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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求娶祝小姐做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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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求娶祝小姐做正妻。”……

男人此話一出, 氛圍陷入長久的沈默當中,祝吟鸞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不可置信,甚至能夠稱得上匪夷所思問了一句, 尷尬又忐忑笑問,“你...你說什麽?”

不僅僅是神色失態, 就連她對他的稱謂都因為驚嚇而轉變了。

沈景湛又看著她的眼睛鄭重其事重覆了一遍, 說他想要向她求娶。

不過這一次,他又補充了一句,說,“求娶祝小姐做正妻。”

正妻?他的正妻?

祝吟鸞整個人徹底楞住了, 甚至連眼睛都忘記眨動, 她看著沈景湛的臉, 企圖從他的臉上找到一絲玩笑的神色。

可她沒有找到。

對方看起來很認真,更何況沈景湛還說了兩遍?

饒是如此, 她還是依然認為, 沈景湛在跟她玩鬧,她瞥開臉,定住自己的神色, 祈求,“世子爺還是不要逗我玩了。”

他頷首, 臉上的肅色不減, “……今日過於倉促,求娶的誠意不夠, 所以讓祝小姐以為我在玩笑。”

他這話是何意?還沒完嗎?他認真的嗎?

可他怎麽能夠向她求娶呢?怎麽會想到向她求娶呢?

祝吟鸞已經轉回去的臉又忍不住轉過來了。

因為這件事情她都不怎麽怕他了, 甚至敢擡眼直視他。

這約莫是她正視他,看他最多的一天了。

“你……”轉過來之後,祝吟鸞也不知說些什麽。

“你為何要向我求娶?”倘若不是玩笑, 又是因為什麽?

她實在是想不到沈景湛要娶她的理由?

倘若她沒有成親四年又轉而被夫家休棄,便是以未出閣的出身家世來講,都壓根不足以與他相配,便是做小都只怕要被挑剔,根本擠不進去沈家的,更何況是他的正妻呢?

拋卻了出身和家世,還有什麽啊?

難不成是因為喜愛?

提到喜愛這個念頭,祝吟鸞自己都嗤笑不已,荒謬至極。

她和沈景湛不過就是幾面之緣,他怎麽可能會喜愛她,喜愛到要娶她做正妻呢?

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別說她不信,即便是現在沈景湛當著她的面跟她說了,講出去都不會有人相信的。

“因為祝小姐合適。”他道。

“合適什麽?”祝吟鸞道不合適,“你我家世相差太大,而且我……我嫁人四年又被休棄,早就不是完璧之身了。”

這件事情說出來不好,尤其是當著外男的面。

可她實在不知道應當說什麽,沈景湛三兩句話打亂了她的陣腳,她想要迫切的回到最初,就算是“慌不擇言”吧。

不管是因為什麽,只要他別再跟她說什麽求娶的話了。

她還想快些回去呢。

“雖然今日過於倉促,但開口求娶這話,我經過字斟句酌方才說出來。”

祝吟鸞,“……”

須臾之後,她問道,“你還沒說我怎麽合適與你做正妻了?”

她倒要聽聽。

“我不想成親,但家中人一直不斷催促,先前已經拖了幾年,現如今卻無法再拖下去了。”

沈景湛的婚事在京城當中一直被人議論,他早已年過弱冠,卻不娶妻,也沒聽見京城人說他與哪家貴女走得比較近。

只有一個……什麽太尉之女?

先前衛明煙和她說過,叫什麽……?她想不起來了,只記得是太尉的人女兒,是他老師的掌上明珠,兩人常有交集。

他不選太尉的女兒,為何要來找她求娶。

祝吟鸞此刻的腦子都是暈乎乎的。

“你為何一直不娶親吶?”她問了。

不承想,男人轉過來看著她,“……”

祝吟鸞沒等到她的回答,只是兀自在心中猜測,可沒想到她無意之間竟然問了出來,“莫不是有了心悅之人嗎?”

他還是看著她,眸色幽深,但不言語。

所以……是真的有啊?

難怪他一直不娶親。

可這個人是誰呢?沈景湛既然喜歡對方,為何不向她求娶,以他的家世品貌,也怕被人拒絕嗎?

對方究竟是誰?

祝吟鸞這會子的確是好奇了,但也清楚非禮勿問四個字。

沈景湛既然不想說,她不應該問,或許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吧?

可他為何這樣看著她呢?

她避開男人的視線,“……”

他的指骨又恢覆了不緊不慢敲打著桌面的狀態。

相對無言好一會,還是沈景湛先開的口,他跟她說,“祝小姐此刻與我的情境一般無二,都處於困頓之中,不如達成契意,合處共贏。”

“你嫁與我,替我抵擋家中人的催促,我娶了你,幫你抵擋衛、祝兩家的脅迫。”

“此舉,或許有些乘人之危,但……”但什麽,他沒說了。

祝吟鸞心思一動,隱約之間明白沈景湛為何要向她求親了,他的確不是玩笑。

平心而論,從他所說的意義上來說,這是一樁“互利互惠”的婚事。

旁邊的姑娘許久沒說話,但她的神色呈現出動搖之態。

他便知道她在思忖。

衛家祝家不好相與,這些年她已經深有體會。

重要的是,他更了解她。

以退為進,才能夠將她逼出來。

果然,她問了,“你為何選了我?”

她分明都清楚,可還是要一個確信,沈景湛似笑非笑看著她,給了她想要的答案,“因為祝小姐不中意我。”

不中意,便意味著她不會動幺蛾子,不會打他的主意。

這的確符合祝吟鸞心中所想。

她適才在思忖,沈景湛想要什麽樣的女子沒有?

找一個家世清白的不好嗎?為何非要問她呢?

或許也因為她成親之後又被休棄,沒有再成親的念頭,心如死灰。

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會跟他相敬如賓。

歸根結底還是沈景湛的品貌家世太叫人眼饞了,高門貴女都垂望惦記他,別說小門小戶,別提沈景湛的好處,就說能入沈家,哪怕做妾,可都是魚躍龍門了。

祝吟鸞卻覺得這樣不好,男女之間的姻緣際會,不應該心意相通嗎?就算是沒有心意相通,好歹要過了家中長輩的眼,她和沈景湛……

就算是搭夥合作,也不堪配,他的家世實在太高了。

她仰頭看,都會被他身上的耀眼灼傷。

可他提出的條件很誘人,若能夠攀上沈景湛,衛家、祝家的人必定不敢再欺負她,甚至還會恭維她,甚至懼怕她。

“祝小姐有何顧慮,不妨說出來?”他見她的神色分明動搖了,卻又陷入糾結,於是開口善誘。

“你……你的家世太高了,我只怕……”

她雖然磕磕絆絆,但也算是把話給講清楚了。

“祝小姐擔心沈家的親長為難你?”

“是。”話已至此,祝吟鸞咬唇,直接道,“我是庶女出身,在衛家之時都常被詬病,若是進了沈家……”

她想都不敢想。

“還有……世子爺對我有恩,你人品清白,若跟我成親,旁人只怕也貶損於你,我不想將你陷入此境地。”

“人活在世,總要被人詬病,這些閑話不過都是飄渺雲煙,我並不看重,也不會為之煩惱,且……我在家中尚有威嚴,祝小姐不必擔心,若是嫁於我,無法過親長那一關。”

換言之,沈家的長輩根本沒法子左右他的親事。

也對啊,若是沈景湛要聽從父母之命,也不會這麽多年不娶妻了。

說到這裏他笑了一下,聲音溫柔又無奈,“男子和離之後尚且可以再娶,女子為何就不能再嫁?”

“男子能挑賢妻,女子如何就不能擇良婿了?”

“世道多困女子於狹隘處境,祝小姐可不要自甘圍城於圈地之間,再者……如何能以婚嫁一事來論女子清白?”

“若這樣說,男子不也一樣,非清白之人了?”

在他的溫潤如風的言論之下,祝吟鸞感覺到自身的狹隘,也聽出來他在寬慰她。

聽著男人的話,看著他的臉,祝吟鸞忽而想起衛如琢跟她說起的梵昌新.政,裏面有一條諫議,“貶臣後嗣”再準錄用一則,便是沈景湛的主張。

衛如琢說這位天之驕子在朝堂之上陳述,連坐之罪理應廢除,前人之錯由前人來擔,後嗣子孫無辜,不該受其罪誅連。

當時有不少的老臣跳出來反對,但都被他給彈壓回去了,且懟得眾人啞口無言,皇帝便批準了這條諫言。

也是因為這條諫言,衛如琢從典史一職當中晉升,進入翰林院。

正是那會,沈景湛的名字在她的心裏留下了影子。

之前倒也聽過,但對她而言,是個遙不可及的人物,所以她聽聽也就過了。

梵昌新.政之後,她才開始記住他,這種記住,算是一種感激。

因為他在朝廷之上的諫議,衛家的情境開始發生轉變。

“我知今日忽而開口,實在唐突,祝小姐若覺得可以,不妨考慮一下?”

“若還有顧慮,盡可告知於我。”他對她說道,笑得十分清潤。

沈景湛本就生得俊美,如此看著他的臉,竟然讓她莫名羞怯。

祝吟鸞眸光閃爍。

“……”

她想問,沈景湛為何要這般幫她?

是的,這樁婚事若成,還是她占了便宜。

他還說什麽他趁人之危,分明是她趁人之危。

他就怕成親之後,朝夕相處久了,她……喜歡上他,又“謀算”他嗎?畢竟沈景湛出眾優越,世上少有女子能夠抗拒。

可她不敢說這個,思及自己這個念頭,她也有些尷尬,連忙正色遮掩,轉而問另外一件事情,“且不說那些,世子爺如何覺得我能夠勝任你的正妻之位?”

龐氏跟她在一處四年了,還經常說她不懂應酬,不會說話,人情世故有所欠缺,不是訓這個,就是講那些。

沈景湛不了解她,如何覺得她能夠管理他的後宅?

“衛家晉升,除卻衛大人自身優越,這其中絕計少不了祝小姐賢內助的功勞。”

他笑著說這件事情,看起來完全不計較她嫁過人的事情,好似真的只是因為利益跟她商榷。

“衛家雖不算京城高門,但這幾年,衛家顯眼,高門世家多有關註提及,我也常聽京中人提及祝小姐,說你賢良會來事,溫婉優雅。”

他竟然從旁人的耳朵裏聽過她的事情,還誇她?

驟然被那麽出色的男人面對面誇耀,祝吟鸞心下有幾分不自在。

“世子……世子爺過謙了。”

“並非我過謙,而是祝小姐總妄自菲薄,你本來就很好。”

除了明芽還有姣惠,還從未有人說過她好,肯定她……

祝吟鸞心頭微動,鼻尖酸酸的,她聳了聳。

沈景湛又接著道,“還有一事祝小姐放心,你若答應我的求娶,那我此生便只有你一人,絕不納妾。”

她看過去。

男人的眸光專註真摯,不像是假話。

可……當初衛如琢也是這樣說的。

他仿佛有讀心術,又準確知道她在想什麽了,徑直告訴她,“若我納妾,便讓我罷官削爵,此生不入朝堂,此事我會白紙黑字寫下,屆時呈於殿前請聖上過目,若有違背,陛下會給你做主。”

祝吟鸞被他所說的罷官削爵,呈於禦前給嚇到了。

他就算是認真,也不至於到如此地步吧?

竟然要罷官削爵,還要呈現禦前?

這……

祝吟鸞完全相信他不是玩笑,而是真的了。

可他何至於此?

“祝小姐以為如何?”他問她。

祝吟鸞緩了好一會,“我……我覺得有些……”

有些什麽,她說不下去了。

“沒什麽……”

好一會,祝吟鸞回過神總算是想起她要說什麽了。

“倘若你我成親了,應付過家中親長,可日後若被……催……催要孩子怎麽辦?”

這也是她在衛家最受排擠的原因。

“你放心,屆時收養一個養在膝下就好了。”

“這樣真的可以嗎?”她問。

其實在衛家她也動過這樣的念頭,但不敢說。

龐氏看重血脈,她若是說了,定然要被她兇巴巴給罵回來。

沈景湛居然說不用生,找個人收養?

真要是這樣,那真是好過了。

“祝小姐還有什麽顧慮嗎?”他問。

他太體貼周到,祝吟鸞一時之間完全想不到了,便只能搖頭。

“那祝小姐仔細想想,我讓人暗中送你回去。”

祝吟鸞看了他一眼,隨之起身出去。

沈景湛送她到外面。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有司衙門,神色恢覆清冷。

上了馬車之後,祝吟鸞依然有些心不在焉。

“小姐,您是怎麽了?”明芽晃著她的手腕問。

“沒、沒什麽。”祝吟鸞牽強笑了一下。

“對了小姐,沈世子的隨從說,讓您不必擔心,有司衙門的邢大人已經替換了。”姣惠跟她稟話道。

明芽也隨之點頭,“是,您不必再擔心了。”

這件事情暫時放下,祝吟鸞還在想沈景湛跟她說的事。

要跟姣惠與明芽說麽?

明芽這個小丫頭咋咋唬唬的,姣惠倒也還好。

思來想去,祝吟鸞夜裏的確跟守夜的姣惠說了。

對方露出驚訝的神色,但不震嘆。

反而問她是怎麽想的?

祝吟鸞頗是苦惱,“我……我不知道。”

她想要自己過活,可她擔心的是祝家衛家不會放過她。

這一次衛家的人以權勢壓她,若不是沈景湛突然出現,今日她只怕不能夠安然無恙走出來,更別提拿到鋪子了。

可她今兒若是妥協,沒了鋪子,便是沒有了生計。

她倒是不怕苦,出去找找營生做,可又怕衛家的人不放過,繼續攪事怎麽辦?

離開衛家那一日,衛如琢拂袖而去,為了出這口氣,他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她真的要嫁給沈景湛尋求庇護嗎?

姣惠在這時候開口,“其實小姐若不嫁,世子爺也必定會庇護您,只要您有事去找他說就好。

祝吟鸞隨之看去。

姣惠解釋她並非誤會兩人之間有私情,而是因為沈景湛為人正直,是個好官。

這次的事情他都幫忙了,接過狀紙、不會不知道她的處境艱難,何況沈景湛不也說了明白她的困頓嗎?

祝吟鸞沈默下來。

沈景湛向她求娶,的確是知道了她的處境艱難,可也清楚她的性子,知道她避諱,恐怕走投無路都不會去找他幫忙。

兩人身份有別。

思及此,祝吟鸞越發覺得沈景湛是個正人君子。

分明是幫她,卻還說他的不情之請。

“小姐,天色不早了,您快歇息吧。”姣惠沒有再提這件事情。

因為點到為止,若是接著往下說,祝吟鸞說不定會起疑,屆時就不好辦了。

這一夜,祝吟鸞沒怎麽睡著,詭異的是,她又開始做夢了,還是那個旖麗的夢境。

夢中她和一個陌生的男人,翻雲覆雨,行周公之禮。

這只是個夢而已,她竟有極致的感同身受。

整個人都被他給攬抱了過來。

是驀然映透的春色。

猝不及防的,她低聲哭泣,他吻去她眼角的淚。

男人捏著她的腰身,伏在她的身側。

他說她的腰肢好軟,究竟是怎麽生的,竟如此之軟。

還說位於,他掌中之物的,過於傲人。

竟然大過了他的手掌,問她往日裏吃的什麽?

她被他說得面紅耳赤,讓他不要再說了。

男人吻了吻她,卻還是在說,這場春雨還在連綿不斷地落下。

祝吟鸞有些許羞惱了,臉紅哭得眼尾濕濕的她拔高了聲音,說她不要聽!

男人回以她一陣低笑。

這陣磁沈的低笑傳入她的耳朵裏,泛起酥麻癢意之時,她整個人都有些許招架不住。

也正是在這一瞬間,祝吟鸞被他吻醒,瞬間睜開眼睛,她起身呼吸,許是因為夢境太過於真實了,身上竟也覺得不適起來。

那酸累和脹痛仿佛穿過夢境泛到她的骨子裏。

這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夢中男人.伏在她耳畔低笑的聲音……

和沈景湛與他笑時的聲音好像啊。

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外頭轟地一聲,祝吟鸞往外看去,打雷了,雷聲之後大雨傾盆而至。

她聽到外面的動靜,忍不住往外看去,是明芽和姣惠,兩人在收拾花盞,關門攏窗。

祝吟鸞定了會神,繼續躺下。

她是今日見到了沈景湛,聽他說了求娶的事情,所以才……做了這樣的夢嗎?

不對,她一直在做這樣的夢。

那時候夢裏的人還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可現如今竟然讓她覺得是沈景湛……

她平覆著心緒,一句話都不敢說。

心裏亂糟糟想著。

就算是答應了沈景湛的求娶,也只是利益姻緣而已,怎麽可能會行房事呢?

更何況,沈景湛都說了,他想要幫她,求娶她,是因為她不惦記中意她,而今她怎麽能做這樣的夢?還把夢裏的男人當成沈景湛,這對他不是一種褻瀆嗎?

越是往裏回想,祝吟鸞越是覺得愧疚不安。

畢竟在她的心裏,沈景湛清潤如玉,無害溫柔,宛若神臺君子。

她這個夢實在是太不好了。

祝吟鸞迅速將她自己的夢境拋卻腦後,再也不敢繼續回想了。

“……”

這場雨來得急,接連下了四五日。

在這四五日裏,京城一點都不太平,有司衙門被禦史臺彈劾,原先的邢大人貪汙受賄被革職查辦,沒想到,人入了大理寺,牽扯出不少的冤案,還有一些竟然是朝廷之前的案子。

舊案重啟十分麻煩,但聖上下了旨意,勢必要查個清楚,又恰逢殿試在即,官員變動,朝野之上人心惶惶,就怕被揪了小辮子。

或許就是因為這樁事情,祝吟鸞過了一段時日的安生日子。

鋪子裏管事的人都被更換了,她怕有遺漏,親自過去查賬,考察鋪子裏的人是否可用,安生之下卻也忙碌。

朱夫人的到來猝不及防,在祝吟鸞查了第四間鋪子之後,她不知道從哪裏得知了她在雅音小築,帶著人過來了。

祝吟鸞一看到她,心頭就浮起不好的預感。

事實證明,她的預感沒有錯。

因為朱夫人來者不善,她到這裏來沒有別的事情,是要收回祝吟鸞的鋪子,還問她要出嫁時給她添的嫁妝。

朱夫人邊看雅音小築邊道,“那日你走得匆忙,下人找不到你,如今摸到了你的住處,我便來了,你既已與家中斷絕往來,不認你父親與我這個嫡母,那我們給你的東西自然要收回來了。”

“你手上的六間鋪面都是我給你的陪嫁,還有你父親給的一處莊子,三畝良田,並著那些置辦的珠釵首飾,衣衫羅裙,你都要還來。”

“珠釵首飾應當沒損壞吧?衣衫羅裙你既然都穿過了,就折成現銀給我們。”

“除此之外,往年你在家中的吃住也得有個數目,這些年鋪子的營生花銷你都用了多少,心裏總該清楚吧?”

祝吟鸞越聽臉色越白,她攥緊手,看著朱夫人高高在上的神色。

沒有父親在,她這個嫡母怎麽都裝不下去了吧?

她猜得沒錯,忤逆了家中的意願,被衛家休棄掃地出門,她們竟還不打算放過她,就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逼得她下跪認錯,最好是磕得額頭血肉模糊。

朱夫人打量完了院子,露出滿意貪戀的神色,轉過頭冷笑看著祝吟鸞,取笑她蒼白稚嫩的臉色。

絲毫沒有人情味般道,“等你折算恐怕要耗上不知多少時日,我和你父親已經叫家裏的賬房先生羅列出了賬目,你自己看吧。”

賬本厚厚一沓,硬塞到她的手裏。

祝吟鸞打開一看,這完全就是黑賬。

上面不僅收走她所有的東西,甚至還讓她身負重債。

這是要讓她一無所有,在外漂蕩之時,還要給祝家賺送銀錢。

多年養育之恩?她吃多少用多少了呢?竟然就到了上萬兩?

嫡母和父親給她的陪嫁基本入不敷出,徒占一個好地段,她接手的時候,有些鋪子還負債呢。

尤其是父親給她的莊子,那裏是給女兒嫁妝,分明就是甩手爛攤子,那個莊子她倒賠了不少銀錢,如今才漸漸好轉,現在想著要拿回去了?

就連羅裙首飾都要拿回去,這些年,她想方設法周轉鋪子起來以後,嫡母又從她手裏拿回去多少了呢?

但凡年節,她孝順父親的數目怎麽不提?不止如此,哥哥長姐都會問她要,兩人分明是不缺的,卻總是喜歡從她的手上扣東西,這些怎麽不計較了?

她所花的東西,多數在衛家,這門姻緣她想要嗎?是為了周全家裏的面子,到頭來也是給長姐織就了“嫁衣”。

想到這些,祝吟鸞忍不住冷笑,“嫡母是要把我往絕路上逼嗎?”

“什麽叫把你往絕路上逼,這都是你自己自尋死路,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鬧幺蛾子,如今你翅膀不是硬了嗎?怎麽?憑你自己過不下去?”

“離開衛家的時候,怎麽跟你父親姐姐說話的?”

朱夫人嗤笑,“當初給你機會你不要,如今你就算是要回頭,也是不可能了。”

“你這院子不錯,雖然不幹凈,但還能抵一些銀錢,把地契給我,我許你折押進去。”

朱夫人的手伸得理所當然,祝吟鸞看了她一會,咬緊牙關,深呼一口氣,閉眼又睜之時,她改了對朱夫人的稱謂,沒有再叫她嫡母。

“這本賬目我不認。”她直接丟到了朱夫人身側的丫鬟手裏。

“夫人要收嫁妝鋪子,還要跟我陳列之前的花銷,那就走官府,咱們去打官司,若是衙門判定,我一應賠了,該給祝家的銀錢一分都不會少!”

她的聲音雖然柔軟,但音量不減,脫口而出之時,也算是擲地有聲了。

朱夫人沒想到她居然立起來了,當下便痛斥她,“祝吟鸞!你敢這麽跟我說話?!別忘了是誰養你十多年,若我不寬厚,你能活到今日嗎?”

她卻不搭理,側過身冷著小臉,讓姣惠送客。

朱夫人帶來的丫鬟挺多,但姣惠身上有些功夫,對方勢弱,很快就被趕了出去。但朱夫人氣急敗壞,明芽關上門的時候還聽到她在嚷嚷,說一定會再來,不會讓她的日子好過。

人被趕走之後,祝吟鸞憋著一股氣,捏著眉心癱坐在圈椅之上。

她強忍著眼淚,鼻尖泛酸,憋著眼尾通紅,但好歹沒哭。

“……”

祝吟鸞沒想到,朱夫人說到做到,後幾日又來了。

她雖然沒有親自來,但派了很多潑皮無賴到這邊嚷嚷,讓她還錢,敗壞她的名聲,說她生不出孩子被休棄,如今又捏著家裏的銀錢揮霍,住這麽好的地段當真是個享福的,問她怎麽在這裏有了宅子,莫不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這些人字裏行間都不提祝家,但就是胡亂指著宅子亂罵。

一兩日的功夫,祝吟鸞都如坐針氈了。

雖然有巡邏的官兵幫忙驅趕,但不可能時時在這邊守著。

她出門報官,遞給有司衙門的狀紙倒是交進去了,但因為這些時日有司衙門不太平,堆積的案子太多了,非人命案,她這種家宅糾紛,根本排不到前面被處理。來的混混潑皮越來越多,每個時段都有。

不僅僅是去雅音小築外面鬧,甚至還到鋪子裏面找事情。

就因為這樣,她的鋪子日益慘淡,完完全全被削減了。

祝吟鸞夜裏睡不著,不知該怎麽辦。

她雖然脫離衛家,也據理抗爭,可她實在太弱了,根本起不到震懾,只能被人虛耗,也不知道能撐到什麽時候。

夜深人靜之時,她想到沈景湛跟她說的話。

忍不住在想,真的要去找他嗎?

若是她嫁了沈景湛,嫡母父親,包括衛家,誰還敢隨意欺辱她?

可……

可什麽?她不知道,心裏又亂又累又疲憊。

腦子裏想到那日沈景湛跟她說的話,念頭鉆出來以後,她開始動搖了。

真的要這樣做嗎?

思來想去,她竟睡著了。

這一次,她做了噩夢。

夢到她被那些混混逼得走投無路,手上的鋪子和她所有拼來的東西全都被祝家衛家卷走了,明芽和姣惠也被發賣。

她救不了她們,也救不了自己,流落街頭之際,夜裏被人欺辱,抗拒之時,那兇神惡煞的潑皮無賴捏著她的脖頸,扇了她一巴掌,呵斥她不許叫!

窒息的感覺傳來,她尖叫著驚醒。

瞬間坐起抱著頭大聲呼叫,明芽進來問她怎麽了?

見到祝吟鸞滿頭大汗,眼睛瞪得很圓,雙手摸著脖頸兒,一看就是夢魘了,明芽連忙放下手裏燈盞,坐到床榻邊沿給她拍著後背。

許久,祝吟鸞才平覆心緒,她讓明芽去擰帕子過來擦臉。

沒一會姣惠也出現了。

等祝吟鸞看起來像是沒事了,明芽出去倒水,熬安神茶。

姣惠給她掩著被角,哄她別怕快快歇息,她守在旁邊

祝吟鸞卻忽而攥住她的手,咬唇問了她一句,“你能……暗中找找沈世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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