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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司令員的難題 林雪梅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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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司令員的難題 林雪梅能解

周末, 林雪梅跟著何玲一起,坐了小劉的軍用吉普,去拜訪另一個城市的何玲家。

軍用吉普一上路, 林雪梅就跟何玲交代清楚,需要拜訪他的父親, 何世昌何司令員。

何玲以為只是山貨項目的事兒,不以為然說道:“嗨, 不就是個山貨項目的事兒嗎?我就能說清楚,不用你, 你只管吃喝玩樂就行。”

林雪梅沈吟一下, 交了個實底兒:“不是, 我是有另外一個項目, 跟軍隊有關。”

何玲一聽,對這個閨蜜刮目相看, 笑了起來:“你不是護士嗎?怎麽一開口跟商業局的似的, 左一個項目右一個項目。”

小劉也湊熱鬧:“嫂子你要再這麽發展下去,陸營長是不是只好回家,專職給你做飯了?他專門負責給你做飯……也行,他做飯挺好吃!”

何玲一聽, 稀奇了,還有這事兒?

聯想一下在醫院門口所見的那高大偉岸身影, 軍裝板正, 凜凜威儀,這樣一個人, 能跑廚房去做飯?

何玲逗小劉:“劉建軍,你不是做夢了吧?陸營長那樣一個人,能願意去廚房做飯?”

一聽是何玲問話, 小劉頓時就打開了話匣子:“你還別不信,那天嫂子照片上了墻,我們營長高興的啊。他照片都墻上掛好幾個月了,沒人陪,孤單寂寞得很,好容易盼著嫂子照片也上墻了,夫妻團聚了,那能不高興嗎?帶著我去的菜市場,買菜,回來之後,我洗菜切菜,他炒菜,嫂子,我沒說錯吧?”

林雪梅答應一聲:“對。”

她心裏覺得,這小夥子就是太話嘮,不然觀感上,還能再帥上好幾個度。

何玲卻不在乎,跟小劉嘰裏呱啦聊的歡。

一路說說笑笑,到了另一個城市的何司令員家。

吃過何玲母親精心準備的午飯,去何玲的屋裏玩了一會兒,保姆來通知,說是男主人回來了。

林雪梅在何家的書房,見到了司令員何世昌。

與她見到的蘇軍長不一樣,這位司令員年輕許多,高大健壯許多,瘦長臉面,細長眼睛,與陸恒那種一眼可見的壓迫感不一樣,這位乍一看,淡漠疏離存在感不強,細一看,才能看出鋒芒內斂,眼神與表情中,自帶著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

林雪梅進門打個招呼,何世昌的眼光中帶了幾分審視:“小姑娘,聽說你找我,有正經事?”

林雪梅見他身上軍裝嚴正,連鞋都沒換,就知道他一會兒還是要出去,於是自己定了一個時間節點:“我占用您十分鐘時間。”

何世昌看眼前的姑娘十分年輕,年齡跟他的小女兒何玲差不多,但氣質卻大不一樣。

何玲是他的老來女,養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說話也是嘰嘰喳喳,百無禁忌的話嘮。眼前這小姑娘看起來卻有一股與年齡不相稱的沈穩,說話有紋有路,臉上神色從容。

這麽一打量,何世昌倒多了幾分好奇,看看這小姑娘能說出來什麽正經話。

林雪梅知道大人物時間寶貴,開門見山:“何司令員,新的經濟政策下來以後,對社會各個階層的生活,都會造成沖擊,想必您也有所感受。”

何世昌點點頭,這個消息,軍隊高層是最早聽到的一批人之人,當然明白,對全社會能夠造成多大的震動。

但是仍然不明白林雪梅的意思,擡了一下眼:“軍隊,畢竟自成系統,相對封閉的體系,應該受到的沖擊是最小的。”

林雪梅微笑:“軍隊受到多大的沖擊,也要細分是哪個領域。我丈夫是營長,現在已經準備退伍,去從商。”

何世昌神情一動。

有意退伍經商的軍人,他也知道有幾個,但營長這個級別以上的,他還是第一次聽到。一般來說,放棄一個已經有一定籌碼和資本的賽道,一是這個人本身膽大敢為、有膽有識,二是,那就是新賽道上的前景實在太誘人。

就算如此,和他有什麽直接的關系嗎?眼前這個姑娘究竟為何找他?

看到何世昌的目光裏帶了疑惑,林雪梅覺得自己開門見山還是不夠,換了個角度:“商業領域,以前從生產到銷售,都是國家經營,大家都是在自己崗位上,充當螺絲釘。現在日用品的零售端已經全面放開,不是拿一份死工資了,本事大的可以多賺錢,本事小的就要被淘汰,是機遇也是挑戰。”

何世昌也明白,終端一個出口的放開,就意味著,早晚要都放開,生產領域的放開,也是早晚的事兒。

望了一眼窗外,軍營裏一片綠色,他有幾分明白了,是商業浪潮要卷進軍營了。

林雪梅果然正了臉色說到正題:“我坦白跟您說,軍用物資的供應,現在已經有人在爭搶了。”

何世昌聽懂了。也知道問題的嚴重性。

這些事情,隨著新經濟政策的變化,早晚都會來,跟一場戰役的上下游環節一樣。

只是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

而且,居然是一個年輕小姑娘,隔著一個軍區跑到了他們家,把事情端到了他面前。

聽出了門道,何世昌主動追問一句:“你說的軍用物資,具體是哪個領域,到了什麽程度?”

軍用物資,那範圍可大了。

林雪梅一聽,她要談的事情終於到了揭開蓋子的時候:“我具體要跟您談的,是晨光被服廠。”

晨光被服廠?何世昌思索一下,有點印象,但又好像印象不深。

林雪梅跟上了解釋:“是幾個省範圍內的國營大廠。東夏秋三季的軍裝,戰士們的床單被褥,供應咱們附近三個軍區。”

何世昌的目光閃動一下,此時露出一點鷹隼一樣的鋒芒:“現在是誰在爭這個晨光被服廠?”

林雪梅也不掩飾:“宋向前。宋寶貴軍長,應當並不知情。”

她是根據陸家的情況,陸天野和兩個孫子的一場風雲之戰,來推斷的。

何世昌明白。

老頭子們還沈浸在過去的革命歲月裏,對於社會新的變化,敏感度和接受度,都遠遠不夠,可年輕一代,都已經坐不住了。

就算年輕一代想兩耳不聞窗外事,外頭的各路人馬也都在敲門了。

但他有個疑問,本來一直存在心裏,也可以說,自從聽到新經濟政策,這個疑問在他心裏翻騰不已。

只是這個問題太新,太奇怪,他不知道該跟誰去說。

此時,他忽然想跟這個跨越一個軍區而來的小姑娘,去探討這樣一個問題。

何世昌猶豫了片刻,才開口:“小姑娘,我在想,你說的這個晨光被服廠,好比是我們帶兵打仗,要爭奪的一座城。無論這座城,被哪一方爭到手,對於不相幹的人,影響都不大。”

林雪梅一時沒摸清他的意思,追問一句:“您的疑問具體是?”

何世昌點點頭,淡漠的眼中閃過一道光,望向了林雪梅:“晨光被服廠,是被宋向前占領,還是被你所代表的一方占領,對於我的軍營,有什麽分別呢?”

林雪梅心裏讚嘆一句,好問題。

對於想賺這份錢的人來說,是誰能把肉搶到嘴裏,是蘇文忠還是宋向前能爭到這塊肉,這利益可太大了。

可是對於何世昌來說,有什麽分別呢?

想到此處,林雪梅內心悄悄抹了一把汗,幸虧是她來談了。

如果是徐進來談這個事情,會告訴何世昌,會是存折上數字的分別。

然後,徐進這個人,會被何世昌一把抓起來,雙腳離地扔出去。

何世昌想要的這個分別,徐進給不了。

但幸好林雪梅,能給。

林雪梅自信十足,擡起眼來看著何世昌:“如果只有一方占據,是沒有什麽不同,就好比大宋朝的天下,短暫的被蒙古人占領之後,後來換成了大明朝,對於老百姓,有什麽分別呢?”

何世昌原本淡漠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對眼前這個小姑娘的欣賞之色:“小姑娘,你很聰明,我知道很多事情會有變化,可只要影響不到我這座軍營,我不想管那麽多外頭的事兒,我也管不了。”

眼望著何世昌眼中淡淡的落寞,林雪梅明白他的心情,因為變化太快,太大,他覺得無能為力。

但是她要和他談的,恰恰也是這一點。

“何司令員,我可以給您一個管這個事兒的理由,和管這個事兒的辦法,您聽完我說的,我可以打保票,您肯定願意管,有人攔著不讓您管,您都不能答應。”

何世昌一挑眉毛,露出個笑意:“小姑娘,你有這麽大的把握?”

林雪梅索性離開座椅,走到他面前,說道:“晨光被服廠在國營的時候,給您軍營裏供應什麽貨,給我們軍營裏也是供應什麽貨,戰士們穿在身上的,睡在身下的,是什麽樣的材料,舒服不舒服,健康不健康,不受哪一個人的左右,三個軍區收到的東西,都是一樣。”

何世昌疏淡的眉毛,微微擰了起來:“說下去。”

林雪梅終於說到了正題,不用他催促,也正打算暢所欲言:“可是一旦生產這一端,由國家統一管理,變成有私人資本可以介入,解放前的故事您也都聽過,黑心資本家以次充好,您是不是已經擔心過,到時候物資的供應,不可控?戰士們的衣食住行,生活保障,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

聽完這一番話,何世昌的眉毛擰成了疙瘩。

這正是何世昌之前覺得無解的難題。

雖然到時候軍隊內外都會有質量檢查,把關收貨,但,何世昌可是讀過史書的人。歷史上,外面供應的商人,和軍隊內部相關人員如果勾結起來,營私舞弊,可是防不勝防,一點辦法都沒有。

當統帥的,就是三頭六臂,八只眼,也管不了那麽多的事情。

何世昌聽到這裏,眼望窗外,嘆一口氣:“你說的也正是我擔憂的。史書上歷朝歷代,都解決不了的問題,你能有辦法解決?”

林雪梅微笑:“對,我有辦法。辦法就是引入競爭機制。既然生產環節,早晚要有私人資本介入,您最應該做的事,就是從最一開始,避免生產環節的壟斷。引入競爭,自然就能革除陳弊,壟斷,是萬惡之源。”

林雪梅這段話裏,新詞兒太多,何世昌一時並沒有全都聽懂。

但是腦子裏好像隱隱抓住了點什麽,只不過,一對照史書上發生過的事情,還是不太敢信:“你說的辦法,什麽引入競爭,如果好用,歷朝歷代為什麽不用?”

林雪梅笑了,帶了必勝的把握。

這也是她來之前的判斷。

何世昌精通兵法,必然是熟讀史書。對於新經濟政策的經濟體制改革,外頭生產生活的商業化,會對軍營造成怎樣的沖擊,他只會按照史書上發生過的老故事去理解,因此,會產生偏於灰暗和消極的感觸。

林雪梅向著勝利的目標,發起最後一輪沖擊:“何司令員,您這話問到點子上了。我說的這個辦法,以前歷朝歷代為什麽行不通,為什麽以後就行得通。原因很簡單,以前的封建王朝是人治,而我們以後,是法治社會。引入競爭,有制度層面的保障,現在跟您說,您可能還不能完全理解,但是未來,商業每個環節,都會有法律制度監督和保障。”

何世昌一時有點接不住這樣的信息轟炸,按了按頭。

他是念在女兒在外地上班的情分上,難得給了女兒天大個面子,接見一下她帶回來的小閨蜜。

本來的預期,聽幾句著三不著兩的幼稚之語,應付一下女兒的面子,十分鐘就脫身走人,軍營裏還有事兒等著他。

結果到現在,半小時了他還坐在這兒。

被一個小姑娘拋過來的信息,新詞兒一串串,轟炸了個頭昏腦脹。

何世昌拋出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最關鍵的:“按照你剛才說的那一套,競爭,法治什麽的,晨光被服廠這件事,你有什麽辦法,讓它最後不要變成史書上寫的歷朝歷代那個鬼樣子?”

林雪梅嘴角上翹,把最後一輪攻勢的號角吹響。

“何司令員,很簡單,采用股份制模式,輪流坐莊,一起決策。想要賺這份錢的人,為什麽現在提早下手,想要控制晨光被服廠?就是因為大家都看出來,將來晨光被服廠一定會國營改為承包,宋向前一夥人現在就下手,就是想搞壟斷。他又正好代表了軍方的力量,別人就再也不便於插手,不敢插手,也就促成了他搞壟斷。”

說到這兒,林雪梅上前一步:“何司令員,現在唯一能插手的人,能打破壟斷的人,只剩下您了。”

何世昌閃避了她的目光,沈吟不決:“可是,我不想……”

林雪梅十分大膽,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您不想,甚至可以說,您不屑於參與這樣級別的事情,可這,不是為了您自己。”

何世昌把目光望向了她:“小姑娘,你可是為了你自己,來游說我的。”

面對一個可以指揮千軍萬馬的人,林雪梅的目光絲毫不懼:“我是為了自己,可也不影響我可以制衡宋向前那一方,打破他們的壟斷。讓戰士們身上穿的,床上鋪的,從舒適到健康,都得到保障。”

何世昌移開了視線,思忖片刻。

外頭下午的陽光照進來。

何世昌做了決定。

宋向前這個人,他了解,比較呆氣,容易被人左右。

論剛毅果決,可能還不如眼前這個小姑娘。

論對於事情的見解,那更不用提。也不知道這小姑娘,從哪兒學來的。

何世昌內心一旦有了傾向,便立刻要付諸行動,擡起眼:“你的提議,我需要考慮,跟我的參謀商議。這樣,我們現在就走,一起到軍營去碰個頭。”

林雪梅一臉的驚喜交加。

她雖然有幾分把握,可以為,總得拉扯幾天。

沒想到,這何司令員這麽果決,這就要帶著自己上會了。

何世昌打開書房的門,帶著林雪梅往外走,走過灑滿陽光的草地,來到自己的軍用吉普旁邊。

一擡眼,看見自己的小女兒,跟一個穿軍裝的小夥子面對著面,不知道聊什麽,笑得十分開心。

何世昌一楞,看這個小夥子面生,一側頭,看向林雪梅。

林雪梅趕緊解釋一句:“是我帶來的司機小劉。”

何世昌心頭一松,沒有再理會,發動車子,載著林雪梅,向著軍營的方向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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