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心是曠野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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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心是曠野的鳥
掛斷電話伏野依舊毫無困意，他又把沈雨上剛剛發給他的幾張設計稿打開看了好幾遍，夜間的風向來吹的那般肆意，帶著客廳淺色的薄紗窗簾晃了幾下。不知又過去幾個小時，伏野終於閉上了眼，枕著兩只胳膊沈沈睡去。
第二天被鬧鐘叫醒的時候，伏野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揉著眼睛盯著陽臺上的幾盆綠植發呆。施黎今天得回趟家，早上出門的時候伏野正側身躺在沙發上，完全沒有要醒的跡象，施黎只好留了早餐和車鑰匙在茶幾上。
伏野定了定神，從浴室洗漱出來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吃了幾口面包，最後帶著一罐藍莓酸奶出了門。
今天工作室要開個動員會議，一是給新員工簡單搞了個歡迎儀式，二是大家可以趁著這個機會一起探討各自近來的設計稿，三則是統計每個人的國外療休意向。伏野今天起的晚，出門自然也晚了些，正好又碰上早高峰，車子楞是在那個必經的路口堵了20分鐘，到公司的時候看見小倉正端著兩杯熱水往會議室走，她眼睜睜看著伏野走出電梯，聳著肩膀用口型跟他說：“老板已經在會議室了。”
伏野沒說話點了點頭，從他手裏接過熱水，面無表情進了會議室。
卡維爾正低頭看著自己的電腦屏幕，時不時側著臉跟沈雨上說些什麽，然後用鉛筆又在桌上的白紙上畫了幾筆，見有人進來才慢慢擡眼看了過來。
“伏，你來了。”卡維爾笑著跟伏野打招呼，然後指了指自己正對面的位置，“快坐。”
“好。”伏野拉開椅子坐下，兩只胳膊隨意搭靠在桌沿上，擡眸對上了沈雨上的視線。這人今天的臉色看著不太好，神色略顯病態，肩膀往下塌了大半，右邊嘴角的位置好像裂開了一個小口，不認真看還真發現不了。
不知是因為昨天睡得太晚，還是又跟以前一樣因為忙工作而忘記吃早飯。可是卡維爾不是就坐在旁邊麽？難道他看不出來沈雨上現在很難受？
伏野逐漸焦躁不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去看墻上的投屏，可沒過幾秒，他又忍不住重新看了回去，眼神裏有種說不出的憐惜。
“我沒事。”沈雨上突然沒頭沒尾地開了口。
“嗯？”卡維爾偏了偏頭，目光從自己的電腦屏幕上轉到了沈雨上的電腦屏幕上，“雨上？是設計稿出問題了嗎？怎麽了？”
“啊，沒事。”沈雨上輕聲道。
“……都這樣了還沒事。”伏野低著頭抱怨了一句，也不知道坐在對面的人有沒有聽到。他伸手從兜裏把那罐還未開封的藍莓酸奶拿了出來，連吸管都幫著插好。然後伸手往前一推，仰著下巴：“我現在只有這個，實在不行就讓小倉去樓下帶點早餐上來。”
這話一說出來，會議室裏的所有人都把目光匯集在伏野和沈雨上兩個人的身上。小倉站了起來挪開凳子準備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回頭沖沈雨上說：“老大，等我1分鐘，我辦公室有早上剛買的奶黃包，我去拿一下。”
“啊？啊……老大老大，我那還有盒原味薯片，我去拿。”李笑笑也從自己的凳子上站了起來，準備往外走的時候被沈雨上給攔了下來。
“不用了，小倉已經去拿了，其他人準備好自己的設計稿準備開會了。”沈雨上一臉無奈，視線來來回回在伏野和其他人的身上穿梭著。
卡維爾後知後覺，合了自己的筆電一臉擔憂盯著沈雨上那張略微慘百的臉：“真的沒事麽？不然會議往後延遲一個小時，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不用了。”沈雨上舉了舉手裏的酸奶搖頭道。面對卡維爾，沈雨上只覺得這人脾氣好性格好，好像對身邊所有人所有事都抱著友好的態度。
但伏野卻不同，以前高中剛認識的時候，沈雨上只覺得這個人像只野狗，又兇又不容易靠近。
後來又覺得他這個人很好，他把這份好都只留給了一個人。再後來又覺得他這個人真是壞，壞到骨子裏了。
但他卻是這麽多人裏唯一一個……能一眼看穿他偽裝的人。
胃裏依舊翻江倒海，像是被一根繩子擰著一樣。沈雨上低了低頭，不敢去看伏野的眼睛。
可對面的人還是坐不住了，他起身繞過會議桌走到沈雨上旁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彎著腰湊近了過去。
“辦公室有沒有常備的胃藥？”伏野的聲音很低，卡維爾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動了兩下，此時此刻的他反而像個插不進話的外人。
沈雨上彎著腰，兩只手輕輕揉按著自己的腹部，伏野低著頭，一只胳膊隨意地搭在他的椅子靠背上，另外一只胳膊撐在沈雨上右側的椅子把手上，把他整個人都好似圈進了自己的懷裏。
不知道伏野又說了句什麽，沈雨上的眼角有些微微發紅。卡維爾從未見過沈雨上會在他面前露出這麽一副表情，他忍不住抿著嘴唇……
這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怎麽看都不像是老同學，倒像是……卡維爾皺了下眉，不願意去想那個糟糕的猜測。
沈雨上搖了搖頭。
其實是有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沈雨上想偶爾貪心這麽一次，如果是以這種方式得到伏野的關註，那好像也挺值的。
他這麽想著也確實這麽做了：“沒有。”
“昨天晚上掛了電話之後幾點睡的？”伏野看著他，右手猶豫不前最後還是重新垂了下去。
“淩晨2點……”沈雨上沒打算騙他，他側了側臉。“我……跟你打完電話有些睡不著，就把你當時看完的那個電影重新放了一遍。”
“哦，”伏野的臉色也很難看，他稍微擡了擡眼，“那我現在是不是還得再問你一句電影好不好看？”
沈雨上又搖了搖頭：“爛。”
“真是活該。”伏野終於伸手握住了沈雨上的手腕，把他的手抽了出來，“別那麽使勁按了，疼得厲害就讓卡維爾送你去醫院吧。會什麽時候都能開。”
“……”聽到卡維爾的名字，沈雨上整個人楞住了。他收回自己的手，眉頭微蹙地看著伏野：“不了，我還能再堅持一會。”
“都這樣了還堅持什麽堅持。”伏野好似被沈雨上的話氣住了，他伸手想去合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卻被沈雨上給攔了下來。伏野皺著眉：“我剛剛說的話很難理解嗎？我說，你現在就讓卡維爾帶你去醫——”
“不。”沈雨上攥緊了右手。“我不去。”
伏野突然沈默了一下，然後忍不住嘆了口氣，“到底是自己不願意去，還是不願意跟卡維爾去？”
糟糕……又被看穿了。沈雨上把胳膊擡了起來，用手背輕輕蹭了蹭自己幹裂的嘴唇。依舊沒開口。
“行，我知道了。”伏野用力把沈雨上的椅子往後一拽，伸手抓住了他有些發涼的手腕，直接把他拖了起來。
“松手……”伏野的力氣很大，沈雨上不自覺地瞪大了雙眼。
“伏……你們——”卡維爾也跟著站了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我帶沈雨上去醫院。”說完，伏野打開了會議室的門，正好碰到小倉帶著奶黃包回來。他伸了伸手從她手裏接過兩個模樣可愛的包子，說道：“小倉，你幫我跟大家說一聲，會議你們直接開始吧，我跟他等下開視頻參加。”
伏野這說話語氣小倉還是頭一次見，她站在原地不敢吭聲，最後把目光投向沈雨上，好似求救。
“就按他說的做吧。”沈雨上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
“好的老大。”小倉轉頭就走。
沈雨上的癥狀比預想的結果還要更糟糕一些，大概是拖得時間長了，已經不單單是胃疼這麽簡單了，整個人都開始發熱，迷迷糊糊睡了一路。伏野眉頭緊鎖，看著坐在副駕駛的沈雨上臉色蒼白，前額和鼻尖的位置溢滿細汗，他也下意識跟著緊張，差點闖了紅燈。
中途他給施黎打了電話，讓他找最近醫院的朋友幫忙。施黎似乎在忙，周身的雜音太多，對著聽筒大喊幾聲“餵”之後才勉強聽到了伏野說的話。他找了個相對安靜的地方舉著手機說：“你現在開車去第一人民醫院找徐澤，我馬上給他打電話。”
“嗯。”伏野掛了電話，忍不住偏頭又看了一眼沈雨上。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有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醫生提前站在門診的大門外候著了。伏野猜他應該就是施黎的朋友。
他把車停在醫院門外的空車位裏，小心翼翼地把沈雨上從副駕扶了出來，低頭小聲地詢問道：“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疼的？說實話，別再蒙我了。”
“……”沈雨上擡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想用這種方式來緩解一部分疼痛，可惜沒用，他只好迷迷瞪瞪地擡頭看著伏野，鼻尖爬滿了一層細汗，“昨天晚上……吃完晚飯回來之後就有些不舒服。開始以為是消化不良，還特意吃了消食片。”
昨天晚上？那不就是他跟施黎正好去沈雨上他家那陣麽？可當時怎麽就沒發現沈雨上有任何異樣呢？伏野斜了下身子：“所以你這麽多年都是這麽照顧自己的？沈雨上，你都多大的人了，生病難受不會主動打車去醫院嗎？還等著誰跟以前一樣帶你——”
話到這裏又徹底沒聲了，伏野遲滯地擡著擡胳膊，防止沈雨上從他臂膀裏滑下去。他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繼續說道：“昨天那麽晚打電話給我，其實是因為太難受了是不是。”
沈雨上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有些難看：“是……但我以為聽聽聲音就能好。以前在國外也偶爾這樣，熬一熬就過去了。”
伏野無言以對，想著沈雨上大概真是瘋了。他把人帶到醫院門診入口，送到了那個自稱姓徐的醫生手裏。
“是徐醫生麽？”伏野一邊走一邊問，時不時地就偏下頭觀察沈雨上臉上的表情。
“對對對我是。”徐澤用手扶著沈雨上的胳膊，“施黎剛剛電話裏都跟我說了，別擔心，我現在先帶你們去做個胃部b超。”
“謝謝。”伏野跟在後面說。
“滴——滴——”昏暗安靜的b超室裏，醫療儀器的電子音每隔5秒就會響一次，伏野坐在旁邊的凳子上，直勾勾地盯著眼前被拉上的深色簾子。
徐澤半瞇著眼睛盯著旁邊的電腦屏幕看了一陣，又側著頭去看躺在床上的沈雨上：“這個位置按著疼嗎？”
“疼……”
“那這呢？”徐澤又換了別的地方輕輕按壓了兩下，“這個位置有痛感嗎？”
“有……”因為太疼，沈雨上的聲音又啞又抖，穿插的呼吸聲聽著叫人揪心。
“最近作息是不是不太好？有沒有厭食的情況？發熱持續了多久？”徐澤又問。
“……”沈雨上有些不敢回答，偏過頭隔著那道簾子看見了伏野的影子。
突如其來的沈默擊潰了伏野最後的理智，他在外面實在是有些坐不住，深吸一口氣起身揭開簾子走了進去。“徐醫生，檢查結果怎麽樣？”
“從b超影像來看……應該是身體裏有炎癥，導致胃粘膜個別地方破裂出血，發熱是並發癥。”徐澤頭也沒回，繼續盯著屏幕看，“這可有得治了。我先開個藥單，你們直接去隔壁找個位置掛水，先把燒退下來。”
“掛水？這次這麽嚴重？”沈雨上有些吃力地從床上爬了起來，整理好自己有些皺巴巴的衣擺想坐到旁邊的凳子上。不料他兩只腳都還沒碰著地，就被伏野一把按了回去。力氣之大他竟然有些掙脫不開，沈雨上只好嘆了口氣，把目光投向徐澤：“徐醫生，能不能先吃幾顆止疼藥，我忙完今天的工作再掛——”
“不行。”伏野白了他一眼，轉頭對徐澤說：“徐醫生你別聽他的，你是醫生，該怎麽來就怎麽來。”
徐澤看著這兩個人在他旁邊回來折騰，忍不住笑了笑，關掉了手裏的儀器。他扭頭看向沈雨上聳了聳肩膀：“這可不是我不願意幫你，止疼藥本身就比較傷胃，工作的事情你還是先暫時往旁邊撇一撇吧，身體最重要。實在不行，現在網絡技術這麽發達，你可以在電腦或者手機上辦公。”
“……”沈雨上無法反駁，最終選擇了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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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伏野依舊毫無困意，他又把沈雨上剛剛發給他的幾張設計稿打開看了好幾遍，夜間的風向來吹的那般肆意，帶著客廳淺色的薄紗窗簾晃了幾下。不知又過去幾個小時，伏野終於閉上了眼，枕著兩只胳膊沈沈睡去。
第二天被鬧鐘叫醒的時候，伏野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揉著眼睛盯著陽臺上的幾盆綠植發呆。施黎今天得回趟家，早上出門的時候伏野正側身躺在沙發上，完全沒有要醒的跡象，施黎只好留了早餐和車鑰匙在茶幾上。
伏野定了定神，從浴室洗漱出來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吃了幾口面包，最後帶著一罐藍莓酸奶出了門。
今天工作室要開個動員會議，一是給新員工簡單搞了個歡迎儀式，二是大家可以趁著這個機會一起探討各自近來的設計稿，三則是統計每個人的國外療休意向。伏野今天起的晚，出門自然也晚了些，正好又碰上早高峰，車子楞是在那個必經的路口堵了20分鐘，到公司的時候看見小倉正端著兩杯熱水往會議室走，她眼睜睜看著伏野走出電梯，聳著肩膀用口型跟他說：“老板已經在會議室了。”
伏野沒說話點了點頭，從他手裏接過熱水，面無表情進了會議室。
卡維爾正低頭看著自己的電腦屏幕，時不時側著臉跟沈雨上說些什麽，然後用鉛筆又在桌上的白紙上畫了幾筆，見有人進來才慢慢擡眼看了過來。
“伏，你來了。”卡維爾笑著跟伏野打招呼，然後指了指自己正對面的位置，“快坐。”
“好。”伏野拉開椅子坐下，兩只胳膊隨意搭靠在桌沿上，擡眸對上了沈雨上的視線。這人今天的臉色看著不太好，神色略顯病態，肩膀往下塌了大半，右邊嘴角的位置好像裂開了一個小口，不認真看還真發現不了。
不知是因為昨天睡得太晚，還是又跟以前一樣因為忙工作而忘記吃早飯。可是卡維爾不是就坐在旁邊麽？難道他看不出來沈雨上現在很難受？
伏野逐漸焦躁不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去看墻上的投屏，可沒過幾秒，他又忍不住重新看了回去，眼神裏有種說不出的憐惜。
“我沒事。”沈雨上突然沒頭沒尾地開了口。
“嗯？”卡維爾偏了偏頭，目光從自己的電腦屏幕上轉到了沈雨上的電腦屏幕上，“雨上？是設計稿出問題了嗎？怎麽了？”
“啊，沒事。”沈雨上輕聲道。
“……都這樣了還沒事。”伏野低著頭抱怨了一句，也不知道坐在對面的人有沒有聽到。他伸手從兜裏把那罐還未開封的藍莓酸奶拿了出來，連吸管都幫著插好。然後伸手往前一推，仰著下巴：“我現在只有這個，實在不行就讓小倉去樓下帶點早餐上來。”
這話一說出來，會議室裏的所有人都把目光匯集在伏野和沈雨上兩個人的身上。小倉站了起來挪開凳子準備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回頭沖沈雨上說：“老大，等我1分鐘，我辦公室有早上剛買的奶黃包，我去拿一下。”
“啊？啊……老大老大，我那還有盒原味薯片，我去拿。”李笑笑也從自己的凳子上站了起來，準備往外走的時候被沈雨上給攔了下來。
“不用了，小倉已經去拿了，其他人準備好自己的設計稿準備開會了。”沈雨上一臉無奈，視線來來回回在伏野和其他人的身上穿梭著。
卡維爾後知後覺，合了自己的筆電一臉擔憂盯著沈雨上那張略微慘百的臉：“真的沒事麽？不然會議往後延遲一個小時，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不用了。”沈雨上舉了舉手裏的酸奶搖頭道。面對卡維爾，沈雨上只覺得這人脾氣好性格好，好像對身邊所有人所有事都抱著友好的態度。
但伏野卻不同，以前高中剛認識的時候，沈雨上只覺得這個人像只野狗，又兇又不容易靠近。
後來又覺得他這個人很好，他把這份好都只留給了一個人。再後來又覺得他這個人真是壞，壞到骨子裏了。
但他卻是這麽多人裏唯一一個……能一眼看穿他偽裝的人。
胃裏依舊翻江倒海，像是被一根繩子擰著一樣。沈雨上低了低頭，不敢去看伏野的眼睛。
可對面的人還是坐不住了，他起身繞過會議桌走到沈雨上旁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彎著腰湊近了過去。
“辦公室有沒有常備的胃藥？”伏野的聲音很低，卡維爾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動了兩下，此時此刻的他反而像個插不進話的外人。
沈雨上彎著腰，兩只手輕輕揉按著自己的腹部，伏野低著頭，一只胳膊隨意地搭在他的椅子靠背上，另外一只胳膊撐在沈雨上右側的椅子把手上，把他整個人都好似圈進了自己的懷裏。
不知道伏野又說了句什麽，沈雨上的眼角有些微微發紅。卡維爾從未見過沈雨上會在他面前露出這麽一副表情，他忍不住抿著嘴唇……
這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怎麽看都不像是老同學，倒像是……卡維爾皺了下眉，不願意去想那個糟糕的猜測。
沈雨上搖了搖頭。
其實是有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沈雨上想偶爾貪心這麽一次，如果是以這種方式得到伏野的關註，那好像也挺值的。
他這麽想著也確實這麽做了：“沒有。”
“昨天晚上掛了電話之後幾點睡的？”伏野看著他，右手猶豫不前最後還是重新垂了下去。
“淩晨2點……”沈雨上沒打算騙他，他側了側臉。“我……跟你打完電話有些睡不著，就把你當時看完的那個電影重新放了一遍。”
“哦，”伏野的臉色也很難看，他稍微擡了擡眼，“那我現在是不是還得再問你一句電影好不好看？”
沈雨上又搖了搖頭：“爛。”
“真是活該。”伏野終於伸手握住了沈雨上的手腕，把他的手抽了出來，“別那麽使勁按了，疼得厲害就讓卡維爾送你去醫院吧。會什麽時候都能開。”
“……”聽到卡維爾的名字，沈雨上整個人楞住了。他收回自己的手，眉頭微蹙地看著伏野：“不了，我還能再堅持一會。”
“都這樣了還堅持什麽堅持。”伏野好似被沈雨上的話氣住了，他伸手想去合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卻被沈雨上給攔了下來。伏野皺著眉：“我剛剛說的話很難理解嗎？我說，你現在就讓卡維爾帶你去醫——”
“不。”沈雨上攥緊了右手。“我不去。”
伏野突然沈默了一下，然後忍不住嘆了口氣，“到底是自己不願意去，還是不願意跟卡維爾去？”
糟糕……又被看穿了。沈雨上把胳膊擡了起來，用手背輕輕蹭了蹭自己幹裂的嘴唇。依舊沒開口。
“行，我知道了。”伏野用力把沈雨上的椅子往後一拽，伸手抓住了他有些發涼的手腕，直接把他拖了起來。
“松手……”伏野的力氣很大，沈雨上不自覺地瞪大了雙眼。
“伏……你們——”卡維爾也跟著站了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我帶沈雨上去醫院。”說完，伏野打開了會議室的門，正好碰到小倉帶著奶黃包回來。他伸了伸手從她手裏接過兩個模樣可愛的包子，說道：“小倉，你幫我跟大家說一聲，會議你們直接開始吧，我跟他等下開視頻參加。”
伏野這說話語氣小倉還是頭一次見，她站在原地不敢吭聲，最後把目光投向沈雨上，好似求救。
“就按他說的做吧。”沈雨上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
“好的老大。”小倉轉頭就走。
沈雨上的癥狀比預想的結果還要更糟糕一些，大概是拖得時間長了，已經不單單是胃疼這麽簡單了，整個人都開始發熱，迷迷糊糊睡了一路。伏野眉頭緊鎖，看著坐在副駕駛的沈雨上臉色蒼白，前額和鼻尖的位置溢滿細汗，他也下意識跟著緊張，差點闖了紅燈。
中途他給施黎打了電話，讓他找最近醫院的朋友幫忙。施黎似乎在忙，周身的雜音太多，對著聽筒大喊幾聲“餵”之後才勉強聽到了伏野說的話。他找了個相對安靜的地方舉著手機說：“你現在開車去第一人民醫院找徐澤，我馬上給他打電話。”
“嗯。”伏野掛了電話，忍不住偏頭又看了一眼沈雨上。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有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醫生提前站在門診的大門外候著了。伏野猜他應該就是施黎的朋友。
他把車停在醫院門外的空車位裏，小心翼翼地把沈雨上從副駕扶了出來，低頭小聲地詢問道：“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疼的？說實話，別再蒙我了。”
“……”沈雨上擡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想用這種方式來緩解一部分疼痛，可惜沒用，他只好迷迷瞪瞪地擡頭看著伏野，鼻尖爬滿了一層細汗，“昨天晚上……吃完晚飯回來之後就有些不舒服。開始以為是消化不良，還特意吃了消食片。”
昨天晚上？那不就是他跟施黎正好去沈雨上他家那陣麽？可當時怎麽就沒發現沈雨上有任何異樣呢？伏野斜了下身子：“所以你這麽多年都是這麽照顧自己的？沈雨上，你都多大的人了，生病難受不會主動打車去醫院嗎？還等著誰跟以前一樣帶你——”
話到這裏又徹底沒聲了，伏野遲滯地擡著擡胳膊，防止沈雨上從他臂膀裏滑下去。他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繼續說道：“昨天那麽晚打電話給我，其實是因為太難受了是不是。”
沈雨上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有些難看：“是……但我以為聽聽聲音就能好。以前在國外也偶爾這樣，熬一熬就過去了。”
伏野無言以對，想著沈雨上大概真是瘋了。他把人帶到醫院門診入口，送到了那個自稱姓徐的醫生手裏。
“是徐醫生麽？”伏野一邊走一邊問，時不時地就偏下頭觀察沈雨上臉上的表情。
“對對對我是。”徐澤用手扶著沈雨上的胳膊，“施黎剛剛電話裏都跟我說了，別擔心，我現在先帶你們去做個胃部b超。”
“謝謝。”伏野跟在後面說。
“滴——滴——”昏暗安靜的b超室裏，醫療儀器的電子音每隔5秒就會響一次，伏野坐在旁邊的凳子上，直勾勾地盯著眼前被拉上的深色簾子。
徐澤半瞇著眼睛盯著旁邊的電腦屏幕看了一陣，又側著頭去看躺在床上的沈雨上：“這個位置按著疼嗎？”
“疼……”
“那這呢？”徐澤又換了別的地方輕輕按壓了兩下，“這個位置有痛感嗎？”
“有……”因為太疼，沈雨上的聲音又啞又抖，穿插的呼吸聲聽著叫人揪心。
“最近作息是不是不太好？有沒有厭食的情況？發熱持續了多久？”徐澤又問。
“……”沈雨上有些不敢回答，偏過頭隔著那道簾子看見了伏野的影子。
突如其來的沈默擊潰了伏野最後的理智，他在外面實在是有些坐不住，深吸一口氣起身揭開簾子走了進去。“徐醫生，檢查結果怎麽樣？”
“從b超影像來看……應該是身體裏有炎癥，導致胃粘膜個別地方破裂出血，發熱是並發癥。”徐澤頭也沒回，繼續盯著屏幕看，“這可有得治了。我先開個藥單，你們直接去隔壁找個位置掛水，先把燒退下來。”
“掛水？這次這麽嚴重？”沈雨上有些吃力地從床上爬了起來，整理好自己有些皺巴巴的衣擺想坐到旁邊的凳子上。不料他兩只腳都還沒碰著地，就被伏野一把按了回去。力氣之大他竟然有些掙脫不開，沈雨上只好嘆了口氣，把目光投向徐澤：“徐醫生，能不能先吃幾顆止疼藥，我忙完今天的工作再掛——”
“不行。”伏野白了他一眼，轉頭對徐澤說：“徐醫生你別聽他的，你是醫生，該怎麽來就怎麽來。”
徐澤看著這兩個人在他旁邊回來折騰，忍不住笑了笑，關掉了手裏的儀器。他扭頭看向沈雨上聳了聳肩膀：“這可不是我不願意幫你，止疼藥本身就比較傷胃，工作的事情你還是先暫時往旁邊撇一撇吧，身體最重要。實在不行，現在網絡技術這麽發達，你可以在電腦或者手機上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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