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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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大廈
欒蕘這次又被分配到善人轉世處，陰間不分白天黑夜，輪值期間沒有休息日沒有假，靈體不會疲憊且沒有饑餓感，硬性規定一天必須工作滿二十三小時四十五分鐘，只有十五分鐘的自由時間。
晚上八點，紀晗接到了欒蕘的電話。
“餵，您好。”
“紀晗，是我。”
聽到再熟悉不過的聲音，紀晗喉嚨一緊，卻故作鎮定地調笑，“怎麽了？想我了？”
“嗯，想你。”
對方的坦誠令紀晗呼吸一窒。
“你呢？你想我嗎？”
紀晗合上電腦，坐直了腰，冷漠的臉上漸漸爬滿了笑意。
“嗯……也就一點點想吧……”
“可是我超想你，”欒蕘皺起眉頭，“這樣不公平……那我也不要超想你了。”
“別呀！”
聽電話那頭的人突然慌了，欒蕘抿嘴一笑，“行啦，我騙你的，現在還是超想你。”
紀晗特別好哄，瞬間就高興了，捧著手機，在床上滾了又滾，“我也是騙你的。”
“怎麽騙我了？”
“不是一點點想你，我好想你啊～”
“以後不許騙我了。”
“嗯，”紀晗應下，後半句幾乎是脫口而出，“那你也不許騙我。”
“好——”話到一半，欒蕘想到什麽，突然放棄了做承諾，“我知道了。”
“嘿嘿，蕘蕘，接下來的兩個月，每天晚上這個時候我們都通電話好不好？”
……
“嗯，好。”
欒蕘放下聽筒，原地沈默了許久。
虛偽的承諾，不要做。
無法完成的事，不要輕易許出口。
對不起，還是有事瞞著你。
.
漫長的異地戀拉開了帷幕。
第一天的晚上，打了電話。
第二天的晚上，打了電話。
第三天的晚上，打了電話。
……
第五十四天的晚上，打了電話。
紀晗哭得一塌糊塗，求欒蕘快點回來。
之前都好好的，怎麽突然哭了？
況且紀晗不是愛哭的人。
欒蕘耐著性子，問她今天發生了什麽。
其實今天也沒什麽特別的。
“有一個很好看的電影，你再不回來它馬上就要下線了。”
那你別等我了，自己先去看啊。
話到嘴邊，欒蕘捂緊了嘴巴。
這句話要是說出來，可能會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吧。
紀晗在意的是電影嗎？紀晗在意的是她。
“對不起，紀晗，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
……
“我愛你。”
其實說這個也並不會讓紀晗多開心。
欒蕘也知道。
言語永遠單薄。
愛不是說出來的，是做出來的。
如今是陰陽兩隔，摸不到碰不到，示愛的話語再動聽也無濟於事。
“蕘蕘，我想你想得快瘋了。”
“我知道我知道。”
再等等吧，就這幾天了。
再等等。
第五十五天，七月十號，紀晗的電話突然打不通了。
欒蕘第一反應是電話亭出了問題，當即寫了封意見信投訴到相關部門。
基層負責人第二天就派了維修員來，一番檢測之後，結論是電話亭沒有任何問題。
但紀晗的號碼就是打不通了。
欒蕘心急如焚，莫名的恐懼幾乎將她溺斃，其它還好，若是紀晗遭遇不測，她會生不如死。
她馬上聯系了宋鄴。
“宋鄴，馬上去望都那裏看看紀晗，拜托你。”
“怎麽回事兒？”
“你先別問，求你快去看看。”
瞬間移動。
反正紀晗已經知道欒蕘的不是人類，他也不怕自己突然出現會嚇到紀晗。
“你到了嗎？”
“到了到了。”宋鄴迅速搜遍了別墅的所有角落，“可是沒看到人啊……”
“欸，你別擔心，現在才八點多一點兒，說不定她正在單位加班呢。”
宋鄴說得對，每天通話時間就這麽十幾分鐘，紀晗又不像她一樣固定時間出來打電話，紀晗現在比之前更忙了，八點不一定能下班，錯過一次兩次也很正常。
“我看你關心則亂，你就安心工作吧，反正也沒幾天了不是？”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啊。”
掛了電話，欒蕘長舒了一口氣。
是她反應過激了。
果然還是要待在一起才能不這麽提心吊膽。
.
十五號淩晨工作交接完畢，當天早上八點，欒蕘敲響了顧老頭辦公室的門。
“請進。”
欒蕘心情焦躁，不想整那些有的沒的，直接掏出銀行卡放在他辦公桌上。
“顧老，這是今年的，全款。”
“還請您笑納。”
“小欒，儂怎麽火急火燎的呀？”
“您說笑了。”
顧老頭笑瞇瞇地將銀行卡收到抽屜裏，“陰歷七月十七，叫紀晗的，對伐？”
“多虧您還記得。”
欒蕘陪笑，笑得臉都要僵了，腦子裏還盤算著別的事兒。
“顧老，我還有一事相求。”
顧老滿臉堆笑地看著她，豐收勁兒擋都擋不住，“儂講哇。”
“您能給我開個出入證明嗎？”
下次鬼門開要等到晚上十二點，她實在等不及了，從十號開始，紀晗再沒有接過她的電話，這已經不是加班可以解釋得了的了。
紀晗恐怕已經出事了。
.
離開兩個月，原本熟悉的一切現在看來都有些陌生。
別墅裏處處都很規整，臥室書房廚房衛生間毫不雜亂，客廳茶幾的花瓶裏還插著三兩枝戴安娜玫瑰，開得正盛，沒有雕敗的勢頭，但房子裏已經沒有屬於人的味道了。
紀晗的香水味，也消失了。
欒蕘食指輕輕劃過客廳的茶幾，不出所料，上面已經蒙了薄薄的一層灰塵。
欒蕘心頭一跳，又回了臥室，打開衣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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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行李都還在。
沒有在家多做停留，她瞬移到了公司。
“欸？欒小姐？”
好巧不巧，出了衛生間正碰上胡悅。
“胡助理，你好。”
胡悅擦幹凈手，一臉疑惑，“你怎麽來了？”
欒蕘拒絕了她遞來的紙巾，“我來找紀晗。”
胡悅一時間更疑惑了，“可是……紀總沒上班啊。”
“怎麽回事兒？”
“你不知道嗎？紀總已經請了一個星期的假了。”
欒蕘心下一咯噔，右眼皮突突直跳，“她去哪兒了？”
“這我哪知道啊。”
……
“謝謝你啊胡助理，紀晗要是回到公司你能給我打個電話嗎？”
“行，你放心吧。”
.
胡悅走後，欒蕘站在洗手池前，看著鏡子裏那張因連軸轉的繁冗工作而冷漠陰郁的臉，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才幾天，紀晗沒聯系她，她就成了這幅模樣。
早該回來的。
到底發生了什麽？
紀晗？
.
當晚欒蕘就回了陰間，直奔文荔城的辦公室。
“欒蕘？你不是回——”
“文荔城，我要見他。”
“什麽？怎麽了？發生什麽事？”
“請文監察長，帶我去見他。”
欒蕘沈著臉，一擡眼，神情狠厲。
她周身彌散開來的怨氣令文荔城渾身一震，喉頭腥甜。
血脈傳承賦予欒蕘的靈力就算被膿血小地獄裏充斥著的煞封印了大半還多，也不影響她能夠帶來的壓迫感。
文荔城立刻帶欒蕘來到了那座對稱苛刻的古代建築前，這次，文荔城無權蒙住她的眼睛。
這是來第二次了，欒蕘總算看清了這個住所，如同一個破敗陳舊的鬼屋，裏面住著的，是最可怕的厲鬼。
.
打開一扇黑色的門，文荔城就默默退了出去。
欒蕘走進去，看到了站在桌子正後方的那個男人。
他在寫字。
宣紙鋪開，兩側用雕花鎮尺壓好。
彎腰懸肘，橫豎撇捺，蒼勁有力，游龍戲鳳，一氣呵成，是個“欒”字。
寫完這個“欒”，他才擡起頭，看到欒蕘，微微頷首。
“別站著了，坐吧。”
他穿了件月白長袍，前襟沾了星星墨跡，氣質也是無拘無束，自在肆意，頻頻提筆，流露出一股自在文人風度。
欒蕘也不反叛，規矩地落了座。
她低頭看著紙上的字跡，沒有擡頭看執筆的人。
“是你。”
執筆的人一聲輕笑，雲淡風輕，“何以見得？”
欒蕘不理會他在打什麽太極，自顧自地發問，“你對她做了什麽？”
男人的註意力仍在筆下，低眉斂眸，看起來並在意欒蕘的質問。
……
過了許久，沈默得欒蕘有些厭煩，他終於放下了毛筆。
“初次見面就為了別人來的？”
“你不要動她。”
“我沒有動她。”
欒蕘唇角微勾，才不相信他的屁話。
“你不信我？”
廢話。
“說來也是，畢竟許久未見了。”
倒也不是這個原因。
“你把紀晗藏哪兒了？”
“我說了，沒動她。”
“你——”
欒蕘轉念一想，到嘴邊的話急轉了彎，“爹。”
眉目疏冷的男人一時間眉開眼笑。
“欸，蕘蕘，早這麽懂事多好。”
他滿眼慈愛，欒蕘卻心無旁騖。
“所以您把紀晗藏哪兒了？”
“我藏她幹嘛？我可沒藏她。”
“那她怎麽突然不見了！”
“你別激動。”
男人拎起寫滿了字的那張紙，吹了幾下，細細端詳。
“你這一走就是兩個月，人姑娘說不定喜歡上了別人呢？”
跟他說話可真累。
欒蕘揉了揉太陽穴暴起的青筋，一臉不耐煩。
“您要是沒什麽別的話可說，我就先走了。”
聞言，男人頓時收起了笑臉，食指微動，定住了她的身體。
“一千年未見，我怎麽覺著蕘蕘並不思念我呢？”
欒蕘神情冷淡，僵著身體一言不發。
“蕘蕘如此這般，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女人，我這個做父親的，是不是得做點什麽？”
“你敢！你要是敢動她——”
“我說笑呢，你還當真了？”
*！有病吧！
欒蕘氣得血液逆流，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放心吧，我沒對她做什麽。”
男人食指又是一點桌角，收了鉗制。
欒蕘沒了束縛，聽到他的話，略松了口氣。
“我只是告訴她，她一直在好奇的事情。”
……
“你什麽意思……”
欒蕘望向他，眼瞬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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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蕘這次又被分配到善人轉世處，陰間不分白天黑夜，輪值期間沒有休息日沒有假，靈體不會疲憊且沒有饑餓感，硬性規定一天必須工作滿二十三小時四十五分鐘，只有十五分鐘的自由時間。
晚上八點，紀晗接到了欒蕘的電話。
“餵，您好。”
“紀晗，是我。”
聽到再熟悉不過的聲音，紀晗喉嚨一緊，卻故作鎮定地調笑，“怎麽了？想我了？”
“嗯，想你。”
對方的坦誠令紀晗呼吸一窒。
“你呢？你想我嗎？”
紀晗合上電腦，坐直了腰，冷漠的臉上漸漸爬滿了笑意。
“嗯……也就一點點想吧……”
“可是我超想你，”欒蕘皺起眉頭，“這樣不公平……那我也不要超想你了。”
“別呀！”
聽電話那頭的人突然慌了，欒蕘抿嘴一笑，“行啦，我騙你的，現在還是超想你。”
紀晗特別好哄，瞬間就高興了，捧著手機，在床上滾了又滾，“我也是騙你的。”
“怎麽騙我了？”
“不是一點點想你，我好想你啊～”
“以後不許騙我了。”
“嗯，”紀晗應下，後半句幾乎是脫口而出，“那你也不許騙我。”
“好——”話到一半，欒蕘想到什麽，突然放棄了做承諾，“我知道了。”
“嘿嘿，蕘蕘，接下來的兩個月，每天晚上這個時候我們都通電話好不好？”
……
“嗯，好。”
欒蕘放下聽筒，原地沈默了許久。
虛偽的承諾，不要做。
無法完成的事，不要輕易許出口。
對不起，還是有事瞞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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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晚上，打了電話。
第二天的晚上，打了電話。
第三天的晚上，打了電話。
……
第五十四天的晚上，打了電話。
紀晗哭得一塌糊塗，求欒蕘快點回來。
之前都好好的，怎麽突然哭了？
況且紀晗不是愛哭的人。
欒蕘耐著性子，問她今天發生了什麽。
其實今天也沒什麽特別的。
“有一個很好看的電影，你再不回來它馬上就要下線了。”
那你別等我了，自己先去看啊。
話到嘴邊，欒蕘捂緊了嘴巴。
這句話要是說出來，可能會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吧。
紀晗在意的是電影嗎？紀晗在意的是她。
“對不起，紀晗，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
……
“我愛你。”
其實說這個也並不會讓紀晗多開心。
欒蕘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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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不是說出來的，是做出來的。
如今是陰陽兩隔，摸不到碰不到，示愛的話語再動聽也無濟於事。
“蕘蕘，我想你想得快瘋了。”
“我知道我知道。”
再等等吧，就這幾天了。
再等等。
第五十五天，七月十號，紀晗的電話突然打不通了。
欒蕘第一反應是電話亭出了問題，當即寫了封意見信投訴到相關部門。
基層負責人第二天就派了維修員來，一番檢測之後，結論是電話亭沒有任何問題。
但紀晗的號碼就是打不通了。
欒蕘心急如焚，莫名的恐懼幾乎將她溺斃，其它還好，若是紀晗遭遇不測，她會生不如死。
她馬上聯系了宋鄴。
“宋鄴，馬上去望都那裏看看紀晗，拜托你。”
“怎麽回事兒？”
“你先別問，求你快去看看。”
瞬間移動。
反正紀晗已經知道欒蕘的不是人類，他也不怕自己突然出現會嚇到紀晗。
“你到了嗎？”
“到了到了。”宋鄴迅速搜遍了別墅的所有角落，“可是沒看到人啊……”
“欸，你別擔心，現在才八點多一點兒，說不定她正在單位加班呢。”
宋鄴說得對，每天通話時間就這麽十幾分鐘，紀晗又不像她一樣固定時間出來打電話，紀晗現在比之前更忙了，八點不一定能下班，錯過一次兩次也很正常。
“我看你關心則亂，你就安心工作吧，反正也沒幾天了不是？”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啊。”
掛了電話，欒蕘長舒了一口氣。
是她反應過激了。
果然還是要待在一起才能不這麽提心吊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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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號淩晨工作交接完畢，當天早上八點，欒蕘敲響了顧老頭辦公室的門。
“請進。”
欒蕘心情焦躁，不想整那些有的沒的，直接掏出銀行卡放在他辦公桌上。
“顧老，這是今年的，全款。”
“還請您笑納。”
“小欒，儂怎麽火急火燎的呀？”
“您說笑了。”
顧老頭笑瞇瞇地將銀行卡收到抽屜裏，“陰歷七月十七，叫紀晗的，對伐？”
“多虧您還記得。”
欒蕘陪笑，笑得臉都要僵了，腦子裏還盤算著別的事兒。
“顧老，我還有一事相求。”
顧老滿臉堆笑地看著她，豐收勁兒擋都擋不住，“儂講哇。”
“您能給我開個出入證明嗎？”
下次鬼門開要等到晚上十二點，她實在等不及了，從十號開始，紀晗再沒有接過她的電話，這已經不是加班可以解釋得了的了。
紀晗恐怕已經出事了。
.
離開兩個月，原本熟悉的一切現在看來都有些陌生。
別墅裏處處都很規整，臥室書房廚房衛生間毫不雜亂，客廳茶幾的花瓶裏還插著三兩枝戴安娜玫瑰，開得正盛，沒有雕敗的勢頭，但房子裏已經沒有屬於人的味道了。
紀晗的香水味，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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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在家多做停留，她瞬移到了公司。
“欸？欒小姐？”
好巧不巧，出了衛生間正碰上胡悅。
“胡助理，你好。”
胡悅擦幹凈手，一臉疑惑，“你怎麽來了？”
欒蕘拒絕了她遞來的紙巾，“我來找紀晗。”
胡悅一時間更疑惑了，“可是……紀總沒上班啊。”
“怎麽回事兒？”
“你不知道嗎？紀總已經請了一個星期的假了。”
欒蕘心下一咯噔，右眼皮突突直跳，“她去哪兒了？”
“這我哪知道啊。”
……
“謝謝你啊胡助理，紀晗要是回到公司你能給我打個電話嗎？”
“行，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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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悅走後，欒蕘站在洗手池前，看著鏡子裏那張因連軸轉的繁冗工作而冷漠陰郁的臉，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才幾天，紀晗沒聯系她，她就成了這幅模樣。
早該回來的。
到底發生了什麽？
紀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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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欒蕘就回了陰間，直奔文荔城的辦公室。
“欒蕘？你不是回——”
“文荔城，我要見他。”
“什麽？怎麽了？發生什麽事？”
“請文監察長，帶我去見他。”
欒蕘沈著臉，一擡眼，神情狠厲。
她周身彌散開來的怨氣令文荔城渾身一震，喉頭腥甜。
血脈傳承賦予欒蕘的靈力就算被膿血小地獄裏充斥著的煞封印了大半還多，也不影響她能夠帶來的壓迫感。
文荔城立刻帶欒蕘來到了那座對稱苛刻的古代建築前，這次，文荔城無權蒙住她的眼睛。
這是來第二次了，欒蕘總算看清了這個住所，如同一個破敗陳舊的鬼屋，裏面住著的，是最可怕的厲鬼。
.
打開一扇黑色的門，文荔城就默默退了出去。
欒蕘走進去，看到了站在桌子正後方的那個男人。
他在寫字。
宣紙鋪開，兩側用雕花鎮尺壓好。
彎腰懸肘，橫豎撇捺，蒼勁有力，游龍戲鳳，一氣呵成，是個“欒”字。
寫完這個“欒”，他才擡起頭，看到欒蕘，微微頷首。
“別站著了，坐吧。”
他穿了件月白長袍，前襟沾了星星墨跡，氣質也是無拘無束，自在肆意，頻頻提筆，流露出一股自在文人風度。
欒蕘也不反叛，規矩地落了座。
她低頭看著紙上的字跡，沒有擡頭看執筆的人。
“是你。”
執筆的人一聲輕笑，雲淡風輕，“何以見得？”
欒蕘不理會他在打什麽太極，自顧自地發問，“你對她做了什麽？”
男人的註意力仍在筆下，低眉斂眸，看起來並在意欒蕘的質問。
……
過了許久，沈默得欒蕘有些厭煩，他終於放下了毛筆。
“初次見面就為了別人來的？”
“你不要動她。”
“我沒有動她。”
欒蕘唇角微勾，才不相信他的屁話。
“你不信我？”
廢話。
“說來也是，畢竟許久未見了。”
倒也不是這個原因。
“你把紀晗藏哪兒了？”
“我說了，沒動她。”
“你——”
欒蕘轉念一想，到嘴邊的話急轉了彎，“爹。”
眉目疏冷的男人一時間眉開眼笑。
“欸，蕘蕘，早這麽懂事多好。”
他滿眼慈愛，欒蕘卻心無旁騖。
“所以您把紀晗藏哪兒了？”
“我藏她幹嘛？我可沒藏她。”
“那她怎麽突然不見了！”
“你別激動。”
男人拎起寫滿了字的那張紙，吹了幾下，細細端詳。
“你這一走就是兩個月，人姑娘說不定喜歡上了別人呢？”
跟他說話可真累。
欒蕘揉了揉太陽穴暴起的青筋，一臉不耐煩。
“您要是沒什麽別的話可說，我就先走了。”
聞言，男人頓時收起了笑臉，食指微動，定住了她的身體。
“一千年未見，我怎麽覺著蕘蕘並不思念我呢？”
欒蕘神情冷淡，僵著身體一言不發。
“蕘蕘如此這般，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女人，我這個做父親的，是不是得做點什麽？”
“你敢！你要是敢動她——”
“我說笑呢，你還當真了？”
*！有病吧！
欒蕘氣得血液逆流，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放心吧，我沒對她做什麽。”
男人食指又是一點桌角，收了鉗制。
欒蕘沒了束縛，聽到他的話，略松了口氣。
“我只是告訴她，她一直在好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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