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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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四年前,蕭碧本科畢業回國,說是回來繼承家業,實際上卻是回來收拾爛攤子。

蕭家原本的主要業務是實體零售,不算大富,但也算得上是小貴,起碼吃喝不愁、衣食無憂。互聯網浪潮興起後,蕭家的生意受到電商沖擊,開始走下坡路,中間也嘗試過轉型,但都沒有成功。後來蕭家的當家人——也就是蕭碧的媽媽蕭清韻,以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把公司交給蕭碧來管理,看能否靠他來引領公司重回正軌。

蕭碧沒讓蕭清韻失望,他把蕭家帶上一個新的高峰。這並非因為蕭碧有起死回生的管理才能,而是他能夠順應時代發展:一方面收縮原來的業務,搭上直播帶貨的高速列車,一方面投資孵化有潛力的互聯網企業,其中一個成了當前國內最大的短視頻平臺。

蕭碧的成功,眼光和運氣缺一不可。

-

謝酉跟蕭碧來到飯店的包廂,裏面已經坐著三個人——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一個二十出頭的漂亮女人和一個二十出頭的漂亮男人。

包廂裏的三個人正隨意地坐在圓餐桌邊玩手機,年輕女人先看到他們,輕輕推了下旁邊的中年男人並低聲喚他“王總”,王總擡起頭來,看到他們,趕緊扣上手機站起身來,諂媚地叫了蕭碧一聲“蕭總”,這時,年輕男人也註意到了他們,連忙放下手機,和年輕女人一起隨王總向“蕭總”問好。

蕭碧點頭回應。

王總開始向蕭碧介紹身邊的兩個年輕人——都是他們公司的員工。他先說了兩人的中文名,又說了兩人的英文名,最後回歸中式傳統昵稱——年輕男人叫“小黃”,年輕女人叫“小江”。

王總介紹完畢,便把目光放到了和蕭總一起來的這個人身上。他拘謹又不失禮貌地詢問:“蕭總,您身邊這位是——?”

謝酉聽到蕭碧簡單回了句:“我助理。”

沒有提名字,甚至連姓都沒有提。

這是覺得自己今後不會再跟他們見面,所以連介紹都懶得介紹了吧,謝酉心想。

寒暄完,五人朝餐桌走去,蕭碧走在前面,其他四人跟在後面。

蕭碧先在一把椅子上落座,小江眼疾手快地搶占了蕭總左手邊的位子,小黃正要占據蕭總右手邊的位子,就看到蕭總指著那把椅子對自己的助理說:“你坐這裏。”

小黃摸摸鼻子,尷尬地把位子讓給助理,等助理坐下,他才在助理的右手邊落座。

王總自覺地在剩下的椅子裏挑了一把坐下,然後讓服務員把多餘的幾把椅子撤掉,挪到墻邊。

這陣仗,還是領導默許的,謝酉就是傻子也該知道這頓飯是幹嘛的了。

這是要往蕭碧床上塞人!

不過既然是往床上塞人,為什麽還有女人?而且這個女人比那個男人離蕭碧都近!

難道塞人前他們連被塞的人的性取向都沒查清楚?

離了大譜了!

不過離譜歸離譜,這出戲還是很好看的。謝酉一邊津津有味地吃飯,一邊順帶著聽幾耳朵戲。

他大概聽出來,王總是家MCN公司的老板,小江和小黃是王總公司旗下的簽約主播,王總的公司和蕭碧的公司有些業務方面的合作,並且王總想要進一步擴大這種合作。但飯局上王總並不怎麽談接下來的合作,而是一個勁地讓小江和小黃表現。

小江殷切地往蕭碧的碗裏夾菜,小黃礙於距離,不方便給蕭碧夾菜,但也沒閑著,熱絡地給謝酉添菜,估計是想通過討好謝酉來討好蕭碧,曲線救國。

小黃第不知道多少次給謝酉夾菜時,謝酉的左腿突然被人踢了一下。

謝酉放下筷子,看向蕭碧。從發力的角度判斷,踢他的只能是蕭碧。

他用眼神詢問蕭碧:您什麽意思?

蕭碧把親手剝好的一盤龍蝦推到他面前,情意綿綿地說:“你不是只吃剝好的龍蝦麽,我特意給你剝的,快吃。”

謝酉秒懂:蕭碧這是想讓自己幫他解圍,徹底打消那三個人的花花心思。

謝酉千嬌百媚地笑了,含情脈脈地對蕭碧說了聲“謝謝”。他吃了兩口龍蝦,然後做作地清了清嗓子,吸引所有人的註意力之後,再做作地用左手扇風,說一聲“好熱呀”,最後擡高下巴,解掉脖子上的絲巾,露出下面的吻痕。

屋裏的燈光還算明亮,足夠讓在場的其他人看清謝酉脖子上的吻痕。吻痕已變成紫紅色,在謝酉白皙的皮膚上異常明顯,結合剛才他和蕭碧的互動,是個人都會覺得他們兩個有一腿。

那三個人果然安靜了下來,彼此大眼瞪小眼,都對當前的情況始料未及。

小黃探究的目光在謝酉身上流轉,探究裏還帶著幾縷希望的光芒。

謝酉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一般,繼續認認真真地吃飯。

飯局接近尾聲,謝酉吃得差不多了,說了聲“失陪”,離席去往衛生間。

等他從廁所隔間出來,到洗手池那裏洗手時,才發現小黃正靠在洗手池的池邊等著他。

“餵——,”小黃叫他,“你跟蕭總多久了?”

“很多年了。”謝酉回。

可不是麽,他跟蕭碧都當了十幾年朋友了。

小黃不信:“不能吧?要真那麽久,不會一點兒風聲都沒傳出來。老實說,要不是今天見到你,我們都不知道蕭總身邊還有你這號人物,我們之前連他身邊到底有沒有人、喜歡什麽樣的人都不清楚。”

我都不清楚,難道你們會比我還清楚?謝酉腹誹。

“我剛回國不到一周,之前幾年都在國外讀書,你們不知道我是很正常的。”謝酉誠實說道。

“我好像聽說過蕭總是海歸。這麽說,你和蕭總在國外讀書的時候就在一起了?蕭總這幾年都在等你回來?”小黃用已知的素材自動編織出一個愛情故事。

“是啊。異國戀很辛苦的,所以他回國前我就跟他提過分手,誰知道他非我不可,非要為我守身如玉、一心一意地等我回來。”謝酉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謝酉想著,既然蕭碧拿他當擋箭牌,那不如擋得全面一點,讓人把話傳出去,把其他有類似想法的人的念頭一起斷了。

“真沒想到蕭總竟然是這麽癡情的人……”小黃失落又羨慕地說。

“是啊,我真幸運。”“你也會遇到一個這樣的人的。”一般人可能會這樣說,但謝酉不是一般人。

謝酉擦幹手,把擦手紙扔進廢紙簍裏,理所當然地說:“那當然是因為我值得!”

飯局散後,謝酉開車送蕭碧回家。

他沒喝酒,因為酒量不好,蕭碧只讓他喝果汁。

車開到臨江大道上,蕭碧提出想去江邊散步,謝酉就在附近找了個地方停車,和蕭碧一起悠閑地走到江邊。

月色如水,白日騎行的人流退下,附近的居民攜家帶口地魚躍而出。泥黃的江水有節奏地拍打著巖壁,送來陣陣江風,江上漁船的發動機發出單調的“隆隆”聲,和岸上行人的歡笑聲左右交織,偶有幾艘掛著彩燈的游船在江中緩緩駛過,短暫地點亮黑漆漆的江面,遠處的跨江大橋經年累月地守護在那裏,猶如一位可靠的巨人……

謝酉和蕭碧不緊不慢地走在江邊的塑膠跑道上,不時有夜跑的人從後方超越他們然後逐漸遠去,大概有七八個人超過他們之後,蕭碧自然地牽起謝酉的手,把他拉離跑道:“這條跑道太窄了,我們會擋住別人的路,不如往裏面走,人更少一些。”

謝酉順從地被蕭碧牽著往更靠近江面的位置走去。

最裏面的道路是用木板鋪成的,人走在上面會發出“嘎吱”聲,他們便走在中間那條寬闊的碎石道上。

對岸正有樂隊在演唱英文歌曲,歌聲橫跨江面傳到岸這邊人們的耳裏,在朦朧舒緩的抒情曲中,蕭碧對謝酉說:“謝謝你今晚幫我解圍。”

“不用謝,你今天不還陪我逛了一天呢麽。”謝酉踢起腳下的一顆小石子,想了想,說,“對了,我跟今晚一起吃飯的那個年輕男人說,你在國外讀書的時候就跟我好上了,回國這幾年一直都在等我、為我守身如玉。過幾天你要是聽到了這個傳聞,可別太驚訝了。”

“我跟你……好上了?我為你……守身如玉?”蕭碧停下腳步,問謝酉。

兩人的手還拉著,蕭碧停步,謝酉也不能再往前。

謝酉回身看著蕭碧,眼睛一彎,笑了:“我胡編的。是不是聽起來很像那麽回事?”

蕭碧點頭:“我這個當事人都要信了。”

“我是想著,這個故事一傳出去,今晚這樣的事不說完全杜絕,但總歸能減少不少,省得你每次還要想不同的借口。你要是不喜歡,覺得擋著你尋花問柳了,你就跟人說這事兒是假的,純屬我胡說八道。反正我臉皮厚,不在乎別人怎麽說。”謝酉解釋道。

“編得挺好的,就先用著吧,別浪費了。” 蕭碧說完,繼續往前走。

“哎,這幾年你身邊到底有沒有人啊?別人不知道也就算了,怎麽能連我也不知道呢?”謝酉甩著和蕭碧牽在一起的那條手臂問他。

“你覺得呢?”蕭碧把問題拋回給謝酉。

“我?我不知道啊!這幾年咱倆就沒怎麽交流過,基本都是我在說自己的事兒,你呢,啥事兒都不跟我說!”謝酉跟當事人告起狀來。

“我?我沒什麽可說的。每天除了工作還是工作,哪有你活得豐富多彩。”蕭碧淡淡說道。

謝酉搖頭,不滿意這個回答:“我也是苦中作樂、自己給自己找樂子啊!就算你每天都在忙工作,你總可以跟我吐槽一下、抱怨一下、罵罵人吧!”

“我不想把自己的負面情緒傳遞給你,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後半句的聲音很低,但謝酉還是聽到了。

謝酉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什麽報喜不報憂的關系?我是你誰?我是你爹啊?!

謝酉深吸一口氣,壓下自己的怒氣,決定換個話題:“算了,沒必要為過去的事爭吵,我們聊點兒別的。”

江邊的路走到了盡頭,再想往前,就要到一公裏外的馬路上。他們決定往回走。

“你這幾年到底有沒有跟誰有過情感關系?嗯……範圍再大點兒吧,肉l體關系也算。”謝酉問。

蕭碧還是不肯正面回答:“你先說,你說完了我再說。”

謝酉犯了難,到底說不說呢?說出來未免太丟人!

“我啊……我的感情生活應該還是比你豐富那麽一丁點的,不多,就一丁點。”謝酉試圖糊弄過去。

“哦——,這樣啊——,那我的感情生活應該要比你遜色那麽一丁點,不多,也就一丁點。”蕭碧用同樣的話回謝酉。

這天是沒法聊了!

“沒事兒,感情啥的都不重要,你這麽有錢,啥時候想玩弄別人的感情了,直接包養一個多省事,還談啥談啊。”謝酉漫不經心地說。

“你想被我包養嗎?我可以考慮一下。”蕭碧轉過臉,問謝酉。

謝酉哼笑道:“想得倒美!是我想包養別人,我長這麽大還沒玩過包養呢,包養誰好呢?那天在賀唳家見的那個就不錯。”

“不怕被你媽知道?”

“唉——!難度就在這兒。要是被溫女士知道了,不知道會不會打斷我的腿……”

“打斷腿之後,還可能把你逐出家門。”

“那我就死不承認,把鍋都甩給你,說是你包養的。”

“……”

兩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到了停車的地方。

回到車裏,謝酉一腳油門,把蕭碧送到了小區樓下。

他把買給自己的衣服,連同買給蕭碧的衣服,一股腦兒塞到蕭碧的手裏:“我這套衣服就放在你家,以後我再住你家的時候還能有衣服換。”

蕭碧拿著衣服上了樓。謝酉又一腳油門,開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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