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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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林知安身上也常常裝著手帕,只是今天換了衣服沒有地方好放,沈黎知不知道,送手帕給別人是定情的意思呢。

他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人,大概不在乎這些規矩吧。

林知安握著手帕的手緊了緊,沈黎卻沒有多想,看了看懷表,竟已經到了午飯的時候了。

“既然出來了,中午就在外面吃吧。”

林知安還在愛不釋手地摸著馬,毛發被打理的幹凈順滑,硬硬的有一點紮手。

“那父親母親那裏……”

“放心,叫人回去說一聲就行,走吧。”

林知安第一次和沈黎並肩走在街上,感受到別人的註視和退避才真正清楚地認識到沈黎是一個在別人眼中高不可攀的上校。

別人看沈黎是敬畏,再看林知安就是探究了,沈黎好像已經習慣了這樣被許多人看著,發覺林知安一直沒有出聲轉頭看他時才意識到他好像很緊張。

再看向周圍的人,沈黎皺了皺眉沈下臉,那些人的目光逐漸收了回去。

他忽然抓住林知安的手,林知安一楞:“怎麽?”

“要坐車嗎?”

“好像也不遠了,不了吧。”

“嗯。”

沈黎就這樣一直牽著他的手沒有再放開,林知安被抓的有些無措,慢慢地回握,沈黎又抓的緊了些。

他的手比自己大一些,虎口處有用qiang磨出來的繭,幹燥溫熱,林知安忽然覺得喉嚨裏很幹。

一直進了包間沈黎才松開他,面對面坐下後把菜單推給他:“看你的口味點。”

林知安不挑食,他不知道沈黎有沒有忌口,但知道他吃飯時最常吃什麽,按著他的喜好點了幾道菜,問沈黎的意見。

“再加一道辣子雞,你喜歡辣。”

沈黎是不吃辣的,倒不是不能吃,單純是不喜歡,他覺得辣會失去控制,貪於口欲,且汗淚直下很不體面。

林知安驚訝地看著他,沈黎不解:“怎麽,我說錯了?”

“沒,就是沒想到,你能記得。”

“要了解一個人,自然要了解這個人的習性喜好等等,我一向如此。”

林知安剛剛還有點雀躍的心情瞬間沈靜了,原來這只是沈黎的習慣,還以為是特意記住的,原來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心想沈黎對他的“好”,應該也只是責任使然吧,就算不是他,換做是誰來沈黎都不會虧待的。

稍微失落了一下,忽然覺得自己就好像紅樓夢裏的林黛玉,“是單送我一人的,還是別的姑娘們都有的”,是單單對我好,還是對誰都可以。

他覺得自己這樣有點好笑,嘴角抿了抿,於是沈黎就看著他情緒莫名其妙地不好了又莫名其妙地笑了,最後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碗一飲而盡,又恢覆了之前的樣子。

林知安的心情好像都寫在了臉上,雖然沈黎看不明白,卻能偶爾感受到變化,以前沒有註意過,現在發現林知安好像比他想象的有趣一點。

他以為讀書人都是古板正經的,腦子裏只有長篇大論,實際上卻弱不禁風,就好像林知安剛開始跑幾步都喘不上氣。

但林知安好像也從來沒有放棄過,竟也一日接一日地堅持下來了。

沈黎逃了一個時辰的練字,林知安幾天後才忽然反應過來,感情沈黎那天一時興起要帶他騎馬竟是赤裸裸的賄賂。

他覺得好氣又好笑,決不能放過沈黎,一定要找機會找補回來,而且還要給他加碼。

卻忘了自己是在課堂上笑出來,被學生看到問他在笑什麽,嚇得他趕緊整理了表情:“沒什麽,想起了一些事,無關緊要。”

“林先生,您手上戴的是和沈上將的結婚戒指嗎,沈上將這麽浪漫呀?”

一個女學生發現他的戒指好幾天了,只是出於對他的尊敬一直沒有膽量問,林知安聞言伸手看了看戒指說是:“不過是遵照舊禮,什麽浪漫不浪漫的。”

他教的是國學,學生們卻更向往新興的科學和西洋語,所以對這個留學歸來的年輕上將充滿了好奇,當然,也不缺乏敵意。

“一個男人,嫁給一個男人,實在有辱國風。”

角落裏一個男學生嘟囔了一句,林知安心裏緊了緊打算當做沒聽見,剛才那個女生卻耳朵尖的很,立刻反駁了回去:“我倒要問問這位同學,何為國風?”

男生冷哼了一聲站起來:“古往今來男子漢大丈夫皆要頂天立地,上孝父母下育兒女,廣結博學好友,窮不失義盡誠竭節,如今國立於世與洋人爭高低,身為男兒更應該以國任為己任,誓要將我中華男兒的高風亮節立於天地之間,林先生堂堂七尺男兒竟如女子嫁為人婦,不堪重用。”

這話說的難聽,幾乎是指著林知安的鼻子罵他賣身求榮,穩重如他也差點動了怒,底下學生噤若寒蟬,林知安喉嚨滾了滾掃了他們一眼:“你們也這樣覺得?”

學生面面相覷,有一半多的搖著頭,其餘又一半的遲疑著垂下頭,剩下的幾個便是那位男學生的支持者了。

林知安忽然笑了,幹脆放下了手中的書:“你們有如此高遠的志向,我是欣慰的,這位同學說的有道理,國之興亡匹夫有責,既如此,這節課我們就來辯一辯怎樣才算是堪於重用。”

一陣沈默過後氣氛忽然就活躍起來,有人宣講有人應和亦有人反駁,一直鬧到臨下課林知安才喊了停。

“如何,可有定論了?”

他們方才吵了半晌卻沒有爭出個所以然,辯來辯去發現似乎沒有什麽嚴格的標準來規定是非,無非是誰的犧牲多一些,誰的貢獻多一些。

林知安見他們不說話心裏有了數,淺淺做了個總結:“人各有志,有的不惜拋頭顱灑熱血,著實令人動容,有的安於後方執筆運籌,亦是必不可少,再次之,沿街叫賣的商販,辛勤耕作的農民,缺一不可。我與上將乃是遵循祖母遺訓,自覺無愧於心,也自覺不堪重用,平生所願不過是做個教書先生為莘莘學子鋪一條路,亦願國泰民安。”

他又看向那個男學生:“你要做頂天立地的棟梁,很好,但只做一顆果樹也沒有錯,你說對不對?”

這話長了翅膀似的傳到了沈黎耳朵裏,他楞了一會兒笑了,這人倒是牙尖嘴利,看著面團似的倒也沒有任人揉捏。

林知安雲淡風輕地下課了,然後一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半個時辰沒出來。

他面上沒有顯露出什麽情緒來,只說自己累了,要休息一會兒,然後就幹巴巴地坐在椅子上攤開來盯著桌面發呆。

他也是肉做的人,那些話多多少少是有些刺痛了他的心,這一陣子過得安逸反倒忘了,經此提醒才想起來自己的打算,沈黎並非他的依靠。

只是這樣想的時候竟有些奇異的憋悶,沒來由的有些坐不住了,站起來踱了幾步又覺得燥熱,灌了一碗茶才勉強壓住。

晚上沈黎回來林知安只是淡淡地打了聲招呼,先前的親昵又全然不見了,讓沈黎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試探著問林知安:“我做了什麽讓你生氣了?”

林知安一僵,不自然地笑著說哪有,怎麽突然這樣說,沈黎看著他始終覺得不對勁:“那你怎麽如此冷淡。”

“沒什麽,就是有些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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