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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 141 章 雪停雪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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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 141 章 雪停雪落,雪……

雪停雪落, 雪落雪停。這個冬天,扶搖始終沒得到胤禛的答案。

烏雲珠開始學著吐一些簡單的音節,這還多虧弘暉每天孜孜不倦跑去她搖床前念三字經。

扶搖告訴弘暉, 妹妹還不會說話,需要人教, 弘暉便自告奮勇挑起這個擔子,起初他還需要捧著書本, 到後來他已能倒背如流。

生怕教不好妹妹,弘暉念的三字經字正腔圓, 直到有一日大抵是烏雲珠實在聽不下去, 拿手拍在弘暉臉上, 口水糊了弘暉一臉, 弘暉再不敢湊近了。

就這麽守著一雙兒女,院子裏時而雞飛狗跳, 時而靜謐無聲。有時看弘暉抱妹妹睡在一塊, 兩張臉安靜又可愛,有時郎朗的讀書聲被哭喊聲淹沒,有時弘暉會抱著書本委屈地向扶搖告狀,說妹妹撕了他的書, 有時又見弘暉撿起一只梅花放到烏雲珠手心,叫她快快長大……

每到年底, 四阿哥都格外忙, 大年初一那日,四阿哥起了個大早, 天不亮就去了弘暉房裏。扶搖還沒睡醒,就聽屋外傳來弘暉的叫喊聲。

弘暉以為自己偶爾睡一回懶覺被逮到了,著急忙慌從床上爬起來, 卻不知他阿瑪發什麽神經,抱著他又舉又拋,高興地跟中彩票似的。

中彩票這話是扶搖說的,一家三口進宮拜年,扶搖下意識脫口而出,對面一大一小兩臉迷惑,弘暉問:“額娘,什麽是中彩票呀?”

扶搖呵呵道:“嗯就是就是突然變得富有,想要什麽買什麽。”

“哇!”弘暉扭頭看著他阿瑪。

四阿哥扶額,“今日只能買一件禮物,男子漢大丈夫要說話算話。”

“哦……”

烏雲珠還小,不能跟著進宮,扶搖便和四阿哥商量好,今日拜過年,她就不留下吃宮宴了,先回府照顧女兒,四阿哥帶著弘暉可以多玩一會。四阿哥答應弘暉,出宮後帶他去逛街,給買禮物。

“今日起,小李子不用時刻跟著弘暉,你回府告訴他。”

小李子奉四阿哥之命,寸步不離地守著弘暉近一月,連夜裏也裹了床鋪蓋,睡在弘暉床下守夜。

說起這事,扶搖實在難以理解:“這一個月他太辛苦了,主要是精神上,弘暉的一根頭發絲你都要叫他看著,還不能換別人,回去我得好好犒賞他。”

“這是當然。”四阿哥道。

“所以四爺為什麽給他這個擔子?”

“他心思細,身手利落,旁人腿腳皆不及他快。”

“要他跑那麽快做什麽?”

四阿哥望著扶搖笑,表情神秘莫測,他不答,扶搖就胡亂猜:“捉迷藏?”

“你記不記得上回你問我在觀音像前許了個什麽願?”

“當然記得。”

四阿哥這般心系國計民生,扶搖猜想他多半在祈求風調雨順、海清河晏。他胸中懷著濟世安民的深重抱負,卻極少將這些宣之於口。

弘暉仍站在窗邊,全神貫註望著枝頭的鳥兒,胤禛瞥他一眼,擡手擁住扶搖肩頭,不動聲色地將扶搖往身邊帶了帶。

輕聲細語如一條小蛇,神不知鬼不覺鉆入扶搖耳中。

“真希望我的福晉能像那幾日一樣,夜夜為我暖床啊……”

“……你。”扶搖咬唇,睜大眼,登時感到耳朵奇癢無比!

四阿哥還在那邊笑,樂不可支,扶搖推他一把,扭過臉,不再看他。

宮裏拜過年,扶搖躲開弘暉先回了貝勒府,她回去時烏雲珠正嚎哭,小小的一個女娃,哭聲竟比她哥還嘹亮,無怪乎每每她一哭,弘暉都要躲著走。

屋裏下人使出渾身解數哄她開心,哄得人人精疲力盡,扶搖一回去,小丫頭就急切地向她伸手要抱。紅蕊一手拿一只布老虎,不由得嘆氣,“瞧瞧,我說什麽來著,小格格就是要找額娘,別人誰都不好使。”

扶搖抱起烏雲珠,就像抱起一團香香軟軟的雲朵,小丫頭還不會說話,只能五官都擰起來,窩在扶搖懷裏放聲大哭,以此表達半天見不到額娘的不滿。

哄了好一會,這丫頭總算消停。

扶搖拿出宮裏帶回來的一個荷包以及一個錦盒。

“烏雲珠猜猜,祖母和皇太後都送了烏雲珠什麽好東西呀?”

烏雲珠如水洗過的黑眼珠滴溜溜轉,扶搖握住她手先打開錦盒,裏面是一只鏨刻槐花花紋的純金鐲。烏雲珠六月出生,因此德妃特意讓工匠鏨刻了這盛放的槐花。

扶搖拿起鐲子,金燦燦的流光溢彩,別看東西不大,還挺沈,搖晃兩下,便聽叮嚀作響,響聲清越靈動。

扶搖拿著鐲子在烏雲珠腳腕比劃了一下,這是一只帶鈴鐺的黃金腳鐲。

“東西雖好,就是太沈了,額娘先給你留著,等你長大再戴。”

蓋上錦盒,扶搖掂了掂在寧壽宮請安時太後給的荷包。

寧壽宮的東西不必猜也知道定然極好,只這雲錦制的荷包就價值不菲。打開荷包,裏面同樣金光燦爛,是一塊金鑲玉的牌子。

扶搖又拿起金玉牌在烏雲珠腰部比劃,這孩子眼下連腰都沒有,從哪兒掛這牌子去?她便把金玉牌子也原樣放回,系緊荷包,對烏雲珠道:“額娘都幫你收著。”

小丫頭哪裏知道東西貴不貴重,她見著好看,便伸手來抓,扶搖眼疾手快,從身旁撿了個白絨絨的兔兒帽給她戴了上去。

“哎?”

小姑娘疑惑地扯腦袋,扯掉幾根白毛。扶搖忙攔她:“這是紅蕊姐姐特別為你做的白兔帽,別扯別扯,看看,多可愛!”

全身上下都白絨絨的,看上去更像只雪團子了。

和烏雲珠玩了一下午,扶搖數著時辰,估摸著宮門即將下鑰,那父子倆也該回來,便叫廚房準備起來,做一桌團圓飯。哪知,做好飯、擺好飯,直至太陽落山,院裏點燈,那父子倆還沒回府。

入夜後,天上朦朦朧朧掛著一輪金鉤似的清月,烏雲珠吃了輔食昏昏欲睡,扶搖在裏屋陪她,直餓得前胸貼後背,實在受不了,方吩咐廚房把飯菜熱一熱。

等她吃飽,將一桌子菜都分下去,那兩個正巧回來了。

四阿哥倒是一如既往挺拔如松,但她兒子一副沒精打采懨懨的樣子是怎麽回事?

弘暉向扶搖哭訴:“額娘!”

剛張口,弘暉嘴巴被一根糖葫蘆貼住,四阿哥面色淡淡對他道:“上那邊吃。”

弘暉拿著糖葫蘆,哀怨地坐到一邊去了。

扶搖看四阿哥手裏提著個竹絲攢盒,隨手打開,裏頭東西看得她摸不著頭腦。

針腳雜亂的布老虎、劣質玉鐲玉佩、幾支絨花頭簪、彩繪泥人、還有一個銅酒盅……

“四爺,你這是要幹什麽?開兩文店嗎?”

“回來穿過鬧市,那家夥非賴在套圈攤子前要玩。”

他說得言簡意賅,然而看盒子裏這一堆破銅爛鐵,扶搖就知道事情定沒那麽簡單。

弘暉舔了舔糖葫蘆,脆生生地補充道:“阿瑪扔圈兒沒中,那人就給就給全放到前邊來!阿瑪不要,全給套上了!”

扶搖琢磨這意思,理出些頭緒。

她嘴角禁不住輕輕一抽,打量著眼前錦衣玉帶的男子,“所以,你原是沒套中,那攤主瞧你一身富貴氣象,便巴巴兒地將地上擺的玩意兒都挪到你腳邊來?”

四阿哥不自在地望向一邊。

“可你不服氣,又讓攤主把東西擺回原位,結果——一氣兒套了個遍?!”

天哪!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沈穩持重的四阿哥嗎?

扶搖又好笑又好氣,伸手掰回他的臉,“那麽,這堆玩意兒四爺打算怎麽辦呢?”

胤禛皺眉,“小李子!”

小李子應聲進屋,沒來得及打個千兒,四阿哥就把那竹絲攢盒連帶裏頭的“破銅爛鐵”全摔進他懷裏。

小李子手忙腳亂接住。

“都拿出去,扔了。”

他可以不要這些玩意,他也可以要了之後再扔走,偏生他吃飽了撐的要提來自個福晉面前。

胤禛也不理解自己。

“哎,別。”扶搖喚住小李子,從竹絲攢盒裏拿出兩個彩繪泥人,“這兩個我瞧著挺好。”

細瞧才發現,這兩個泥人捏得十分別致:一個是白衣素裹的美人,一個是溫潤俊朗的書生。

扶搖微笑,“四爺聽說過白娘子和許仙的故事嗎?”

四阿哥眼底掠過一絲茫然,扶搖心下便了然,當下白蛇傳的故事應還沒有流傳。

“白娘子?”四爺拈起那白衣泥人,端詳半晌,終究沒想起到底是哪家典籍裏的人物。

“你未出閣時……”他目光微動,看向扶搖,“都看些什麽雜書?”

“這個,”扶搖噎住,“算了,當我沒說。”

“爺先告訴你,可別給暉兒看那些亂七八糟的雜書。淫詞小說,最易蠱惑人心。”

扶搖翻白眼,“是是是……”

這會兒又一本正經了,剛才那個雖跟一堆破銅爛鐵置氣,但十分接地氣,萬分可愛的四爺呢?在哪兒?

說話間,裏屋傳來哭聲,扶搖和胤禛對視一眼,瞬間意識到女兒醒了。奶嬤嬤抱著烏雲珠出來,烏雲珠哭得小臉兒都擰到一起。

“不哭不哭哦,額娘抱……”扶搖拿起那個書生泥人,在烏雲珠眼前晃,“瞧阿瑪給你帶什麽回來?”

望著小小的泥人,烏雲珠的哭聲陡然一滯,她打了個響亮的哭嗝,小嘴微張,烏溜溜的眼珠一瞬不瞬定格在泥人上,仿佛發現什麽不得了的寶貝,揮舞的小手生生懸在半空,欲伸不伸。

看見這一幕,胤禛想起來了。

最初他想給烏雲珠套個泥人瞧。

胤禛轉身,大步流星走向門口。

“小李子!回來!”

……

深夜,由於某兩位愛新覺羅家的男子只顧著在外面玩,沒吃飯,扶搖不得不得吩咐廚房準備宵夜。

四阿哥素來很能忍耐,讓他餓著也不打緊,但若叫弘暉餓著小肚皮,這孩子能委屈一整夜。

康熙四十三年的大年初一,正院燃起小小的炊煙。

弘暉早就聽說阿瑪和額娘曾在郊野野炊,後來又從丫鬟們的口中知道她額娘曾經在院子裏烤乳豬。

從前他哪敢存這念想?趁今兒是個節慶日子,他大膽央求扶搖。

扶搖爽快應了。

瞥見四阿哥眉宇間那抹雖不情願卻終究不忍拂了妻兒興致的無奈,她覺著,應得正好。

管它什麽淫詞小說、世俗規矩,人生得意須盡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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