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又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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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又又（下）
624。
嘶。紀又又不禁咬了口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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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揉眼，沒變，還是624。
怎麽說呢，這個分數，頂好的一本人不要你，上普通一本綽綽有餘，但不甘心。
紀又又合上電腦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上的熒光星星出神。
輾轉反側，同學發來的消息她也沒有回，幹睜眼睜到了六點才閉上。
十一點多被媽媽叫起來吃午飯，她洗臉刷牙，頭發都沒梳。
“怎麽了？”紀媽媽輕聲細語，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表情，“沒睡好啊？”
吃飯機器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
“那……查分了嗎？考多少啊？”
問到這，看報紙的爸爸也跟著擡起頭。
“咳！”紀又又抽了張紙捂住嘴，咳嗽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624。”
飯桌上的二老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又、又又，你是不是查成你同學的了？”
“……媽，就是我自己的分數。”
“啊！”
範進中舉。
瘋的不是範進，是範進她媽。
紀媽媽抱住自己閨女就是一頓親，親完以後甩了甩長發，回屋拿手機，“餵，是她姨嗎？”
.
她姨給她包了六千六紅包，還在市裏最貴的飯店請了桌狀元席。
欒蕘的調職申請批下來了，從投胎辦調到捉鬼辦，捉鬼辦沒有輪值制度，時間空間也更加自由，季度指標達成後，其餘一切憑個人做主，偶爾聽候差遣。
紀又又九月初大學報道，欒蕘跟著她搬了家。
Z市，時隔多年又回到熟悉的Z市。
觸景生情，欒蕘總能清晰地回憶起同紀晗的點點滴滴，她有時候就在想，紀晗這個人，真的還會再次來到她身邊嗎？
.
紀又又住校，四人寢，室友都是不惹事的可愛小女孩，開學的第一個星期，四人在火鍋店聚餐。
沒人能抗拒得了火鍋。
辣鍋肥牛下肚，紀又又舒服地捶了捶心口。
期間紀又又接到女朋友的電話，借口去了衛生間。
“餵，我現在跟室友在外面吃飯呢，我剛才發的消息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
“嘿嘿，最近開學忙，等過段時間我回去找你玩兒吧。”
她女朋友覆讀了，文化課分不夠。
“別了，我現在不在家裏。”
紀又又一楞，“那你在哪兒？”
“我……家裏給我找了個新學校……還有新培訓班。”
“噢，那挺好的。”電話那頭的吞吞吐吐和敷衍推脫突然讓她品出味兒來，紀又又在一瞬間變了臉色。
陡然的冷淡令對方長久地沈默了。
“……你現在在帝都學畫嗎？”紀又又瞥了眼洗手池旁的路人，壓低了聲音。
還是沒得到回應。
“說話！”
洗手池旁的路人被她嚇得一哆嗦，擦著手匆忙離開了衛生間。
“我去找你。”
“你別來了。”
“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我想先專心上學……”
這下輪到紀又又沈默了，但她是氣得說不出話。
“又又……我們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好不好？”
紀又又一聲諷笑，臉冷得如同冰雪初融的二月清晨，“行，那我祝您金榜題名。”
.
從火鍋店吃到KTV，紀又又喝了不少酒，同行的有一個不會喝酒，一個喝得少沒醉，紀又又喝大了，和另一個室友一起被攙去了酒店。
她們寢室十一點門禁，過了點兒宿管阿姨堅決不會放人進宿舍樓，更何況姐兒幾個還一身酒臭，所以早早就決定要住外面。
紀又又吐過一次就睡熟了。
欒蕘隱身於床畔，握住了她的左手。
左手無名指間，那顆晶瑩剔透的石頭發出溺人的冷光。
欒蕘於這冷光中低下頭，今生第一次越軌。
……
淩晨三點，睡夢中隱約有哭聲。
紀又又躲在廁所，紅著眼睛撥通了女友的電話。
“不要分手好不好？我不打擾你，我不找你，我不會讓你分心，不要分手好嗎？我等你，我會等你。”
“好。”
她說好。
.
但紀又又沒有等到。
不出半年，兩人漸漸失去了聯系。
紀又又找過她，也去過帝都，音信全無。
.
愛情不是生活的全部，所以紀又又仍活著。
她也沒再放任自己喝醉。
就好比此刻，她其實只是裝醉。
洗手間外傳來男同事的聲音，“紀又又？沒事吧？”
“沒事！”
“沒事就出來吧，我送你回家。”
紀又又望著鏡子裏自己被酒精熏紅的臉，潑了捧水。
不裝醉推脫不了陪笑臉的酒局，裝醉了擺脫不了別有用心的男同事。
擦幹凈手，紀又又扯出一個笑容。
男同事仍在走廊等她，見她出來就笑著迎上來。
“沒事了吧？走吧？”
男同事上前，攙住了她的胳膊。
出了飯店大門，紀又又不準痕跡地躲開了男同事的手。
“我朋友馬上就到了，你回去吧。”
“兩個女孩多危險，還是我送你吧。”
吹了風，紀又又眼神逐漸清明，冷著臉咬字清晰，“我男朋友。”
男同事抓住她的胳膊，臉色也跟著變了，“你沒喝醉？哈……你逗我呢？”
“我不用扶，”紀又又掙開他的手，“我確實喝多了，騙你幹嘛。”
男同事也喝了不少，紀又又怕他借酒裝瘋，警惕地抓緊了包開始留意路上的出租車。
“你快回去吧，我男朋友馬上就到了，不用擔心。”
一輛出租停在路邊，紀又又眼睛一亮跑過去，逃命似的。
身後傳來一聲慘叫，紀又又回頭看，只看見一道白色，而後便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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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已躺在租屋的床上。
這很奇怪，但無從深究。
.
男同事住院兩周，出院就主動辭了職，這讓紀又又報覆他的計劃不得不作廢。
只是後來紀又又也跳槽了，為了漲工資。
.
五年後。
紀又又二十八歲。
隆冬的第一場雪到來之前，她決定把保持了十年的長卷發拉直剪短。
近幾年她發展得不錯，已經買了車，她對打拼了近七年的這座城市並沒有什麽歸屬感，所以並不打算落腳買房。
等她賺夠了錢，還是想回老家。
但錢怎麽可能賺得夠呢？紀又又對著鏡子裏的女人露出疲憊淺淡的笑。
……
“拜拜，歡迎您下次光臨～”
紀又又沈著張臉，抿緊了唇，沒有下次。
她揉亂發尾，無奈，一聲嘆息。
周末晚七點，路上滿是忙碌的男男女女。
偶爾會看到異性情侶，大街上旁若無人地秀恩愛，這些成雙成對陷入愛河的荷爾蒙容器，總是有辦法讓她心酸不已。
說起來，她真的很長時間沒有談過戀愛了。
她的戀愛經驗還停留在那個美術生。
這麽一想，媽的，確實很多年了。
也不是她對前女友念念不忘，執著等待，不是，沒有那麽癡情的偶像劇情節。
其實她兩年前還見過前女友一面。
兩人是工作原因偶然見的面，躲著各自的同事在角落裏聊了會兒天。
前女友參加了三次高考，可喜可賀，好歹考上了夢寐以求的帝都美院，紀又又見到她時，她已經是初露鋒芒的室內設計師。
紀又又早前曾設想過兩人的重逢，她以為自己會情緒激動，其實不，相反，雙方都很平靜，她尤其波瀾不驚。
一刻不停歇的時光沖淡了年少的愛意，也沖淡了不辭而別的愧疚，被拋下的憤怒，和戀情戛然而止的不甘心。
兩人時隔多年的再會，其實竟然無話可說。
草草寒暄了幾句，遙想幾句當年，繼而追問幾句近況，便再無後話。
.
紅燈了，紀又又摘下耳機，站定，等綠燈。
車流湍急，一道道光斑在她眼前飛馳而去，紀又又瞇了瞇眼，將視線投向對街。
.
紅燈了，隔著斑馬線，欒蕘與她遙遙相望。
兩人的視線只在空中交錯了一瞬，欒蕘極自然地將目光放回飛馳的車輛上。
.
10，9，8，7，6，5，4……
3。
紀又又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街對面的女人。
2。
心跳聲震耳欲聾。
1。
綠燈了。
周圍的行人紛紛動起來，紀又又遲疑了一瞬，也開始挪動腳步。
她往對街去，對街的人迎面而來。
二月街頭，紀又又手心氤氳起熱霧。
.
欒蕘面無表情，盡可能表現如常，眼睛沒有往旁邊亂瞟，直直向對街走去。
心無旁騖。
看起來心無旁騖。
沈寂已久的心臟早就被隔街相望的那一眼煽動。
.
紀又又緊盯著欒蕘一步步向她走來，十秒恍若一個世紀。
匆匆一面，又到了分別的時候。
想到這兒，她渾身一顫。
明明是萍水相逢，為什麽竟要承受分離的苦痛？
.
擦身而過的瞬間，紀又又抓住了欒蕘的胳膊。
——別走。
欒蕘心臟驟緊，一時忘了掙脫。
擡眼望去，抓著她胳膊那人竟然是滿臉的不舍。
兩相沈默，時間靜止於此刻。
稍縱即逝，紀又又抓緊欒蕘的胳膊，抓緊了稍縱即逝的愛情，她望著欒蕘，一雙眼睛亮得仿佛倒映著滿天星光，“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
新年的初雪如期而至，欒蕘的心臟怦然炸開煙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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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能抗拒得了火鍋。
辣鍋肥牛下肚，紀又又舒服地捶了捶心口。
期間紀又又接到女朋友的電話，借口去了衛生間。
“餵，我現在跟室友在外面吃飯呢，我剛才發的消息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
“嘿嘿，最近開學忙，等過段時間我回去找你玩兒吧。”
她女朋友覆讀了，文化課分不夠。
“別了，我現在不在家裏。”
紀又又一楞，“那你在哪兒？”
“我……家裏給我找了個新學校……還有新培訓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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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沒得到回應。
“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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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找你。”
“你別來了。”
“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我想先專心上學……”
這下輪到紀又又沈默了，但她是氣得說不出話。
“又又……我們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好不好？”
紀又又一聲諷笑，臉冷得如同冰雪初融的二月清晨，“行，那我祝您金榜題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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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又又吐過一次就睡熟了。
欒蕘隱身於床畔，握住了她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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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又又躲在廁所，紅著眼睛撥通了女友的電話。
“不要分手好不好？我不打擾你，我不找你，我不會讓你分心，不要分手好嗎？我等你，我會等你。”
“好。”
她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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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紀又又沒有等到。
不出半年，兩人漸漸失去了聯系。
紀又又找過她，也去過帝都，音信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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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沒再放任自己喝醉。
就好比此刻，她其實只是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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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
“沒事就出來吧，我送你回家。”
紀又又望著鏡子裏自己被酒精熏紅的臉，潑了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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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兩年前還見過前女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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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女友參加了三次高考，可喜可賀，好歹考上了夢寐以求的帝都美院，紀又又見到她時，她已經是初露鋒芒的室內設計師。
紀又又早前曾設想過兩人的重逢，她以為自己會情緒激動，其實不，相反，雙方都很平靜，她尤其波瀾不驚。
一刻不停歇的時光沖淡了年少的愛意，也沖淡了不辭而別的愧疚，被拋下的憤怒，和戀情戛然而止的不甘心。
兩人時隔多年的再會，其實竟然無話可說。
草草寒暄了幾句，遙想幾句當年，繼而追問幾句近況，便再無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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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燈了，紀又又摘下耳機，站定，等綠燈。
車流湍急，一道道光斑在她眼前飛馳而去，紀又又瞇了瞇眼，將視線投向對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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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燈了，隔著斑馬線，欒蕘與她遙遙相望。
兩人的視線只在空中交錯了一瞬，欒蕘極自然地將目光放回飛馳的車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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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8，7，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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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又又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街對面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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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行人紛紛動起來，紀又又遲疑了一瞬，也開始挪動腳步。
她往對街去，對街的人迎面而來。
二月街頭，紀又又手心氤氳起熱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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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蕘面無表情，盡可能表現如常，眼睛沒有往旁邊亂瞟，直直向對街走去。
心無旁騖。
看起來心無旁騖。
沈寂已久的心臟早就被隔街相望的那一眼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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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又又緊盯著欒蕘一步步向她走來，十秒恍若一個世紀。
匆匆一面，又到了分別的時候。
想到這兒，她渾身一顫。
明明是萍水相逢，為什麽竟要承受分離的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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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身而過的瞬間，紀又又抓住了欒蕘的胳膊。
——別走。
欒蕘心臟驟緊，一時忘了掙脫。
擡眼望去，抓著她胳膊那人竟然是滿臉的不舍。
兩相沈默，時間靜止於此刻。
稍縱即逝，紀又又抓緊欒蕘的胳膊，抓緊了稍縱即逝的愛情，她望著欒蕘，一雙眼睛亮得仿佛倒映著滿天星光，“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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