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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話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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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話剛……

話剛出口, 扶搖額頭立刻就收獲了一計暴栗。

“胡說什麽?”四阿哥瞪她。

“都怪你今兒太反常了,”扶搖揉揉額頭,“這麽早過來, 又是帶我飲茶,又是陪我娘兒倆用飯, 還帶我們來數星星,今天太陽打西邊兒出來的麽?”

“有心陪你們母子反落不著好, 你這人真是,”四阿哥又瞪她一眼, “不識好歹。”

扶搖訕訕, 緊接著聽見四阿哥語氣微沈道:“章嬪染疾, 我讓十三留下陪她。”

扶搖想了一會才想起章嬪是十三阿哥的生身母親, 見四阿哥臉色不好看,便問:“嚴重嗎?”

四阿哥點頭。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又有十三阿哥守候在側, 她定會沒事。”四阿哥極少與她說起後宮娘娘們的事,今日四阿哥如此反常,又這般提起,恐怕章嬪的病確實嚴重, 可惜扶搖歷史知識淺薄,費盡腦汁也記不起歷史書上十三阿哥的母親是何時去世。

她想, 總不會這麽早吧?十三阿哥還沒成親呢。

四阿哥看她一眼, 忽地皺起眉頭,“你如何篤定?”

“……”扶搖啞口, 心道:安慰人不都是這麽說話?

“上天不會這麽殘忍的,十三阿哥還沒成親呢,而且我見過娘娘, 娘娘是有福之人。”

扶搖對著所有人都會說是有福之人,她又不會看人面相,這句話純粹也是安慰之語,四阿哥看她說得一本正經,也不反駁,他註視著她,短短一句話的功夫,心中微動,起了個大膽的、匪夷所思的念頭。

這念頭在他心中轉了幾回,扶搖看見他望著自己沈思的模樣,那目光好像看著自己,又不像看著自己。

扶搖拿手在四阿哥眼前揮了揮,好奇四阿哥究竟想說什麽,竟這般難以開口嗎?難道章嬪的病真已到了十分危急的地步?

只聽四阿哥喚她一聲“阿搖”,問道:“你最近還做夢麽?”

扶搖被問得懵住,“做夢?”她看了眼不知不覺坐在地上數螞蟻的暉兒,點點頭,“昨兒還夢到暉兒被我踹到床下,我找不到他,坐在床底猛哭呢。”

這是真事,扶搖認真回答。

“我是說噩夢,以前你做過關於我的夢,你說我在夢裏對你不好,記得嗎?”

扶搖努力回想,笑了聲,“那是什麽時候的事了,四爺,你怎麽還記仇,我就做了那一回,除此之外還做了很多你對我好的夢呀!比如你帶我看日出,帶我逛鋪子,給我買宅子!”還有他主動趴在桌子上,讓扶搖拿鞭子使勁兒抽他。噫!這不能講。

四阿哥揉揉眉心,一聽這後面的幾段美夢就知道是扶搖做的白日夢,非前世情景。

他瘋魔了,在剛才的一瞬間竟然以為扶搖會記起前世。

胤禛一把抱起弘暉,拍了拍弘暉臟兮兮的臀部,抱起弘暉,他又伸手到扶搖後背,將扶搖往自己懷裏推了推。

這一下,妻子和兒子都被擁在身前。

弘暉不想被抱,還想回地上去數螞蟻,奈何他爹手臂力氣大,單手也能把他牢牢抱緊。弘暉哭鬧起來,胤禛卻渾然不顧,在幼子哭天搶地的鬧聲中,扶搖聽見四阿哥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話。

四阿哥說:“章嬪時日無多了。”

扶搖心中一沈。

她驚訝地看著四阿哥,看見四阿哥同樣冷沈嚴肅的臉。

她什麽也沒說,伸出雙手,牢牢抱緊四阿哥和孩子。

涼亭內有夜風灌來,弘暉被兩個大人夾在中間,哭聲響亮,但扶搖和四阿哥誰都沒有再動作。

扶搖抱著這世間最親近的兩個人,不僅僅為十三阿哥擔憂,也因四阿哥剛才看她的眼神而心痛。

十三阿哥該怎麽辦啊……

她卻不知,此刻的四阿哥微微垂眼,由章嬪突染重疾想到了兩年後,費揚古也會因同樣的理由辭世。

他已經開始擔心,到那個時候,阿搖怎麽辦。

他看不得她哭。

第二天,康熙朝政繁忙,未能赴約看望章嬪。但德妃去了。

德妃與章嬪聊了許久,從入宮往事聊到兒子的婚事,直到傍晚德妃才回寢宮,回去前德妃特意囑咐胤祥,叫胤祥不必記掛永和宮,當下只一心一意看顧章嬪便好。有了德妃的首肯,胤祥此後每日下學便直奔章嬪處,陪伴侍奉生母。

不久,秋闈放榜。齊裕、張廷玉均參加了今年鄉試,都在榜上。

鄉試每三年一次,考中者為“舉人”,雖非會試,仍舊前途未蔔,但要真等到會試上榜,優秀的男子早就被人挑走了。許多富貴人家從鄉試放榜就開始翹首以盼,等著榜下捉婿。

而今年的秋闈榜上,張廷玉可謂炙手可熱。

畢竟是大學士張英的兒子,其兄長張廷瓚以前也經歷過這事,被人逮在秋闈榜下要招他入門,可惜張英早早給張廷瓚定了江南士紳的女兒,旁人沒撿著便宜。而今眾人都打聽好了,張廷玉尚未與人定親!

費揚古聽說三福晉為二女兒介紹的董鄂氏的公子今年同樣參加鄉試,便也格外關註,沒想到,關註著關註著,關註到了張廷玉身上。

費揚古自己是一介武夫,自認學識不高,一向敬佩學問淵博的張英,從前他只知道張英的二兒子不如大兒子那般穩重好學博覽群書,但沒想到,這二兒子初次鄉試便一舉拿下,比他兄長當年還早了兩歲,此次放榜名次也遠高於董鄂氏的那位。

他專程去帖向張英討教學問,順便問了問張廷玉的婚事,然而,沒等到張英答覆,一道聖旨傳到了費府家門前。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朕惟名門毓秀,禮教傳芳。費揚古之女烏拉那拉氏漪蘭,柔嘉成性,淑慎含章。承仁憲太後懿旨,賜婚皇十三子胤祥為側福晉。今授銀冊寶印,著五翟冠服,歲供祿銀三百兩。爾宜勤修內則,謹奉庭闈,衍慶家邦,永綏福祚。

布告鹹聞,欽此。”

聖旨一下,宮內宮外頓時炸開了鍋。

內務府緊鑼密鼓地籌辦起來,喜事就定在一個月後,因娶的是側室,不用像娶正妻那樣大操大辦,太後吩咐一切從簡。

那廂費揚古領著全家叩首領旨,太監都回宮了,這廂胤祥下學回到章嬪寢宮,看見闔宮宮女太監笑嘻嘻對他道喜,這才發覺不對勁。

一問,皇阿瑪為他指了位側福晉。

再一問,這側福晉正是烏拉那拉家的漪蘭姑娘。

胤祥如遭雷擊,頭一件想的是完了完了。

漪蘭姑娘對他沒有情誼,忽然將她娶進來,勢必令她心中不滿。而且,還只是個側室。

胤祥急匆匆扭頭就要去找太後,章嬪站在廊下,將他喚住。

“胤祥!”

“額娘,這是怎麽回事?皇阿瑪為何突然為我指婚?”

章嬪多日來病容憔悴,因這消息,臉上終於泛起一點點喜色,然而胤祥此刻卻一臉愁容,著急多過欣喜,章嬪不由心中奇怪道:“進屋說,別莽撞。”

原來章嬪預感自己時日無多,日前德妃去看望她時,章嬪問起德妃胤祥是否已有喜歡的姑娘。胤祥沒回宮的那日,德妃派人到四阿哥這裏問了,後來也知道胤祥去找了費揚古的女兒。

本以為只是少年意氣,無需在意,但聽章嬪如此鄭重詢問,德妃便將此事提了一嘴。誰知,章嬪聽後輾轉反側,第二日拖著病體又去找了德妃。

兆氏是章嬪為胤祥千挑萬選的媳婦,無論家世品性都是萬裏無一,兆氏為十三福晉,這不會變。

但皇子娶妻,繁文縟節頗多,章嬪害怕自己等不到那時候。她著急看兒子成家,想著若哪一日自己真的突然就走了,兒子可以不那麽孤單。烏拉那拉氏的姑娘若為側室也不是不行,好歹還是胤祥真心喜歡。

章嬪求德妃做主,兩人多年來姐妹相稱,德妃看著章嬪病魔纏身還為胤祥如此勞累,心中十分不忍。

烏拉那拉氏的庶女做十三阿哥的側福晉,無論於朝堂還是後宮都無傷大雅,費揚古雖為一品大臣,但他不再上戰場,越來越遠離權利中心,烏拉那拉氏一族除了費揚古也找不出個可用之人,這樣的家世算是個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情況,既沒讓費揚古吃虧,也不會令旁人忌憚,如此鄭重思量一番,德妃便答應下來,而後去求了太後。

太後欣然同意。太後都同意了,皇帝那邊自然也沒話可說。

章嬪安撫胤祥許久,不明白明明是樁好事,胤祥為何悶悶不樂,母子兩個說不到一處去,十幾年來第一次,胤祥明晃晃地向自己的母親表達不滿,但聖旨已下,無力回天。

章嬪一點也不感到後悔,她循循善誘說了許多話,直說到咳嗽,差點咳掉半條命,胤祥擔憂她身體,哪裏還敢生氣,反過來悶悶地答應了母親好多話。

宮外,入夜之後,費都督府和四貝勒府後宅的廊檐下掛著同樣的紅燈籠。

夜風吹得燈籠呼呼打轉,吹在人臉上冰涼清爽,卻吹不去籠在心頭的陰霾。

漪蘭剛從正房出來,事已至此,闔府都得打起精神,愛新覺羅氏不得不提早叮囑漪蘭,要她即日起同嬤嬤學習宮內禮儀規矩,皇子未建府而成親,勢必要搬去阿哥所住,就如四阿哥當年。

漪蘭走出房門,迎面吹來一陣風,她聽見風吹燈籠的聲響。她不禁往那裏看去,紅燈籠搖搖轉轉,仿佛那也是她的一生。

轉來轉去,轉來轉去,永遠掉不下來,永遠被一根繩吊在檐角。

另一邊,四貝勒府,扶搖也坐在廊下看檐角打轉的燈籠。

春溪為她披上厚氅,扶搖一把扯下氅衣,扔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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