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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113.過河之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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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113.過河之卒

“飛機晚點,葉總久等了。”

聞言,葉白卿轉過頭,望向包廂門口服務生剛帶進來的年輕人。

巴掌大的一張臉,一副墨鏡便幾乎遮掉了大半。

“聽說雲PD在島上事必躬親,”葉白卿從沙發上起身,“果然人看著都清減了不少。”

身為當今娛樂行業的一方巨鱷,葉白卿在外一向負有“儒商”的美名。他年逾不惑,卻毫無大腹便便的中年油膩之氣,仍同年輕時一般神采奕奕,器宇不凡。

“畢竟是萬象的節目,”雲汀摘了墨鏡,從容笑道,“就是不看別人的面子,也總得看葉總的。”

兩人在服務生的引領下入席,餐桌就設在巨大的落地窗旁,朝外望去,正是申江沿岸華燈璀璨的曼妙風光。

幾名服務生依次上了前菜,斟了酒,便盡數退避至門外。

包廂門一關,葉白卿才開了口,笑著回應雲汀方才的話:“我這張老臉有什麽好看的?要說好看,還得是島上的小傍家兒好看。”

“葉總說笑了,”雲汀看他一眼,也跟著笑,“島上都是群小屁孩兒,哪來的小傍家兒?”

“是麽?我可是聽說雲PD在島上舍命為藍顏,把自己腳都弄傷了,”葉白卿眉梢輕挑,“情況怎麽樣了?”

“這麽點小事也能傳到您耳朵裏?”雲汀的笑容裏添了幾分意外,“勞煩葉總隔了大老遠還記掛著,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不過,”說著,他話鋒一轉,“倒也沒蠢到自己把自己弄傷的地步。”

“得,是我用詞不當了,”葉白卿也不惱,依然是笑,“天王是被人盯上了‘阿喀琉斯之踵’,所以要報回這一箭之仇。”

雲汀握著餐具的指尖微頓一秒,擡眸看向他。

“你是不知道,我這連著好幾天,一頓整覺都沒睡成,”葉白卿端起桌上的一小杯茴香酒,沖雲汀微微搖晃,“集團的股價跌成什麽樣了,你倒是一點兒不心疼。”

他說這話的語氣稀松平常,甚至還帶著幾分戲謔,可雲汀當然知道,話裏的內容沒有半句玩笑。

“葉總還能抽出空來約我,”雲汀也端起酒杯,伸向對方,“說明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閻煒一事的戰火同樣波及了《限時星動》男團季,節目如今還處於停播的狀態,外界一直在猜測,憑借葉白卿的手腕,這回能否成功將節目保住。

雲汀此前也在沈幾觀變,直到等來葉白卿的這通電話。

外人都能猜得到這其中大略是怎麽一回事,葉白卿自然也是心知肚明,這種時候,他還能如此心平氣和地向雲汀遞來一紙邀約,就說明事情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

聞言,葉白卿失笑:“可真是時時刻刻不忘了你那小傍家兒的出道位。”

酒杯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兩人對視一眼,各自輕啜一口。

葉白卿於雲汀有伯樂之恩,相識數載,雲汀對他的秉性多少也了解幾分,雖說資本家沒什麽好東西,葉白卿更是只老謀深算的狐貍,但放在這個圈子裏,他的人品倒還真算不上最為惡劣的那個。

果然,在對閻煒的事著手展開調查之後,雲汀很快便發現,雖然其中涉及的金主不少,但葉白卿並未參與其中。

不僅如此,閻煒跟清和娛樂簽下對賭,以及許諾楚渝的出道位,都是他私下裏的行為,壓根沒經過葉白卿這關。

無怪乎東窗事發之後,萬象的反應能如此迅速,硬氣無比地拋出了一紙聲明,給閻煒扣上了一連串經濟犯罪的帽子,把集團一並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立場格外鮮明。

網友們只當萬象此前確實並不知情,這會兒才能當斷則斷,然而雲汀對葉白卿卻是再熟悉不過。

他這人做事向來未雨綢繆,從不曾草率行事,這一次如此果斷地與閻煒做出切割,絕對不會是一天之內做出的決定,而是對此早有準備。

依照葉白卿的這副聰靈耳目,閻煒在朝曦嶼上做的這檔子事,他怎麽可能絲毫沒聽到風聲,只是睜只眼閉只眼,沒把事情挑破罷了。

作為萬象視頻數一數二的王牌綜藝,《限時星動》的創收一向很漂亮,葉白卿是個商人,凡事以利為先,只要能賺錢,閻煒在節目裏如何做票,捧哪家的皇族,是否名副其實,他都可以不去深究。

但畢竟是在他手下幹活,適當的分寸感還是有必要的,閻煒卻把葉白卿的沈默當作了縱容,愈發大膽放肆地吃裏扒外,竟然在島上搞出這般不堪入目的腌臜之事。

眼睜睜看著手底下的人背著自己玩到這一步,想也知道,葉白卿心裏絕不會舒坦。

而雲汀所要利用的,便是葉白卿心底的這分齟齬。

“這一出要是落在別人手裏,”一杯酒飲罷,雲汀開口道,“葉總可沒有這樣跟他把酒言歡的機會。”

“可天王這出先斬後奏,”葉白卿擡眸看他,“好像也沒手下留情到哪裏去。”

雲汀從容笑道:“這叫刮骨療毒。”

“好一個刮骨療毒,”葉白卿也失笑,“這刮的不也是我的骨頭麽?”

雲汀在這件事中盡可能地將矛頭對準了閻煒,已經是很給他面子了,但哪怕是將損失降到最小,這依然是一場關乎整個萬象集團的變革,影響不容小覷。

更何況還直接導致了《限時星動》男團季的停播,以及事件中牽涉到的其他資本方,都需要葉白卿去一一擺平,想也知道,他無故沾了多大的一身腥。

葉白卿跟閻煒做出切割,也是萬不得已,並不能代表他的天平就已經向雲汀做出了傾斜。

托盤之上的砝碼,還得靠雲汀自己來加。

“刮了毒瘤,除了後患,”雲汀說,“再敷上一劑良藥就是了。”

“你說得倒是輕松,”葉白卿輕哂,“正是緊要關頭,上哪兒去找這劑良藥?”

“現成的,”雲汀莞爾,輕輕一擡下巴,“不就在這兒呢?”

方才這一來二去,你進我退,每一步棋其實都在彼此的意料之內,因而兩人都是不緊不慢,淡若行雲,直到雲汀的這句話一出口,葉白卿才略帶驚訝地一擡眼。

“汀汀,兜了這麽大一圈,”葉白卿啞然失笑,“原來你是在這兒等著呢?”

雲汀並不反駁,接著說:“閻煒用出道位做籌碼,跟大公司做利益交換,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名義上是觀眾參與的選秀,實際上最後出道的大半都是強捧上位,擠占掉的還是那些沒後臺的民選的名額。”

“今年這屆更是無法無天,觀眾的意見也越來越大,葉總不是不知道吧?”

“這種時候,鏟除閻煒是民心所向,接下來,再由汀然文化參與節目出品,負責出道團的運營,真正按照觀眾的投票結果,選出一個符合他們心意的男團。”

雲汀看向葉白卿,“到那個時候,萬象視頻在大眾眼裏的形象,也就跟著煥然一新了。”

先有楚渝與江南嶠爭c,而後便展開了這一系列的輿論戰,他們各自的後臺已經不是什麽秘密,其內裏的勾連,吃瓜群眾們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在閻煒同雲汀的這場爭端中,顯然是後者占據著正義的制高點,因而當閻煒倒下之後,再由雲汀成為節目新的“代言人”,無疑是眾望所歸。

“葉總不放心的話,正好可以拿這一季做個實驗,如果成效不錯,那麽下一季,我們或許還可以繼續合作。”

葉白卿看著眼前豐神俊逸的年輕人,只見他臉上仍掛著溫淡的笑意,神色間卻已然是勝券在握,只欠自己這一句話的東風。

“汀汀,”葉白卿沈默半晌,望向雲汀,眼神不自覺地落在了他脖頸處的那道疤痕上,“一轉眼,你還真是長大了。”

不知怎麽的,他驀地便想起了初次見到雲汀的時候,光陰一晃而過,距今也有八九年的光景了。

那時候的雲汀,已是叫人過目不忘的漂亮少年,只是眉宇間尚有不曾褪盡的稚嫩與青澀。

他落魄至極,穿著一身廉價衣衫,卻折不去眼神裏的那股子傲氣。

當時只是看了他一眼,還沒聽他開口唱歌,葉白卿的腦海裏便不由自主地冒出來了一句詩:金鱗豈是池中物。

再後來聽了他的歌,葉白卿便毫不猶豫地借了他風雲之力,而今果然助他化作了一只蛟龍。

“野心也越來越大了。”葉白卿接著道。

“不至於,”雲汀挑眉,“葉總還不清楚我麽?比起錢,我有更在乎的東西。”

“出道團的分成,由葉總來開,如果怕我沒誠意,我不介意給個比閻煒更優惠的價格。”

“你倒是大方,”葉白卿說,“所以天王更在乎的是什麽?”

“公平。”雲汀說。

聽到這個詞,葉白卿緘默了一瞬。

他幾乎說得上是看著雲汀長大,同樣很了解他的性子,知道正是因為曾經切實體會過太多“不公”的滋味,所以雲汀不願看到任何人再重蹈他的覆轍。

關於女孩們的不幸遭遇,他知道得太晚,無力改變她們所經歷的過去,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遵從她們的意願,將真相大白於天下,讓惡者得到應有的懲罰,勉強算作是對她們遲來的補償。

但現下的這些不公,他看在眼裏,仍然有能力去改變,便絕不會袖手旁觀。

“人雖然長大了,”葉白卿笑了,“骨子裏的性子倒沒變。”

雲汀擡眸看他:“這不也正是我跟葉總屬於同類的證明麽?”

相比之下,他是幸運的,雖然付出了相應的代價,但在葉白卿的助力之下,他最終得以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

如今他也手握權杖,盡管它分量有限,難以撼動四方巨擘,卻也要據此奮力一搏。

“就算是在商言商,”雲汀說,“讓真正有實力的人站上他應得的位置,他會比德不配位的人站得更穩當,以後能帶來的回報,自然也更大。”

葉白卿笑道:“說到底,還是心疼你的小傍家兒唄?”

話題猝不及防地被他繞了回來,雲汀輕輕一揚眉,終於沒否認,笑容裏帶上了幾分玩世不恭:“男人麽,食色性也。”

“是麽?”葉白卿的眼神裏含了幾分深意,“以前可從來沒見你對什麽美色這麽傾心呢。”

雲汀同他對視,唇角仍是翹著的,卻沒答話。

“可是汀汀,‘商人重利輕別離’,”葉白卿接著悠悠地慨嘆道,“只有無情的人才能真正游刃有餘。”

不等雲汀開口,他又說:“你知道我剛才突然想起來了什麽?”

“我想起來你十來歲的時候,那時候你心裏除了音樂,就沒有別的,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但現在,你心裏裝進了人,”葉白卿說,“就有了軟肋。”

雲汀給兩人各自斟了酒,擡眸看他:“葉總到底想說什麽?”

“其實這次約你來,”葉白卿端過自己面前的酒杯,“真正要談的正事也不是這個。”

雲汀搭在高腳杯處的指尖微微一頓,面上卻仍是從容不迫:“那葉總原本打算談的是?”

“汀汀,”葉白卿慢條斯理地輕啜了口酒,說,“她懷孕了。”

【作者有話說】

公平,公平,還是他媽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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