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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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死線
宋鄴的號碼一直打不通。
留言提示音後，欒蕘再次掛斷了電話。
宋鄴大概很久不來陽間了。
……
打開朋友圈，欒蕘看到了紀晗新發的動態。
這次不是燈紅酒綠的醉人場所，一看就是酒店包間，裝潢砸了大錢的那種酒店。
入框的有四五個人，都是女人，還穿旗袍，端莊雅致得可以。
紀晗距鏡頭最遠，跟右邊的人談得正融洽。
肩膀卻被左邊穿紫色旗袍的漂亮姐姐摟著。
三張圖片，機位相同，構圖大差不差，欒蕘依次翻看完畢，緩緩咽下了口腔裏的水。
明明眼睜睜看著紀晗喝下忘川水……
所以到底有沒有發揮作用？
百無聊賴地思索了好一陣兒，欒蕘再次點開圖片，放大。
自紀晗被摟著的肩膀看到紀晗冷艷的側臉。
“紀晗……”
“好想你。”
.
總經辦的王助理發來通話請求，問紀晗什麽時候能回Z市。
“再說吧，還有事情沒辦完。”
紀晗沒有多做解釋，切斷了通話。
身體向後仰倒，再次點開了朋友圈，昨天同學會的照片發出去三個小時，那個被手動“A-”置頂的ID仍沒有任何反應。
她扔下手機，手臂搭上了眼。
“欒……蕘……”
欒蕘，跟我和好吧？
我快撐不住了。
你再不聯系我，我又要投降了。
拜托。
.
接下來幾天，欒蕘發現，疑似尾隨她的那個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想了想還是覺得，之前或許真的是陳息衍在跟蹤她。
陳息衍這個人很極端，這種反常行為，大概率是她在背後操縱。
而且陳息衍剛搬走監視的人就消失不見，縱使她再怎麽狡辯，這不是板上釘釘了嗎。
.
還沒等欒蕘反應過來紀晗的事情，Z市來了個單子。
她第二天下午就回去了。
續命人是個三十四五的青年男子，約在咖啡廳。
欒蕘沒有點單，喝不慣那個。
他是為自己病入膏肓的父親續命。
聽他說完老爺子的情況，欒蕘眉頭一皺。
老年得子，如今已經八十多歲，是器官衰竭，正常死亡，強留住這一年，得多辛苦。
但是沒辦法，人銀行卡都塞進她手心裏了，談生意不講人情。
去銀行查看卡上的數目之後，她還是笑了，下一年的續命錢，有著落了小半。
.
只是當天夜裏右眼皮突突直跳，欒蕘從床上坐起來。
隱身到了談話中提到的療養院。
夜班護士正坐在導醫臺撐著臉打盹兒，欒蕘在旁邊亮著的電腦上查看了“紀高昌”的就醫記錄。
在六號樓頂層。
欒蕘躡手躡腳地開門，八十多歲的老爺子竟然還沒睡。
欒蕘僵在原地，雖然隱著身，卻覺得自己似乎被紀高昌看到了。
許久沒有動作，紀高昌收回目光，她松了口氣，放心進入了病房內。
“您是引我走黃泉路的無常嗎？”
老爺子突然又望過來，虛弱開口，欒蕘頓了腳步。
“我是你兒子的朋友。”
“無常大人，就別裝了，他的朋友才不會來看我這個老東西。”
生死看淡，紀高昌在病床上闔眼，安靜地準備迎接死亡。
欒蕘走到他床邊，坐下，手放進口袋，惻隱之心暗起。
“你今天是死不了的。”
“不知道你兒子有沒有跟你商量過？”
“他在我這裏給你續了命。”
紀高昌聞言睜開眼，“什麽？”
“我說，你兒子在我這裏給你續了命。”
暗夜如水，欒蕘在黑暗中清楚地看到了紀高昌的眼淚，噙在眼眶，滿則溢，滑落凹凸不平的蒼老皮膚，沾濕了整個下巴。
欒蕘欲言又止。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她的思緒，紀高昌哽咽著開口，“他找您……咳……續、續多久？”
“七個月。”
燭火之將熄，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欒蕘只覺得這老爺子隨時撒手人寰。
兒子為他續個命，竟把他感動成這樣？
.
脫下外套，一條黑色緊身裙勾勒出曼妙身材。
S市最火爆的網紅迪吧，紀晗喝下杯中最後一口酒，融進了躁動的人潮。
人同人距離過近，酒精作用下看不太清臉，舞池如同一個籠屜，盡情搖擺著的無一不被熱烈的氣氛蒸著，臉上或多或少沾染著嫣紅，血氣上湧。
不遠處一個個子嬌小些的姑娘正被手腳不幹凈的男孩按著肩膀圈在懷裏。
紀晗婉拒了約她喝一杯的男人，不動聲色地朝那小姑娘移過去。
待到靠近，一胳膊肘撞開了那個跟她差不多高的男孩，將小姑娘護在身後，轉過身滿臉歉意，“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剛才摔了一下。”
那男孩十八/九，還是學生，一看紀晗就不好惹，拍了拍被撞到的地方，“下次註意點兒！”
而後沈著臉轉身，走了。
紀晗籲了口氣，完事準備離開，身後的小姑娘抓住了她的裙子。
“姐姐我害怕，你能送我出去嗎？”
.
桌上的水漸漸涼了，紀高昌止了咳嗽，喝了口溫水。
“難為他了。”
“什麽意思？”
紀高昌按住胸口順了順氣，笑著看向欒蕘，一雙眼睛渾濁又柔和，“他有沒有告訴你，我有孫子了。”
欒蕘搖頭。
“他之前跟蘇琳……蘇琳，他前妻，倆人一直沒孩子，非要跟人離婚，攔都攔不住。然後又找了現在這個，他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齡，找了個二十出頭的，我都替他臊得慌。”
“懷孕了嗎？”
“對，”不管怎麽說，後繼有人他還是開心的，“三個多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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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三個多月，續命七個月。
兩段時間巧妙地疊合在一起。
兩人一時相對無言。
欒蕘掌心泛起涼意。
杯子裏的水沒有了，老爺子嗓子卡痰般啞聲開口，“我在遺囑上寫說，得親眼看到我孫子出生才能把家產全部給他。”
聽到這話，胸口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拳。
欒蕘擡眼望向他的眼睛，看到他眼周數不清的溝壑和老年斑，嗓子悶悶地說不出話來。
“七個月……”
紀高昌望了望四周。
樹影婆娑，月色入戶，一片片照進這個病房。
到處都是死氣沈沈的白。
幹澀的眼眶再次湧出眼淚，“無常大人，等七個月後再來帶我走吧。”
.
……
天光漸亮。
欒蕘終於看清了療養院的全貌。
建在Z市的郊外，占地面積廣大，且每棟樓樓層都不是很高，綠化令人震驚的好，整個療養院幾乎被人造林環繞著，處處透露著不差錢的意思。
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氣。
得，銅臭味兒。
這惻隱之心是怎麽來的呢？
欒蕘遠遠眺向六號樓。
非要說出個所以然，還因為這家子人姓“紀”吧。
掙到錢就行了，找這個不愉快幹嘛？
這偌大一個陽間，人比鬼可怕，像這種事兒多了，又不該她管。
管得了一樁管不了百樁。
因果報應，苦樂輪回，哪輪到她主持公道？
但想想紀高昌還是心口不爽利。
就為了那另一半的家產，吊著不讓去。
欒蕘擡手給了自己一嘴巴。
本來紀高昌身體就不行，現在是心裏也難受了。
真添亂！
.
剛上班，總經辦的王助理快忙暈了，紀總昨天定好時間說九點半開視頻會議，各部門總監等到快十點也沒能聯系到人。
總經辦的同事給了他趙傳的電話。
趙傳好說話，老同事們公認的。
王助理忐忑著撥通了趙傳的號碼。
“餵？您好？請問您是東明科技的趙傳，趙總嗎？”
“對，我是。你是哪位？”
“您能聯系上我們紀總嗎？”
“啊？”
“拜托了拜托了！求您幫忙聯系聯系紀總吧！”
一會議室人等著她開會呢……
王助理無語凝噎，早急出了一腦門子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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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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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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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還是覺得，之前或許真的是陳息衍在跟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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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陳息衍剛搬走監視的人就消失不見，縱使她再怎麽狡辯，這不是板上釘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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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二天下午就回去了。
續命人是個三十四五的青年男子，約在咖啡廳。
欒蕘沒有點單，喝不慣那個。
他是為自己病入膏肓的父親續命。
聽他說完老爺子的情況，欒蕘眉頭一皺。
老年得子，如今已經八十多歲，是器官衰竭，正常死亡，強留住這一年，得多辛苦。
但是沒辦法，人銀行卡都塞進她手心裏了，談生意不講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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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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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有動作，紀高昌收回目光，她松了口氣，放心進入了病房內。
“您是引我走黃泉路的無常嗎？”
老爺子突然又望過來，虛弱開口，欒蕘頓了腳步。
“我是你兒子的朋友。”
“無常大人，就別裝了，他的朋友才不會來看我這個老東西。”
生死看淡，紀高昌在病床上闔眼，安靜地準備迎接死亡。
欒蕘走到他床邊，坐下，手放進口袋，惻隱之心暗起。
“你今天是死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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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如水，欒蕘在黑暗中清楚地看到了紀高昌的眼淚，噙在眼眶，滿則溢，滑落凹凸不平的蒼老皮膚，沾濕了整個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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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晗籲了口氣，完事準備離開，身後的小姑娘抓住了她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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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為他了。”
“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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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跟蘇琳……蘇琳，他前妻，倆人一直沒孩子，非要跟人離婚，攔都攔不住。然後又找了現在這個，他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齡，找了個二十出頭的，我都替他臊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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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蕘擡眼望向他的眼睛，看到他眼周數不清的溝壑和老年斑，嗓子悶悶地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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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影婆娑，月色入戶，一片片照進這個病房。
到處都是死氣沈沈的白。
幹澀的眼眶再次湧出眼淚，“無常大人，等七個月後再來帶我走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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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蕘終於看清了療養院的全貌。
建在Z市的郊外，占地面積廣大，且每棟樓樓層都不是很高，綠化令人震驚的好，整個療養院幾乎被人造林環繞著，處處透露著不差錢的意思。
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氣。
得，銅臭味兒。
這惻隱之心是怎麽來的呢？
欒蕘遠遠眺向六號樓。
非要說出個所以然，還因為這家子人姓“紀”吧。
掙到錢就行了，找這個不愉快幹嘛？
這偌大一個陽間，人比鬼可怕，像這種事兒多了，又不該她管。
管得了一樁管不了百樁。
因果報應，苦樂輪回，哪輪到她主持公道？
但想想紀高昌還是心口不爽利。
就為了那另一半的家產，吊著不讓去。
欒蕘擡手給了自己一嘴巴。
本來紀高昌身體就不行，現在是心裏也難受了。
真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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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上班，總經辦的王助理快忙暈了，紀總昨天定好時間說九點半開視頻會議，各部門總監等到快十點也沒能聯系到人。
總經辦的同事給了他趙傳的電話。
趙傳好說話，老同事們公認的。
王助理忐忑著撥通了趙傳的號碼。
“餵？您好？請問您是東明科技的趙傳，趙總嗎？”
“對，我是。你是哪位？”
“您能聯系上我們紀總嗎？”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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