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靈魂從不枯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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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靈魂從不枯萎（3）
沈雨上從藝術樓畫室出來的時候，旁邊整棟實驗樓幾乎已經黑了。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了宿舍，打開門之後直接癱在了自己的床上。
伏野正好洗完澡出來，一邊擦頭發，一邊把沈雨上隨手丟在凳子上的畫板立在了桌子旁邊。
“最近怎麽這麽晚？”伏野隨口一問。
“我們老師也不知道抽什麽風，讓我們一周交三張圖上去……真累啊……”沈雨上閉著眼睛，把自己整張臉都悶在被子裏，看著快要睡著了。
伏野過去用手拍了拍他的小腿，靠得近了都能聞到他身上各種顏料和鉛墨混在一起的味道，總之，說不出的奇怪。伏野把自己剛剛擦完頭發的毛巾丟到了盆裏，準備等沈雨上洗完澡出來再去洗一遍。
“沈雨上，你難聞死了，快點去洗澡。”伏野說，“洗完了再睡。”
沈雨上以往很愛幹凈，聽伏野這麽一說本能地想反駁回去，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只好把自己的臉從被子裏露出來，擡手聞了聞自己的外套，然後皺眉朝伏野嘟了嘟嘴：“我不想動，伏野同學，你這裏有沒有幫洗澡這個業務啊。”
伏野差點被剛喝進去的這口蘇打水給嗆過去，彎著腰咳了好半天，臉都憋紅了。
沈雨上得了逞，這才滿意地從自己的床上爬了起來，把毛巾搭在肩膀上進了浴室。
“嗡嗡——”
手機被他卷在被子裏，連帶著床板一起震了兩下，聲音格外刺耳。伏野一邊刷牙一邊走過去彎腰拿起手機看了兩眼，是好友系統提醒。
-“QING”剛剛通過了您的好友申請，是否現在為其修改備註？
伏野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又按照系統提示的那樣，一步一步給梁煜清改好了備註，最後打開了他們的聊天對話框。短暫的猶豫了幾秒，伏野從施黎給他發過來的很多動物表情包裏選了只可愛的小貓過去。
很快，梁煜清也回了過來。他說：“你好，我是高二鋼琴B班的梁煜清。”
伏野按著手機屏幕想了半天，也沒能想出來到底應該怎麽開口讓一個不認識的人教自己學段鋼琴曲。
大概是看到“對方正在輸入中”這幾個字在屏幕上停留的時間太久，梁煜清再一次開了口：“你說有事情找我幫忙，不如明天午休的時候我們在藝術樓門口見個面吧。”
伏野點了幾下屏幕：“好，我穿黑色衛衣，淺灰色牛仔褲。”
梁煜清回了個可愛的表情包過來，後面接了一句：“我視力不太好，帶著眼鏡。”
伏野向來不擅長跟陌生人聊天，隨便回覆了一句想快點結束這段尷尬的聊天過程：“那明天見。”
聊完之後伏野就把手機丟回床上，這次徹底取消了震動。沈雨上半瞇著眼睛打開浴室門，白霧也瞬間從門裏擠了出來。
“困死我了……剛剛洗澡的時候，我感覺我閉著眼睛都能睡著，你信麽。”沈雨上用毛巾胡亂的在頭頂揉了兩下，整個人貼在了伏野的背後。
伏野沒躲，就任由這個人靠在那，聽著他起伏不定的呼吸聲。
“伏野，你幫我擦擦頭發行麽。我好累，真的一點力氣都沒了……”沈雨上動了動胳膊，想把自己的毛巾給伏野。剛擡起手，就被伏野按著肩膀坐到了凳子上。
下一秒，伏野拿著沈雨上的毛巾替他擦幹了殘留在脖子上的小水珠，然後又輕輕揉了兩下他的腦袋，把他亂成一團的頭發重新整理好，最後用幹凈的毛巾又擦幹了他的耳朵。
“沈雨上。”
“嗯……”沈雨上依舊閉著眼睛。
“你怎麽能這麽幼稚這麽會撒嬌。”伏野擡著嘴角笑了一聲。
“幼稚一點不好麽，就當個永遠天真的小孩不好麽……”沈雨上迷迷糊糊嘟噥了這麽一句，“伏野，有時候我都希望你能灑脫一點，不用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開心的時候就笑，不開心的時候就哭，別再把自己藏起來……”聽著像是夢話。
他們本就是十六七歲的普通高中生而已，沒必要非得逼著自己懂事。越想越困，沈雨上的前額也跟著身子不斷往下壓，最後被撐在伏野手心裏。動作依舊溫柔輕緩，像是捧著個寶貝。
“我覺得你剛才說的挺對的，晚安吧，沈雨上。”伏野靠近他的耳邊。
·
第二天中午放學伏野沒跟著施黎和沈雨上出去買午飯，難得來次食堂，他往自己的校園卡裏沖了30塊錢，繞著整個食堂逛了一圈之後買了大份的酸湯水餃，狼吞虎咽吃完又去旁邊的超市裏買了兩瓶白桃蘇打水，出了食堂就往跟梁煜清約好的地方趕。
果不其然，他到的時候，有個帶著黑框眼鏡又高又瘦的男生已經在藝術樓門口等著，比約定的時間還早了一些。
明明沒有遲到，但伏野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他捏著手機往前走了兩步，試探著喊那個人的名字：“梁煜清麽？”
梁煜清轉過頭，掃視了一圈伏野，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你就是昨天聯系我的伏野麽？”
伏野點了點頭，把手裏的蘇打水遞了過去。“給，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就按照我自己的口味買了兩瓶，你別介意。”
“不會，謝謝。”梁煜清從伏野的手裏把蘇打水接了過來。似乎沒想到會有人主動找他幫忙，梁煜清的神色看著有些慌張，他舔了下嘴唇，繼續說道：“我看你剛才是從實驗樓那邊過來的，你不是特長生？”
“不是。”伏野側過臉看他，開始回想著昨天發送好友申請的時候是不是忘記說自己是普通理科班的了？會不會顯得有些不尊重人？他喉結快速地滾了一下，然後又說：“我是高二理科班的。昨天加你的時候忘記告訴你了，不好意思。”
這個人真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總是在說“你別介意”“不好意思”之類的客套話。是因為緊張麽？梁煜清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
可單看伏野的表情……也不像是緊張啊，那這種奇怪的疏離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沒關系沒關系。”梁煜清又擺了擺手，朝伏野笑了笑，試圖讓對方放松下來，“你別誤會，我其實沒別的意思，就是有點好奇而已。因為你實在是太高了，我還以為你是咱們學校的體育生。”
伏野又搖了搖頭，從手機裏翻出了一張從網上保存下來的照片，看著像是五線譜，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音符。伏野自己看不太懂，只好把手機一起推了過去，說道：“同學，你先看看這個……這是我昨天晚上從網上搜來的五線譜，也不知道對不對？”
梁煜清低頭看了一眼，微微點著頭，頻率一致，像是在自己在默默數著節拍。2分鐘後，他重新把頭擡了起來，“《反方向的鐘》的鋼琴譜，你找我難不成是想讓我教你這個？你也是周傑倫的粉絲？”
不是，伏野其實對那些明星並不關註。但現在也只能靠這個陌生的領域來拉近他們的關系。
伏野隨意“嗯”了一聲，露出了一副不太好意思麻煩別人的表情，然後快速轉移開了話題：“這曲子是不是太難了？畢竟我以前從來沒有接觸過音樂這方面的東西。”更別說是鋼琴這種看上去就特別覆雜的樂器，那麽多黑白鍵，甚至連最基礎的五線譜他看著都有些頭暈。
梁煜清把手機還了回去，“是挺難的，尤其還是你這種沒有任何樂理基礎的。不過，真要想單獨學會一首鋼琴曲，總會有捷徑的嘛。就像我之前學英文，不會讀的單詞我不還在旁邊標了拼音麽。”
這句話在某種程度上確實是安慰到了伏野。他幹笑了兩聲，遲疑道：“不管是什麽方式我都願意嘗試，我……我可以交學費，你就當你是給我開了個小班，只要你能教會我這首曲子就行。”哪怕彈得沒那麽好也沒關系，只要能聽出來是這曲子就足夠了。
在伏野以往的認知裏，天上沒有掉餡餅這回事，求人辦事總要給對方一點好處。
以前伏微給別人的要麽是家裏攢下來的錢，要麽就是其他可以等價交換的東西，她總是在不停地告訴伏野不能欠著別人任何東西，那樣就好像是關在籠子裏的飛鳥，一生都不得自由。
伏野直了直腰又解釋道：“但，我現在可能沒那麽多的錢……”
梁煜清忍不住笑了笑，擡手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鏡腿：“我肯定不能收你錢啊。如果你實在覺得過意不去，那我也有一件事情想請你幫忙，我們可以交換，怎麽樣？”
聽梁煜清這麽一說，伏野反而覺得沒那麽緊張了，他張了張嘴問：“交換？我能跟你交換什麽？”
“我的文化課成績一直上不去，尤其是英語這科，每次考試放聽力的時候感覺像是在聽天書……”梁煜清笑了一聲，“不如，你教我英語，我教你彈鋼琴，怎麽樣？”
“……”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瞬間，伏野竟然莫名其妙想到了沈雨上，還有讓他頭疼到怨天怨地就是不怨自己的那些文言文，之前還讓伏野教他怎麽學語文來著。
現在倒好，剛走一個沈雨上，又來一個梁煜清，不過算了，誰讓他現在是有求於人呢。
伏野清了清嗓：“行……吧。但我得先提前說明一下，英語這東西我能教你的只有學習方法，主要還是得靠自己多背多聽。條件允許的話可以多看看國外的電影什麽的。”
“好，那從明天開始……晚上放學就直接音樂教室見吧？”梁煜清看了一眼手機，“我每天最多只能教你40分鐘？行麽？”
“行。”伏野點了點頭，“回頭我把最近整理好的英語筆記借你多看幾天。”
梁煜清又笑了笑，然後同伏野道了別。
·
沈雨上終於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了全部專業作業，他倚著凳子的靠背，擡頭看了一眼時間──距離晚上11點還有最後20分鐘。
沈雨上看著伏野空蕩蕩的床鋪這才意識到最近他也經常跑不見人。
以前每天下午放學的那段時間，他們三個總要一起去校門口買晚飯，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只剩下他跟施黎兩個人。
施黎這小子本身又是個話嘮，像只麻雀似的在耳邊嘰嘰喳喳，於是，沈雨上開始有些懷念以前那種他講伏野聽的相處模式。
沈雨上探著身子把自己的手機從床上拿過來，按著語音鍵給伏野發消息。
“伏野，你什麽時候回宿舍。”沈雨上起身伸了個懶腰，看伏野沒回覆，又發了一句：“伏野你再不回宿舍我要鎖門睡覺了啊。”
等了兩分鐘……還是沒收到任何回覆。
沈雨上咬了咬牙，穿好拖鞋真打算鎖門的時候，門竟然從外面被推開了，差點撞到他的頭。
伏野被站在門後的沈雨上嚇了一跳：“怎麽站這？”
沈雨上往後退了一步說：“你還好意思問我，我還想問你幹嘛不回我消息。”
“手機沒電了……”伏野從褲兜摸出手機隨意按了兩下舉到沈雨上眼前，說道：“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忘記充電了，下午放學那會才發現自動關機了，不信你看。”
沈雨上把伏野的胳膊按了下去，看著他從桌上拿了充電器出來。
“欸，你最近好像很忙的樣子？現在全年級第一都這麽辛苦了麽。”沈雨上瞥了他一眼，“施黎今天吃飯的時候還告訴我……前幾天有音樂班的女生給你寫情書，你怎麽都沒告訴我。”
“他怎麽什麽都跟你說。”
“他讓我保密來著，但我實在忍不住。”沈雨上說，“所以……”
伏野吸了吸鼻子，進門換上拖鞋，隨手把自己的外套掛在了衣架上，神色自若道：“是有一個，不過我拒絕了，他沒告訴你麽？”
“他只告訴我說……你有喜歡的人了。”沈雨上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跟沒了底氣似的，“所以是真的麽？你真有喜歡的人了？”
伏野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轉身看了一眼沈雨上，又笑著揉亂了他的頭發：“怎麽，我不能有喜歡的人麽。”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如果你真有喜歡的人，就應該告訴我和施黎，我們關系那麽好……施黎他甚至把你們班跟他們班所有的女生都猜了一遍，結果還是沒猜出來你到底喜歡誰。”
“施黎這麽無聊就算了，你怎麽也被他帶得這麽八卦了。”伏野笑著說，“以後少跟他聊這些東西。”
沈雨上半瞇了下眼，“行吧……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最近到底都在忙什麽啊，最近老是一放學就跑沒影了。”
伏野長“嗯”了一聲，坐在自己的床邊仰了仰頭，閉著眼睛說：“保密。”
“切，”沈雨上翻了個白眼，躺回自己的床上，“小伏野你變了，現在都有自己的秘密了。”
伏野輕笑著沒再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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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雨上從藝術樓畫室出來的時候，旁邊整棟實驗樓幾乎已經黑了。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了宿舍，打開門之後直接癱在了自己的床上。
伏野正好洗完澡出來，一邊擦頭發，一邊把沈雨上隨手丟在凳子上的畫板立在了桌子旁邊。
“最近怎麽這麽晚？”伏野隨口一問。
“我們老師也不知道抽什麽風，讓我們一周交三張圖上去……真累啊……”沈雨上閉著眼睛，把自己整張臉都悶在被子裏，看著快要睡著了。
伏野過去用手拍了拍他的小腿，靠得近了都能聞到他身上各種顏料和鉛墨混在一起的味道，總之，說不出的奇怪。伏野把自己剛剛擦完頭發的毛巾丟到了盆裏，準備等沈雨上洗完澡出來再去洗一遍。
“沈雨上，你難聞死了，快點去洗澡。”伏野說，“洗完了再睡。”
沈雨上以往很愛幹凈，聽伏野這麽一說本能地想反駁回去，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只好把自己的臉從被子裏露出來，擡手聞了聞自己的外套，然後皺眉朝伏野嘟了嘟嘴：“我不想動，伏野同學，你這裏有沒有幫洗澡這個業務啊。”
伏野差點被剛喝進去的這口蘇打水給嗆過去，彎著腰咳了好半天，臉都憋紅了。
沈雨上得了逞，這才滿意地從自己的床上爬了起來，把毛巾搭在肩膀上進了浴室。
“嗡嗡——”
手機被他卷在被子裏，連帶著床板一起震了兩下，聲音格外刺耳。伏野一邊刷牙一邊走過去彎腰拿起手機看了兩眼，是好友系統提醒。
-“QING”剛剛通過了您的好友申請，是否現在為其修改備註？
伏野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又按照系統提示的那樣，一步一步給梁煜清改好了備註，最後打開了他們的聊天對話框。短暫的猶豫了幾秒，伏野從施黎給他發過來的很多動物表情包裏選了只可愛的小貓過去。
很快，梁煜清也回了過來。他說：“你好，我是高二鋼琴B班的梁煜清。”
伏野按著手機屏幕想了半天，也沒能想出來到底應該怎麽開口讓一個不認識的人教自己學段鋼琴曲。
大概是看到“對方正在輸入中”這幾個字在屏幕上停留的時間太久，梁煜清再一次開了口：“你說有事情找我幫忙，不如明天午休的時候我們在藝術樓門口見個面吧。”
伏野點了幾下屏幕：“好，我穿黑色衛衣，淺灰色牛仔褲。”
梁煜清回了個可愛的表情包過來，後面接了一句：“我視力不太好，帶著眼鏡。”
伏野向來不擅長跟陌生人聊天，隨便回覆了一句想快點結束這段尷尬的聊天過程：“那明天見。”
聊完之後伏野就把手機丟回床上，這次徹底取消了震動。沈雨上半瞇著眼睛打開浴室門，白霧也瞬間從門裏擠了出來。
“困死我了……剛剛洗澡的時候，我感覺我閉著眼睛都能睡著，你信麽。”沈雨上用毛巾胡亂的在頭頂揉了兩下，整個人貼在了伏野的背後。
伏野沒躲，就任由這個人靠在那，聽著他起伏不定的呼吸聲。
“伏野，你幫我擦擦頭發行麽。我好累，真的一點力氣都沒了……”沈雨上動了動胳膊，想把自己的毛巾給伏野。剛擡起手，就被伏野按著肩膀坐到了凳子上。
下一秒，伏野拿著沈雨上的毛巾替他擦幹了殘留在脖子上的小水珠，然後又輕輕揉了兩下他的腦袋，把他亂成一團的頭發重新整理好，最後用幹凈的毛巾又擦幹了他的耳朵。
“沈雨上。”
“嗯……”沈雨上依舊閉著眼睛。
“你怎麽能這麽幼稚這麽會撒嬌。”伏野擡著嘴角笑了一聲。
“幼稚一點不好麽，就當個永遠天真的小孩不好麽……”沈雨上迷迷糊糊嘟噥了這麽一句，“伏野，有時候我都希望你能灑脫一點，不用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開心的時候就笑，不開心的時候就哭，別再把自己藏起來……”聽著像是夢話。
他們本就是十六七歲的普通高中生而已，沒必要非得逼著自己懂事。越想越困，沈雨上的前額也跟著身子不斷往下壓，最後被撐在伏野手心裏。動作依舊溫柔輕緩，像是捧著個寶貝。
“我覺得你剛才說的挺對的，晚安吧，沈雨上。”伏野靠近他的耳邊。
·
第二天中午放學伏野沒跟著施黎和沈雨上出去買午飯，難得來次食堂，他往自己的校園卡裏沖了30塊錢，繞著整個食堂逛了一圈之後買了大份的酸湯水餃，狼吞虎咽吃完又去旁邊的超市裏買了兩瓶白桃蘇打水，出了食堂就往跟梁煜清約好的地方趕。
果不其然，他到的時候，有個帶著黑框眼鏡又高又瘦的男生已經在藝術樓門口等著，比約定的時間還早了一些。
明明沒有遲到，但伏野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他捏著手機往前走了兩步，試探著喊那個人的名字：“梁煜清麽？”
梁煜清轉過頭，掃視了一圈伏野，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你就是昨天聯系我的伏野麽？”
伏野點了點頭，把手裏的蘇打水遞了過去。“給，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就按照我自己的口味買了兩瓶，你別介意。”
“不會，謝謝。”梁煜清從伏野的手裏把蘇打水接了過來。似乎沒想到會有人主動找他幫忙，梁煜清的神色看著有些慌張，他舔了下嘴唇，繼續說道：“我看你剛才是從實驗樓那邊過來的，你不是特長生？”
“不是。”伏野側過臉看他，開始回想著昨天發送好友申請的時候是不是忘記說自己是普通理科班的了？會不會顯得有些不尊重人？他喉結快速地滾了一下，然後又說：“我是高二理科班的。昨天加你的時候忘記告訴你了，不好意思。”
這個人真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總是在說“你別介意”“不好意思”之類的客套話。是因為緊張麽？梁煜清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
可單看伏野的表情……也不像是緊張啊，那這種奇怪的疏離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沒關系沒關系。”梁煜清又擺了擺手，朝伏野笑了笑，試圖讓對方放松下來，“你別誤會，我其實沒別的意思，就是有點好奇而已。因為你實在是太高了，我還以為你是咱們學校的體育生。”
伏野又搖了搖頭，從手機裏翻出了一張從網上保存下來的照片，看著像是五線譜，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音符。伏野自己看不太懂，只好把手機一起推了過去，說道：“同學，你先看看這個……這是我昨天晚上從網上搜來的五線譜，也不知道對不對？”
梁煜清低頭看了一眼，微微點著頭，頻率一致，像是在自己在默默數著節拍。2分鐘後，他重新把頭擡了起來，“《反方向的鐘》的鋼琴譜，你找我難不成是想讓我教你這個？你也是周傑倫的粉絲？”
不是，伏野其實對那些明星並不關註。但現在也只能靠這個陌生的領域來拉近他們的關系。
伏野隨意“嗯”了一聲，露出了一副不太好意思麻煩別人的表情，然後快速轉移開了話題：“這曲子是不是太難了？畢竟我以前從來沒有接觸過音樂這方面的東西。”更別說是鋼琴這種看上去就特別覆雜的樂器，那麽多黑白鍵，甚至連最基礎的五線譜他看著都有些頭暈。
梁煜清把手機還了回去，“是挺難的，尤其還是你這種沒有任何樂理基礎的。不過，真要想單獨學會一首鋼琴曲，總會有捷徑的嘛。就像我之前學英文，不會讀的單詞我不還在旁邊標了拼音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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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伏野以往的認知裏，天上沒有掉餡餅這回事，求人辦事總要給對方一點好處。
以前伏微給別人的要麽是家裏攢下來的錢，要麽就是其他可以等價交換的東西，她總是在不停地告訴伏野不能欠著別人任何東西，那樣就好像是關在籠子裏的飛鳥，一生都不得自由。
伏野直了直腰又解釋道：“但，我現在可能沒那麽多的錢……”
梁煜清忍不住笑了笑，擡手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鏡腿：“我肯定不能收你錢啊。如果你實在覺得過意不去，那我也有一件事情想請你幫忙，我們可以交換，怎麽樣？”
聽梁煜清這麽一說，伏野反而覺得沒那麽緊張了，他張了張嘴問：“交換？我能跟你交換什麽？”
“我的文化課成績一直上不去，尤其是英語這科，每次考試放聽力的時候感覺像是在聽天書……”梁煜清笑了一聲，“不如，你教我英語，我教你彈鋼琴，怎麽樣？”
“……”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瞬間，伏野竟然莫名其妙想到了沈雨上，還有讓他頭疼到怨天怨地就是不怨自己的那些文言文，之前還讓伏野教他怎麽學語文來著。
現在倒好，剛走一個沈雨上，又來一個梁煜清，不過算了，誰讓他現在是有求於人呢。
伏野清了清嗓：“行……吧。但我得先提前說明一下，英語這東西我能教你的只有學習方法，主要還是得靠自己多背多聽。條件允許的話可以多看看國外的電影什麽的。”
“好，那從明天開始……晚上放學就直接音樂教室見吧？”梁煜清看了一眼手機，“我每天最多只能教你40分鐘？行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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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煜清又笑了笑，然後同伏野道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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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雨上終於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了全部專業作業，他倚著凳子的靠背，擡頭看了一眼時間──距離晚上11點還有最後20分鐘。
沈雨上看著伏野空蕩蕩的床鋪這才意識到最近他也經常跑不見人。
以前每天下午放學的那段時間，他們三個總要一起去校門口買晚飯，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只剩下他跟施黎兩個人。
施黎這小子本身又是個話嘮，像只麻雀似的在耳邊嘰嘰喳喳，於是，沈雨上開始有些懷念以前那種他講伏野聽的相處模式。
沈雨上探著身子把自己的手機從床上拿過來，按著語音鍵給伏野發消息。
“伏野，你什麽時候回宿舍。”沈雨上起身伸了個懶腰，看伏野沒回覆，又發了一句：“伏野你再不回宿舍我要鎖門睡覺了啊。”
等了兩分鐘……還是沒收到任何回覆。
沈雨上咬了咬牙，穿好拖鞋真打算鎖門的時候，門竟然從外面被推開了，差點撞到他的頭。
伏野被站在門後的沈雨上嚇了一跳：“怎麽站這？”
沈雨上往後退了一步說：“你還好意思問我，我還想問你幹嘛不回我消息。”
“手機沒電了……”伏野從褲兜摸出手機隨意按了兩下舉到沈雨上眼前，說道：“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忘記充電了，下午放學那會才發現自動關機了，不信你看。”
沈雨上把伏野的胳膊按了下去，看著他從桌上拿了充電器出來。
“欸，你最近好像很忙的樣子？現在全年級第一都這麽辛苦了麽。”沈雨上瞥了他一眼，“施黎今天吃飯的時候還告訴我……前幾天有音樂班的女生給你寫情書，你怎麽都沒告訴我。”
“他怎麽什麽都跟你說。”
“他讓我保密來著，但我實在忍不住。”沈雨上說，“所以……”
伏野吸了吸鼻子，進門換上拖鞋，隨手把自己的外套掛在了衣架上，神色自若道：“是有一個，不過我拒絕了，他沒告訴你麽？”
“他只告訴我說……你有喜歡的人了。”沈雨上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跟沒了底氣似的，“所以是真的麽？你真有喜歡的人了？”
伏野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轉身看了一眼沈雨上，又笑著揉亂了他的頭發：“怎麽，我不能有喜歡的人麽。”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如果你真有喜歡的人，就應該告訴我和施黎，我們關系那麽好……施黎他甚至把你們班跟他們班所有的女生都猜了一遍，結果還是沒猜出來你到底喜歡誰。”
“施黎這麽無聊就算了，你怎麽也被他帶得這麽八卦了。”伏野笑著說，“以後少跟他聊這些東西。”
沈雨上半瞇了下眼，“行吧……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最近到底都在忙什麽啊，最近老是一放學就跑沒影了。”
伏野長“嗯”了一聲，坐在自己的床邊仰了仰頭，閉著眼睛說：“保密。”
“切，”沈雨上翻了個白眼，躺回自己的床上，“小伏野你變了，現在都有自己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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