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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大反派與投資人 家國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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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大反派與投資人 家國情懷

第二天,陸恒和林雪梅帶著山貨,敲響了蘇軍長的家門。

老太太親自來迎的門,一看兩個年輕人大包小包, 提著東西,張嘴就埋怨:“說是來閑坐一會兒, 怎麽還帶東西來?”

林雪梅也不見外,走進屋, 放下袋子,袋子裏露出沾著泥土的野果野菜:“自家叔伯上山采的, 不是什麽值錢東西。”

老太太立刻收了埋怨, 自己走上前來, 一樣一樣的翻看:“上次吃你的席, 跟你奶奶我們兩個人,還聊起了這些東西。”

看著看著, 又是喜歡, 又是嘆息:“哎!這幾樣東西,我多少年都沒見著了。也就是有時候做夢,還能夢見。”

林雪梅笑著安慰她:“以後就好了。咱們有固定供貨渠道,我定期給您送。”

“有這事?怎麽回事?快說說!”老太太又驚又喜, 開了笑臉,才跟陸恒寒暄了一句:“小夥子, 隨便坐。”

林雪梅和陸恒坐在沙發上, 老太太倒了茶,陸恒沈默著喝茶, 聽著林雪梅跟小劉一樣繪聲繪色,把自己和軍區醫院商店櫃臺合作的事情,說了一遍。

當聽到兩個村子都被動員起來作為供貨方, 老太太來了勁,一拍大腿:“雪梅這個事兒,辦得好!山裏人,日子苦啊。我幾年前回去過,都看在眼裏。現在你辦的事兒,能給他們貼補家用,大人孩子打個牙祭,苦日子能有甜頭,有盼望,也就看見亮光了。”

林雪梅深以為然,點點頭。自己要是沒有陸家這門娃娃親的事,一直在三道溝村,後媽手下吃糠咽菜,還指不定暈了幾回,說不定都撐不到嫁王喜。

老太太又興奮又激動,追問起了細節,問題一連串:“這個想法好,可事情進行的怎麽樣了?開始了嗎?有沒有什麽困難?”

“剛剛開始,有困難的話,我再找您求助。”林雪梅直想笑,沒想到老太太這麽心急,滿腔的熱忱。

老太太的熱忱還不止於此,她沈吟一下,果斷做了決定:“這個事情這麽好,我不能空口白牙的站在一邊,空喊一句好。我掏點幹貨。我那補貼,一年到頭的用不上,在銀行存著也是沒什麽用,你這個事情,我投一股。”

林雪梅喜出望外。今天本來是答謝老太太對自己好,沒想到,給鄉親們拉來了投資。

這樣一來,商店櫃臺的呂愛萍不用自己墊付預付款,事情操作壓力小了很多。而且,這種模式就可以向外推廣,擴展到其他的店面櫃臺,原來的國營商店、供銷社,都可以參與。

先期成本有人墊付,只是借用現成的櫃臺銷售,無本萬利,誰能不願意?誰能把錢往外推?

而供貨那一端,則可以吸收更多的村子,更多的村委會和社員村民,能被動員起來,參與其中。何止是三道溝和四姑娘嶺,影響力可以擴大到全鄉。到時候,讓爺爺林滿堂牽頭張羅,父親林有富負責具體環節,一家子人,都有事情做了。

而且,有這位老太太出幹股,是德高望重的離退休老革命,也是談合作的時候,最實在的信用和背書了。

這個事情著實不是個小事,她真想好了?豁出去了?

林雪梅看定了軍長夫人:“奶奶,我又要拿您的錢,又要用您的名譽,您信得過我?”

老太太嘆一聲:“你要問起這個話。這些年,趨炎附勢的人想盡辦法來到這門口,被我拿掃把趕的出去得有多少?丫頭,我實話跟你說,我是不太敢信人了。可是咱倆的緣分,不同。”

林雪梅見老太太說著說著,動了情,把身子湊近了一點,仰起臉,專註傾聽。

“不管平常我是誰,多少人往我跟前湊,那天我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就是個無依無靠的孤老婆子,隔著簾子,你能聽見我聲音不對,為我跑前跑後。丫頭,你眼裏能看得見別人,心裏能裝得下別人。我這一輩子出生入死,見過的人多了,你這樣的人少見,少有。我信你。”

陸恒本來面無表情,隨意飲著茶,老太太這一番話,他微微動了容。林雪梅這樣的姑娘的確很少見,很稀缺,老太太和他在這一點上,英雄所見略同。

“我別光說空話,這就回屋去,給你拿存折。”老太太察覺自己今天話有點多,及時收住了話匣子,不等答話,轉身進了裏屋。

林雪梅一擡眼,發現陸恒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忍不住一歪頭,小小的得意一下。

陸恒心口一跳,別開了視線。

從他認識她,就見她大方鎮定,十分端莊。這是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小孩子撒嬌的神態。

林雪梅對於陸恒的反應毫無知覺,自顧自轉開了視線,四下隨意打量。

她一進屋,就發現老太太家裏跟陸家不同。

陸家,因為女主人喬遠香是留學蘇聯歸來,屋裏頗有一些洋派的東西,留聲機,希臘雕像,還有幾幅俄羅斯風格的油畫。

老太太家,雖然是一軍之長的高位,但屋裏的那股樸實勁兒,乍眼一看,跟林家祖屋差不多,老火盆,針線笸籮,這種鄉下生活老物件,居然還有。城裏生活完全用不上,想必擺著看,也是個念想。

四下張望中,就見老太太手拿存折,快步從裏屋走出來,交到她手上。林雪梅沒有再推辭,站起身來,雙手接過了這份沈甸甸的信任。

正經大事辦完,林雪梅心裏感概未盡,重新捧起了茶,坐到老太太身邊:“您這是人在城裏,心和魂都留在了山溝裏,鄉下土地上啊。”

老太太鄭重了臉色:“我希望他們,都能過上好日子。吃的喝的用的,能跟咱們一樣。”

老太太一句話,林雪梅立刻感到心中有股熱流,直往上湧。

這一句話,是曾經為家國浴血奮戰,舍生忘死的人,最樸素的家國情懷。

這一句話,也是已經身在高位的人,仍然不忘了回頭看,最真摯的赤子之心。

感受到渾身的熱血都在沸騰,林雪梅也把心裏的話直往外掏:“我是希望,借著這個掙錢的事兒,能動員起來更多的鄉親們。不光是讓他們身子動起來,腦子也活絡起來。僵死僵死,一僵就死,搞活搞活,搞了才能活。”

老太太眼睛發了亮:“你是說,讓他們改變思想。”

陸恒在旁,沈聲插了句話:“對,通過行動,通過變化,就能改變人的思想。”

老太太看一眼陸恒,沒來得及說話,門從外頭被拉開,門口傳來幾下掌聲:“說的多好!文忠,我剛才和你說了半天,就是這個意思。”

屋內三人同時擡眼,向門口看過去。

蘇文忠帶著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中年男子,踏進屋來。

老太太見是熟人,起身介紹:“過來,我給你們介紹,兩位小朋友,陸天野的孫子陸恒,他媳婦兒,林雪梅,也是老革命的後代。”

又對著陸恒和林雪梅介紹來人:“這位,徐進,計劃經濟委員會的主任。雪梅正在琢磨做商業的事情,正好,你們可以聊聊。”

徐進一聽,打量林雪梅一眼,見她年輕漂亮,體態柔弱,嬌滴滴的樣子,以為就是閑聊玩鬧,趕個時髦,輕笑了一聲:“哦?這麽年輕的小姑娘,也在考慮搞商業了?”

軍長夫人聽出他不相信,語帶敷衍,嗔了他一眼:“你還別不信。我剛把存折都掏出來給她了,入了幹股。”

說是說,笑是笑,能讓別人動了錢,那就值得認真聽兩句了。徐進對林雪梅有些刮目相看,重新打量了一眼,還是直奔著自己的目的說話,繼續說服蘇文忠:“文忠,你聽聽,人家年輕小姑娘,都知道要占先機,搞商業,你媽一個老太太,都知道入股,這是從國外來的新名詞。你還不趕緊學起來?”

蘇文忠自打進了屋,跟陸恒林雪梅打招呼之後,一直沒說話,自顧自的除下軍裝,換了便裝:“徐進,你別拿我媽擠兌我。我媽那是一般的老太太嗎?她跟地主老財鬥智鬥勇的時候,你在哪兒呢?”

軍長夫人也笑了:“我哪知道什麽國外來的新名詞兒,還是文忠說的靠譜,我是從解放前的商號裏聽來的。”

一句話把大夥全都逗笑,老太太滿意了:“你們年輕人聊聊新名詞兒,我回屋歇會兒,乏了。”

老太太回了屋,蘇文忠拿出來兩個新茶杯,斟上兩杯熱茶,讓一下剛來的客人:“徐進,你嘗嘗,今年明前的獅峰龍井,一年總共也沒幾斤,我媽輕易都不會往外拿。”

徐進啜一口,享受地舒了口氣:“這是沾了小姑娘的光了。小姑娘是叫林雪梅吧?這個名字,我怎麽覺得有點耳熟?”

徐進一說林雪梅的名字有點耳熟,林雪梅忽然也覺得,徐進這個名字,也有點耳熟。

徐進,徐進……在哪裏聽過呢?

孤兒院發小?大學同學……

林雪梅腦子裏突然一道閃電劃過。

不得了。

徐進,是這本書裏的大反派。

後來害死蘇文忠的,就是他。

孤兒院的發小對這段悲劇的劇情特別有感觸,電話裏講的繪聲繪色,蘇文忠的慘死導致男主心灰意冷,退出了商業圈。而導致蘇文忠慘死的,就是全書的大反派,徐進。

林雪梅內心翻江倒海,重新打量了眼前人。

三十餘歲年紀,帶金絲邊眼鏡,斯文儒雅,和蘇文忠不相上下,只是眼神裏額外透著一份含蓄,深藏不露,不像蘇文忠,眼神裏透著坦蕩真誠。

而且,他的五官面相,看著也有點眼熟。

察覺林雪梅打量自己,徐進也回看一眼林雪梅,一下子想了起來:“我說呢,小姑娘名字,我聽著耳熟。我看過我姐的女兒和你,在一張照片上,結婚照。”

蘇文忠一下子聽懵了,一張結婚照上,有兩個新娘子?

忽然想起自己陪母親參加過林雪梅的婚禮:“對,那天,堂兄弟一起舉辦的婚禮。”

徐進又認真看了一眼陸恒,重新打招呼:“剛才老太太介紹,我硬是沒想起來,咱們還有這層親戚關系。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孩子多,姐姐和外甥女,都有點多,真是抱歉啊。”

陸恒微微點一下頭,表示諒解。

蘇文忠卻不滿意他這個說法:“你這話說的,外甥女再多,婚禮總得參加吧?我怎麽沒見到你?”

徐進嘆一聲:“我那不是出國考察了嗎,要不然咱倆在婚禮上碰面了。就因為這,我那外甥女狠狠宰了我一筆,一套法國設計的首飾。”

林雪梅一聽想笑,是白秀瑩這大小姐的做派,但一想到徐進未來要幹的事,又實在笑不出來。

難怪他能把蘇文忠坑到死,兩個人這熟不拘禮的程度,明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

這樣的親密程度,突然捅刀子背刺,誰能防備?

看著眼前的徐進,一張臉斯文儒雅,帶幾分書卷味道的帥氣,林雪梅忍不住想到徐玉蘭的臉,同樣的斯文端秀,背後藏著的,是什麽事情都敢幹的狠勁兒。

還好,商業浪潮剛開始,三個人剛剛湊到一起認識,還不晚。

屋子裏好幾個人,林雪梅的大半註意力都放在了徐進身上,徐進這麽靈醒的人,哪能沒有察覺?

只是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以為像老太太說的,她要探討請教商業上的事,看在蘇家和老太太的面子上,主動搭了句話:“雪梅,剛聽老太太說,她給你投了股,是怎麽回事?”

林雪梅把事情簡略的講了一遍,徐進開始聽的時候,帶著點漫不經心,聽明白之後,內心十分意外,忍不住身子往沙發靠背一靠,閉起眼,認真思索了一瞬。

重新睜開眼後,把目光投向了陸恒,意思是問,背後是不是他這個營長主導。

陸恒明白對方的意思,搖一下頭,給了個明確答覆,與他無關。

徐進內心,意外之外,又加上了震撼,再一看林雪梅,雖然年輕,臉上神色卻透著與年齡不相符的從容鎮定,更加覺得眼前一亮,唇邊忍不住綻出一絲笑意。

“雪梅這個頭腦,可真不簡單了。意識超前,敢想敢幹。別說年輕姑娘,就是男人當中有這個意識和膽量的,也是少有。難能可貴啊!”徐進真心感慨了一句。心裏還藏著一番話沒說。

兩個小姑娘同時嫁了陸家,成了隔房妯娌,外甥女白秀瑩,婚禮自己沒趕上,跟他要了一套歐洲設計的首飾,他去白家送首飾的時候,是她回門那天,正拿著婚禮的照片,對這個林雪梅,很是指指點點了一番。

說這個隔房的妯娌,鄉下來的娃娃親,本來是給陸家二房,自己婆婆嫌棄她出身太低,死活不讓進門,結果被陸家大孫子接了盤。

一聽說兄弟換親,徐進一時好奇,往照片上草草瞟了一眼,因為白秀瑩的話,心裏先有了一份偏見。

他見那新認識的外甥女婿,脾氣過於的隨和,外甥女在這新婚丈夫面前頤指氣使,架勢非凡,便以為這接盤的堂哥,一定是比那外甥女婿更柔軟好拿捏,才會人任由長輩擺布終身大事。

誰知今天一見真人,凜冽剛硬,像一桿槍一樣。而且年紀輕輕,自帶一股威勢,是有城府、有本事的人。

再說到林雪梅。

白秀瑩看著婚禮照片,一臉的鄙夷不屑,說這個妯娌從鄉下來的,自知卑微,又一心攀高,慣性會做小伏低,討人歡心。

結果他在蘇軍長家偶遇到的林雪梅,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在運籌帷幄一個商業項目,上通軍區高層,下達山溝鄉村。

這麽一個反差,又帶來一波震撼。震撼之下,徐進對林雪梅和她的項目,又生發了新的興趣。

開口說話之前,徐進先瞟了一眼蘇文忠,蘇文忠的神情如他所料。

這個老實巴交只知道守規矩的書呆子,剛才他按著頭敲了半天,像個核桃殼一樣,根本敲不開,等到旁聽了半天,林雪梅這樣的年輕小姑娘都要搞商業,難免露出了三分興趣。

徐進知道是火候了。自己再加把火,添把柴。

“雪梅,這樣,我也別空口說白話,我隨了老太太,也入一股。”

林雪梅一個震驚,拿眼看了徐進。

他當真的?

如果當真的話,倒是個大好事。

第一點好處,自己未來的任務,是要救下蘇文忠的命,避免陸恒遭受打擊心灰意冷。如果他能投資,她從此就近水樓臺先得月,有機會有法子接近全書大反派了。這可真是今天的意外驚嚇之後,又來了個意外之喜。

第二點好處,項目又多了一個有分量的支持者,經濟部門任職高位,做個背後的隱藏版顧問也是大用處。中間出了什麽狀況,能多一雙手保駕護航,保護鄉親們的權益。

蘇文忠也被這句話成功地勾住了心思,神色緊張,叮囑徐進:“徐進我可提醒你,你得把握分寸,我媽現在是離退休人員,你可不一樣。”

徐進唇角露一個胸有成竹的微笑,自己果然是最了解蘇文忠的人:“文忠你看,你的思路縝密,壓根兒就適合我說的事情。放心,我也有媽,回家讓我媽跟雪梅聯系。”

蘇文忠笑了一下:“別捧我。你自己的頭腦就夠用。”

徐進一看,見好就收,攻略蘇文忠也不能太心急,今天意外碰上了林雪梅這個小姑娘要搞商業,已經給自己做了極好的鋪墊,於是又把視線轉向林雪梅:“老太太入股是多少?我也跟她那麽多。”

林雪梅笑瞇瞇,報了一個數字,天上掉下個反派,同時掉下個股東,真是開心。

報完數字之後,林雪梅作為項目創始人,按照流程表了個態:“一定努力,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徐進點點頭:“主要是能幫到山區的父老鄉親,過上好日子,這是我很久以來的心願。”

林雪梅靜靜看著,看著他一臉真誠而燦爛的笑意,在這句情懷之語的襯托下,整個人越發顯得一派儒雅,光風霽月。

剛才老太太說出家國情懷的話,她忍不住跟著熱血沸騰。

可眼前之人,嘴裏說出同樣家國情懷的話,神色之間一點看不出破綻,林雪梅只覺得心驚肉跳。

感覺時間差不多了,林雪梅和陸恒起身告辭,還沒走出一步,門口又有人敲門。

蘇文忠過去應門。

來人一進屋,先對著徐進叫了聲舅舅,門口光線有點暗,過了一瞬,林雪梅才看清,居然是小圓和白秀瑩。

陸家和蘇家,原本是沒有來往的,自己能帶陸恒上門,也是軍長夫人這條線。

他們倆,是來幹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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