂。”
哦，原來今天是他的生日。
伏野自己都差點忘了。
母子兩人最後退掉了小城出租屋，因為還在合同期內，房東看在這兩人人好事情也少的份上退回了一半押金。伏野看著手裏攥著的幾百塊錢紙鈔，最後對折了一下塞進褲兜。
他從陽臺往外看了一眼，心想，好不容易被他當成是“家”的小城大概以後不會再回來了。
到了二經，伏野帶著伏微去了最開始自己住過的那個小旅館，直接交了兩個月的錢。
安頓好了伏微，伏野又抽空回了趟學校，把自己的行李箱放了回去，再出來時，卻聽見門衛大叔隔著窗戶喊他的名字。
伏野有些茫然，轉頭看了他一眼：“大叔，怎麽了？”
“有你的信。”大叔在自己桌上翻了幾下，又拉開抽屜看了幾眼，最後摸出來一個暗黃色的信封。
伏野看著信封上熟悉的三個字，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幹的。
伏野覺得兩眼一黑，他撇了撇嘴，從門衛大叔手裏接過那封信，尷尬地笑了兩聲：“謝謝。”
門衛大叔跟著笑了兩聲：“你這朋友離你挺遠的，這信可是從海川那邊寄過來的。”
伏野深吸了一口氣沒再回應，點了點頭走出了校門。
回小旅館的路上他還是沒忍住拆開了這封信……說是信，不過就是用信封裝著的一幅畫罷了。
伏野頓在原地打開了那幅畫。
畫裏跟他極為相似的少年正側著臉看著他，眼睛裏那顆藍色星星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一起……逃吧……”伏野緩緩念出了信封上那段文字，最後忍不住笑了。
逃……他想逃，可能逃到哪裏去。
他的根是腐爛的，無論去哪，都不能重新開出絢爛的花。
他把畫重新折好塞回信封，就當無事發生。第二天帶著伏微去了第一人民醫院，又是抽血，又是ct拍片，該做的檢查一項不差，最後卻只能看著醫生朝他們搖了搖頭。
“保守治療的話……”醫生的話說了一半，大概是看伏野的臉色不太好。他又嘆了口氣推了下眼鏡，說道：“最多，不會超過兩年……”
伏野突然回想起放假前的那個夜晚，他和沈雨上徹夜難眠。
那人問他……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真正的神佛嗎。
伏野那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但此時此刻，他希望是有的。
神啊，保佑伏微能順利走到最後的終點吧。
那之後伏野每隔兩天就會帶伏微去醫院檢查一趟，其餘時間都在厲行的快遞店，有時送完快遞時間還早，伏野也沒回旅館，而是幫著小張哥把他手上還沒送的全部送完。
厲行看他幹的辛苦，每天結工資的時候還會多給伏野100塊，說是最近生意好，當作漲工資就行。
明明只是短短幾天沒見，可伏野卻像是變了個人，以前每次發了工資，伏野都會去旁邊的超市買點瓜子可樂什麽的請他吃，但現在不是，他開始把錢看得很重。
“欸我說小子，你以前不是對錢這東西沒什麽追求嗎？”厲行灌了半瓶水，坐在桌上隨口一問，“怎麽現在突然這麽拼命？到底是想開了？還是碰上什麽需要用錢才能解決的事了？跟哥說說唄。”
伏野搖了搖頭，用手背上幹凈的那一小塊皮膚蹭掉鼻尖上的汗：“沒怎麽，就是突然明白一個道理。”
“什麽道理？”
“有錢，也許有時候解決不了問題，但是沒錢，就一定解決不了。”伏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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