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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汀汀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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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汀汀好香

“哎你幹什麽?你別酒後沖動啊?”夏時昳被這話嚇了一跳,撲上去要搶他的手機,“快撤回,有什麽話明天酒醒了再說!”

江南嶠卻直接把手機關了,十足任性地往旁邊一丟:“就這樣吧。”

……夏時昳這回是真的後悔讓他沾酒了。

然而醉鬼本人卻跟個沒事人似的,安靜地坐在窗邊,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天生一副棱角分明的清俊模樣,側臉被窗外的燈光一打,頗有幾分幹凈出塵的好看。

夏時昳正望著他走神,就見江南嶠忽然回過頭,開口問:“你有喜歡的人麽?”

夏時昳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給問住了,沒來得及回答,就聽他又說:“就是……世界上有那麽一個人的存在,你只要一想到他,現實裏哪怕再難過,都好像還可以再撐一下。”

“那可不一定,”聽了後半句,夏時昳驀地嗤笑出聲,“說不定他會讓你更難過呢。”

“為什麽?”江南嶠有些不解地望向他,“喜歡一個人,為什麽會難過?”

“傻孩子,你沒得到過他,”夏時昳說,“所以你不懂。”

“可能是吧,”江南嶠頗為讚許地點了點頭,“那我還是不要得到他的好。”

夏時昳又被他逗笑了。

“就像月亮一樣,不一定非得伸手去摘,”江南嶠又望向窗外,“能仰頭看見它,見證它的陰晴圓缺,就已經很幸福了。”

夏時昳看著眼前男孩的側臉,腦海裏不由再次浮現起另一個熟悉的影子。

差不多的年紀,差不多的稚氣。

喜歡一個人,有時候的確像是一種自我滿足,至於這個人在自己身邊,抑或是很遙遠,其實也並不那麽重要。

他就像是高高掛在天上的夜月,像遙遠大洋中心的海島,像一個習慣性的符號。

仿佛他的存在,只是為了給自己無依無靠的靈魂一個虛擬的歸處,為了讓自己體會到心臟還在怦然跳動的感覺,以此來提醒自己還活著。

夏時昳適時地移開視線,借此來壓抑住自己即將泛濫的情緒:“早點睡吧小嶠,明天還要早起呢。”

“晚安,”江南嶠應道,“小十一。”

說完,他又仰起頭,看向天邊的月亮,低聲說:“晚安,汀汀。”

大概是喝了酒的緣故,江南嶠洗完澡,渾身依然燥熱無比,腦袋愈發昏昏沈沈,上了床也沒能立刻睡著,意識模糊不清,卻怎麽也無法真正陷入沈眠。

對床的夏時昳已經睡熟了,江南嶠便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出了房門,一路來到走廊盡頭的酒店陽臺上。

深秋天氣漸寒,夜風頗有幾分涼意,他卻不覺得冷,反而十分愜意,就地在一塊花圃的邊緣坐下。

花圃很低矮,一雙長腿實在有些憋屈,江南嶠倒不介意,乖乖將腿屈起來,用胳膊環住,下巴正好抵在膝蓋上。

將近一米九的男孩,突然就這麽蜷成了一團,畫面有點喜感,不過他自己意識不到。

微風緩和了周身莫名的燥熱,江南嶠不由自主地閉上眼,幾乎就要這麽睡著。

然而大腦已經不受控制,不合時宜地浮現起許多碎片式的場景。

起先是一方墓碑,熟悉的名字刻在大理石上,也深深鐫刻進幼時的江南嶠心底。

耳畔響起帶著哭腔的叮囑聲:“小嶠,你將來可得爭口氣,不然怎麽對得起你爸爸的在天之靈……”

不待他回應,公墓的場景卻轉瞬即逝,眼前的畫面變作一張試卷,分數欄裏標著鮮紅的“99”。

“怎麽連這麽小的失誤都能犯?下次再沒考滿分,你爸爸在天上也會對你感到失望的……”

試卷上的痕跡一點點淡去,變作一張寫滿了歌詞的練習紙,但它下一秒就被“唰唰”幾下,撕得四分五裂。

“馬上就要中考了,還有空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是不是忘了自己現在的正事是什麽了?你還想不想拿狀元……”

再然後,是地面上一只被踩碎的mp3,和一副被拽開線的耳機。

“江南嶠同學,校規裏寫得很清楚,不可以攜帶任何電子設備入校,宿舍裏也不能偷藏,你這是明知故犯!念在你成績好,予以全校通報批評一次,下不為例!”

“……我聽首歌又怎麽了?”

“還敢頂撞老師?嫌這個懲罰不夠意思,非得討處分是不是……”

……

“喜歡?喜歡能當飯吃?這年頭找個工作多難,不報計算機,你畢業以後還能幹什麽去……”

……

“能被這麽知名的教授看上是你的福氣,不就是幫他幹點活兒麽?誰讀書的時候還不是這麽過來的……”

……

“成績這麽優秀,竟然不打算繼續讀研?現在本科生的就業形勢多嚴峻啊……”

……

眼前的畫面已然是紛亂一片,耳畔響起越來越多張牙舞爪的說話聲,喧鬧得很,吵得人頭痛欲裂。

江南嶠本能地想要逃離,然而整個人都被緊緊包裹纏繞,根本無所遁形。

他最終只好就地蹲下身去,卻意外地發現眼前的地面上仍躺著方才那副已經被扯壞的耳機。

倒挺神奇,明明線都快被拽斷了,它竟然還在隱隱約約地發出聲音。

由此,江南嶠便可以確定自己是在做夢了。盡管他在夢裏依然習慣性地保持著理智,可夢境本身是不講邏輯的。

他此刻也懶得去糾結什麽邏輯,江南嶠把耳機插進耳朵裏,立時便聽到裏面傳來的歌聲。

這聲音抓耳得很,清澈又溫柔,春風化雨一般,頃刻間便撫平了盤桓許久的焦躁與不安,令江南嶠的整顆心都變得軟塌塌的。

支離破碎的靈魂被一片一片地重新黏合在一起,腳下也飄飄然起來,仿佛被插上了一雙看不見的翅膀,帶他飛離這片無邊的囹圄。

再一轉眼,他已身在觀眾席裏,耳畔再沒有一分喧鬧和嘈雜,只餘下方才那一陣餘音繞梁。

不遠處的舞臺上站著個閃閃發亮的人影,沖他粲然而笑,漂亮又張揚。

於是江南嶠的眼前便只看得見他一個人,其餘的一切都就此變得黯然無光。

被一個遠在天邊、甚至素未謀面的人拯救,聽起來何其荒謬,可這件事切切實實地發生在江南嶠的身上,而且一發不可收拾地持續了很多年。

這個人在自己根本不知道的情況下,為江南嶠築起了一座午夜夢境中的伊甸,讓他得以從現實的痛苦中短暫地抽離,而後逐漸變作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成為他壓抑的心底不足為外人道的幾絲餘溫。

江南嶠閉上眼,任由自己沈溺在他動人的歌聲裏。可紛亂的夢境偏不肯如他所願,不多時,耳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他不由感到幾分不耐,依舊不舍得睜開眼,就聽不遠處有人在說話:

“大半夜的,哪個小朋友在陽臺上吹風?”

這聲音裏帶著笑意,真切得很,江南嶠幾乎是瞬間就睜開了眼,循聲望去,果然又是那個他最熟悉的身影。

他的美夢又在一瞬間轉場了。

眼前的人在他夢裏出現的方式向來突兀,對此江南嶠絲毫不覺得意外,反而習以為常。

不過這次眼前就不只是那一個人了,身後還跟了不少工作人員。

不愧是天王,就連出現在夢裏都自帶這麽多跟班。

那人朝他走近了,敏銳地察覺了什麽:“試訓第一天就在酒店裏喝酒?”

說著,他回頭看向身後:“你們節目組怎麽管理的?”

顯然不是問責的語氣,甚至含了幾分玩笑的口吻,但天王的氣場擺在那,乍一開口,後排還是有人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涼氣。

“酒店酒店,”這位醉酒的當事人倒是絲毫不心虛,理直氣壯道,“不喝酒喝什麽?”

對方似乎是怔了一下,隨即便笑了。

他五官生得俊美淩厲,嚴肅的時候容易顯得兇,笑起來卻又變作另一番風景了。

江南嶠擡眸,看著眼前朦朦朧朧的人影,只覺得他一雙清潭似的眼裏像藏了兩彎柔軟的鉤子。

“汀汀,”江南嶠由衷地感慨,“你真好看。”

這回不僅是雲汀,連旁邊跟鏡的編導都忍不住笑起來了。

雲汀笑問:“這是喝了多少?”

“沒多少,”江南嶠誠實地回答道,“就一點點。”

雲汀在他身旁坐下:“真的?”

他甫一靠近,江南嶠的呼吸便跟著一滯,片刻後,才開口道:“汀汀,你好香。”

雲汀的神色似乎也跟著頓了頓,隨即壓低了聲音,提醒他:“小朋友,這麽多人都在看呢。”

“那又怎麽了?”江南嶠對此絲毫不在意,“我又沒有說謊。”

說著,他變本加厲地稍稍傍近了身旁的人,強調道:“真的特別香,比酒還香。”

舉動如此流氓,偏偏表情又一本正經,像個純真又放浪的登徒子。

哪怕旁邊的一眾工作人員憋笑憋到臉都皺了,無辜被輕薄的天王仍是巋然不動,問:“酒是有多香,能喝這麽多?”

“酒……其實也沒多香,”江南嶠像是想起了什麽,忽然伸出手,指了指胸口,“主要是這裏,堵住了。”

“為什麽?”雲汀問。

“他們總是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江南嶠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比如呢?”雲汀接著問。

“比如……”江南嶠說,“上學。”

“原來你們學霸也不喜歡上學?”

“當然了,”江南嶠眉間輕蹙,“你對學霸有什麽誤解?”

這回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不止是好笑了,心頭甚至不約而同地滑過一絲隱隱的不安——

自打天王進組後,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麽跟他說話。

雲汀卻沒惱,反而又笑了一聲,問他:“那你想做什麽?”

對方的這句話分明是脫口而出,卻令江南嶠微微一怔。

他想做什麽?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訴他“應該做什麽”,卻從來沒有人問過他“想做什麽”。

眼前的人還是第一個。

雖然他只是個出現在夢境裏的幻象,但沒有關系,這已經令江南嶠感到十分欣慰。

“想……”江南嶠一本正經地回答道,“變成一只鳥。”

“一只鳥?”

江南嶠點了點頭:“飛到一座島上。”

雲汀饒有興味地追問:“什麽島?”

“一座很熱很熱的島,它叫作……”江南嶠認真地思索片刻,說,“熱島。”

“熱島?”雲汀重覆了一遍。

“嗯,”江南嶠的聲音低了些,語氣卻堅定無比,“因為你在那裏,所以那裏的溫度就變得很高很高。”

【作者有話說】

老婆:小色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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