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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 146 章 “別送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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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 146 章 “別送別送,……

“別送別送, 回去吧啊。”

吱啊一聲,厚重陳舊的柴門從內拉開,扶搖邁出門檻, 單手抱著一袋紅薯幹,另一只手朝門內頻頻揮動。

這是她本月第三次來百家院看望陳婆, 每回她都帶一些舊衣物,或是弘暉已穿不著的, 或是四阿哥穿過一兩回的,或是自己多得穿不了的, 雖說是舊衣, 但幾乎和嶄新的一樣, 且衣料無不金貴。

扶搖還專程給陳婆和院裏的孩子買過新衣, 但一聽衣服是新買的,陳婆就說什麽都不肯收了。

這回, 陳婆的回禮便是一袋自個在鐵鍋上炒的紅薯幹。

“近來天氣轉涼, 你留神看著陳婆,莫叫她著涼了。”“小蕙明白,姐姐下次什麽時候來呀?”

“還真不好說,下次說不得我就帶著四爺一塊來了。”扶搖估摸著四爺也該回京了, 在四爺的眼皮子底下,她可不好再這麽溜出來。

和小蕙道別, 扶搖咬著根熱乎乎的紅薯幹, 忽然發現本該在門口等著的小李子、大塊頭車夫,以及四個身手矯健的護院都不見了!

而馬車卻還在原地。

仔細一瞧, 人影都在馬車後。

四下一片寂靜,扶搖懷抱著栗子,一種不安的感覺油然而生。

她輕輕踱步過去, 繞過馬車,看見熟悉的幾個人——小李子、車夫、護院一個不少,只是全都齊齊整整跪在地上,面朝同一個方向。

扶搖心下猛地一跳。

那裏站著一個高大人影,他背對扶搖,背著手,沈默無言,但無聲中散發的威懾氣度已叫人嚇得腿軟。

扶搖回頭望了眼身後。

跑嗎?

……不太現實。

深呼吸一口,她提起步子向他走近。

原想著伸手去輕輕勾住他的手指,算是久別重逢的歡喜,叫他沈溺在自己的溫柔鄉裏,不能因為她擅自出府就責怪她。

然而扶搖剛有動作,還沒來得及碰到他的手,四阿哥就轉身了。

意料之中,陰沈的臉。扶搖的手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四阿哥一臉惱火地看著她,那表情好像扶搖真犯了什麽極大的錯。

不就是沒向他報備,自作主張出了幾趟府,來了這鳥不拉屎的鄉下嘛?

扶搖心中腹誹,面上訕笑,正打算收回手,忽然被四阿哥捉住。

四阿哥帶她上了馬車。

“回府。”

他倆上車之後,地上幾人才如遇大赦,顫顫巍巍爬起,互相使眼神。

護院瞪車夫,心道:怎麽敢給福晉拉到這種地方來!害得俺們遭大殃!

車夫瞪著小李子,心道:臭屎,就不該聽你的!不該套車陪福晉胡鬧!

小李子默默低頭,祈禱,連嘆息都不敢出聲。

福晉……

會為他們開脫的……吧?

“四爺別罰他們,回頭沒人敢為我做事了。”

胤禛沈著的臉色一變,雙眼睜大訝異地側首,幾乎不敢相信身旁這人剛剛說了什麽。

扶搖撚起一根紅薯幹遞去。

四爺從頭到腳打量她,他不接,扶搖便收回手,一聲嘎嘣脆響,將那根紅薯幹自己吃了,四爺的額角跟著抽了抽。

他忽地冷笑:“你倒是坦率。”

“真不怕爺動氣。”

扶搖當然還是會怕,只是細想來,以往四爺動氣,遭殃的都是下人,這些年四爺甚少對她甩臉子,便是對她有氣,也是自己離得遠遠兒地生悶氣。

著實沒對她造成什麽傷害。

“怕的。”扶搖道,“但是四爺舍得嗎?”

“怎麽舍不得?你也太高看自己。”

“……”真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扶搖正嘆氣,突然難受地擰了下眉,手按住腹部,輕輕喘了一聲。

“怎麽?”四爺眼皮微擡。

扶搖低頭,指著肚子,“你舍得下我,那你舍得下肚裏這個?”

話音方落,四爺的臉陡然僵住,仿佛渾身血液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他驚疑不定地望向扶搖手指處,被華麗衣裳包裹的小腹依然平坦,看不出半點端倪。

胤禛眼中光芒閃動,似驚似喜,眉頭卻緊緊攥成一團,半晌說不出話。

“你……你……有……”

扶搖嘆了聲,委屈擡眼,“哎,有脹氣了。”

她手指車外,“方才在裏頭陳婆給盛了好大一碗糙米飯,妾身好像是吃撐了。”

“……”四爺的臉色肉眼可見結起一層寒霜。若說剛才他表情陰沈,是因扶搖擅自離府而不高興,那麽現在他的表情就是被激怒的前兆。

扶搖恍然看見四爺咬住了後槽牙,在他眼底怒氣翻騰,即將開口前,扶搖拉住了他的手臂。

“真是吃撐了,這裏脹得很,”她拉著胤禛的手放到自己小腹,“我想下去走走,四爺陪我吧。”

四爺大手在她小腹輕輕撫摸,恐怕真是在感知裏頭是否藏著一個生命,扶搖彎起嘴角,握住他的手。

“沒有,真沒有。”

“真沒有?”

“真沒有。”扶搖重重點了下頭。

四爺似是有些失望,失望過後反而放心下來,他反手握住扶搖,惡狠狠道:“要是真有了,回去定拿你是問。停車!”

“我與福晉下去走走,你們慢慢跟著。”

二人牽著手走在林蔭小道上,秋風襲人,四爺停下步子,為扶搖攏了攏氅衣。

雖然前一刻他的表情嚴酷得像是要吃人,可這會兒扶搖又覺著眼前人簡直溫柔得不像話。

“四爺。”

扶搖仰頭,定定看著四阿哥的眼睛。

這一刻她忽然有些緊張。

“其實……你不在的這段時日,我確實來過幾次百家院。”

“陳婆收留這些孤兒,本是天大的善舉,但她年邁力衰,元伯又意外去了,我瞧著……一日一日,她實在是力不從心了。”

“院裏最大的孩子也就是小山,可他也不過十五六歲而已,自己還是個半大孩子呢,哪裏能挑得動這麽大的擔子?”

“雖說有張廷玉大人和四爺於錢糧上的救濟,可這幾十口人的日常起居、病痛照料,始終需要人費心操持。他們之中好幾個孩子與咱們弘暉兒一般大小,可咱們暉兒都能背三字經了,他們卻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陳婆沒得精力教他們讀書寫字,小山小蕙勉勉強強識得幾個字,何以教導底下的弟弟妹妹?”

扶搖深吸一口氣,看見這一番話後,四爺蹙起了眉。

分明知道自己在說一些天方夜譚的話,或許四爺會認為她異想天開,逾越本分。

但不重要。

她沒有哪一刻如此渴望辦成一件事,她越說著,越覺得自己能完成心中所想,若是四爺此刻不允、不支持,那她回去接著說。

日也說,夜也說,說到四爺覺得她煩,拔掉她的舌頭,那她就認了!

“總的來說就是——我想為孩子們建一處‘善堂’!將百家院的孩子悉數接來,延請明師,悉心教導,讓他們能夠習得安身立命的本事,識文斷字,明禮義廉恥,知古今興替。”

“如有可能,將來借此善堂廣開善門,繼續收留孤兒,讓無依的孩子從此有枝可棲。”

“這樣……方能分去陳婆肩頭重擔,使她安享晚年。”

扶搖目光灼灼。

“四爺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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