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銀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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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銀杏
紀晗和欒蕘被一場暴雨困在了老宅。
也不算被困，欒蕘本可以瞬移帶紀晗走的，實在是走不掉。
紀晗哭得眼淚都幹了，腿也蹲麻了，直接坐在地上抱著欒蕘不撒手。
這場雨來勢洶洶，屋外頭狂風席卷，不知是自然風還是厚重陰風，雨被風裹挾著沖到石階走廊之上，留下潮濕的水印兒，院子裏那棵三十一年的大銀杏樹隨風顫抖，黃綠葉片七零八落，鋪滿了整個庭院。
“紀晗，好點了嗎？”
“沒。”
紀晗抱她更緊了些。
“我送你走吧？你先回酒店好不好？”
“你不跟我回去嗎？”
“我受……人之托，還有件未辦完的事兒。”
“我不會給你惹麻煩。”
欒蕘抿了抿唇，“紀晗……那不是活人能理解的世界。”
放在以前，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對紀晗說出這些話。
她不想紀晗牽扯進來，即便是紀晗已經窺得一二。
她潛意識裏是抗拒的。
“如果那是你的世界，我可以理解。”
紀晗的聲音於嘈雜雨聲中分外清晰地傳入耳朵，欒蕘的心臟猛一緊縮。
紀晗知道，欒蕘的心為她開了一道縫隙，她要做的是——
一點一點推開那扇原本堅不可摧的門。
如果那是你的世界，我可以理解。
如果那是你的世界，請讓我進去。
.
欒蕘胸口劇烈起伏了幾瞬，嘆了口氣，“真不是鬧著玩兒的，你不要覺得有意思。”
她順了順紀晗的背，退出懷抱直視著紀晗的臉，“紀晗，你確定嗎？”
“你叫我一聲親愛的？”
紀晗也直視著她的眼睛，露出了揶揄的神情，要說不正經，還是紀晗更不正經。
“親愛的。”
欒蕘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脫口而出。
調戲人的那位瞬間一楞神，而後低下頭，咬著下唇笑了起來。
“親愛的，我確定。”
……
雨很快停了。
天色很快暗下去。
院中一片蕭瑟，兩人手牽手站在長廊上。
“蕘蕘，銀杏樹下……有白骨。”
.
欒蕘沒有在老宅多做停留，天黑之前她還是送紀晗回了酒店。
洗過澡欒蕘換了穿著的一身黑，套了紀晗的幹凈衣裳。
紀晗在床上看新聞，戴著眼鏡，等欒蕘從浴室出來她就摘了眼鏡關了電腦，招呼欒蕘抱一抱。
能緊緊抱著心愛的姑娘比什麽都實在，紀晗如同一個肌膚**癥患者，齒輪一般嚴絲合縫地和欒蕘糾纏在一起。
欒蕘無奈地仰著脖頸，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胡鬧。
紀晗也沒有胡鬧，因為欒蕘看起來真的很累。
“蕘蕘，你的工作很危險嗎？”
“不危險，很輕松。”
不危險，如果不接私活兒可稱得上很是安逸了。
“你消失的那幾個月是……”
“在工作，輕松但很無聊的工作，所以回來之後人變得有點呆，脾氣也很差勁。”
紀晗將臉埋在欒蕘微涼的胸口，“還有呢？”
“……我在投胎辦……嗯，人類投胎轉生辦公室工作，同事不多，都還算熟悉，嗯，我們單位待遇還不錯……”
“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呢？”
“哦，我不是魂魄是靈體，所以身上沒有陰氣，做/愛什麽的都沒問題，不會傷害到你——”
紀晗仰頭吻住欒蕘滔滔不絕的嘴唇。
欒蕘一時間笑得像只小狐貍，伸出舌尖舔紀晗的唇縫，甜得紀晗一陣心悸。
.
淩晨四點，紀晗還睡得正香醇，欒蕘躡手躡腳地起床，拎起白天的黑皮衣就進了衛生間。
套上衣服，欒蕘瞬移回了紀家老宅。
她彎著腰在院子中間的那棵大銀杏樹下找了一圈，沒有找到紀晗說的那根白骨。
但她確定紀晗說的是真的。
水，河流，石獅子，一扇門，一個院子，長發女人的背影，高跟鞋，銀杏樹葉，腐爛的銀杏樹葉，雜草下的泥土，鞋印，一根腿骨，石階，走廊，又一扇門……
她在鏡子裏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一根腿骨……
石階……
走廊……
欒蕘腦海裏閃過一道白光，直起身子望向長長的廊道。
正廳的門前，正躺著一根安靜的腿骨。
紀晗左手捂上寂寂的心口，長舒了一口氣。
她掏出皮衣口袋裏的手機，撥了110。
“餵，您好，地址是中興路16號，家裏發現了人骨……”
欒蕘的身後，白色霧氣裊裊婷婷，似一位妖嬈的美人兒。
……
欒蕘再次睜開眼，身邊正躺著熟睡的紀晗。
她皺著眉頭反應了很久，腦子裏還是一片混沌。
外面的天已經發白了，再看看床頭櫃上放著的鬧鐘，還差兩分鐘六點……
？
不應該在酒店嗎？
怎麽會？
欒蕘環顧四周，這是在家裏，而且不是望都的家，這裏是華庭啊。
六點整，桌上的鬧鐘和枕頭下的手機同時爆發了刺耳的鈴聲。
欒蕘眉間沒有舒展，側著身子笨拙地捂住了紀晗的耳朵。
紀晗被尖銳的鬧鈴聲吵醒，皺著一張白凈的臉，起床氣很大地坐起身按掉了桌上的鬧鐘。
欒蕘登時間僵了身子。
她楞在原地，一臉惶恐地望著紀晗近在咫尺的背影。
這是在她的噩夢裏嗎？
紀晗看不到她嗎？
紀晗硬生生穿過了她的身體？
欒蕘對著微亮的落地窗揮了揮手。
……沒有影子。
她沒有影子了。
“紀晗！”
紀晗下了床，站在衣櫃前換衣服。
她裸著後背，腰線誘人，脊柱溝鋒利又性感，利落瀟灑地套上了白襯衫和黑色長褲，但欒蕘無心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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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蕘走到衣櫃一旁的穿衣鏡前，鏡中空無一人。
她被隔離了，她成了不存在的東西。
一夜之間，她同人間割裂開了。
“紀晗……”
紀晗穿戴整齊，拉開了落地窗的遮光簾，清晨陽光的照耀下，欒蕘的身體沒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欒蕘望著紀晗映在地上的影子，心悸得喘不過氣。
紀晗。
紀晗。
她默念著近在眼前的愛人的名字。
紀晗看不到她，紀晗也聽不到她。
但紀晗的生活，仍在繼續。
.
六點二十，紀晗離開臥室，六點四十五，做好簡單的一人餐，七點準時離開家，七點半駕車抵達公司。
開例會，做總結，談話辦公。
一切井然有序。
欒蕘如同一個幽靈跟在她身邊。
紀晗伏案工作臺，眉頭緊鎖地看著檔案，欒蕘就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百無聊賴地盯著她。
這個世界和之前沒有什麽不同，紀晗也沒什麽不同，只是與欒蕘相關的一切都似乎被屏蔽了，抑或欒蕘根本沒在這個世界存在過。
這是什麽原理？平行世界嗎？
欒蕘低下頭掏出手機，進入生死簿內部系統，她之前的頁面收藏和歷史記錄全都不覆存在，欒蕘心懷難以抑制的惆悵，舉起手機對著紀晗拍了張照片。
上傳，識別，條件篩選，搜索完成。
紀晗，陰歷七月十七。
生平草草略過，欒蕘一眼就看到了她的陽壽。
四十二年。
紀晗還有四十二年陽壽……
四十二年啊……
如果當初紀晗沒有被徐超撞下護欄，她也是能活到七十三歲的。
所以說這個世界……是紀晗沒有遇到她的世界。
欒蕘揉著不停跳動的右眼皮，生無可戀地虛握住了紀晗放在桌上的手。
.
輕快的敲門聲打斷了欒蕘的溫存。
“請進。”
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姑娘推門而入，手裏拎著個熟悉的保溫桶。
這個保溫桶……
欒蕘眼一瞇，看得更真切了些。
紀晗會用的類型。
她的視線由保溫桶移至女孩兒的臉。
這個臉……
紀晗喜歡的類型。
女孩兒的臉上掛著真誠的微笑，長得很甜，笑起來更是可人。
欒蕘太了解了，她太了解紀晗的審美偏好了。
這姑娘絕對是紀晗喜歡的類型。
絕對！
欒蕘一臉的冷淡，右手撐著頭，歪著腦袋觀察紀晗臉上的表情。
“胡悅，你怎麽來了？”
連名帶姓啊。
欒蕘面色稍霽。
胡悅舉起手中的保溫桶，一臉甜美笑意，“紀總，吃飯唄？”
這親昵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紀晗起身，徑直走到沙發處，還拉著胡悅一起坐下。
兩個菜，一份飯，一份湯，紀晗吃著，胡悅就在一旁看著她吃。
欒蕘下巴抵著椅背，面無表情地嫌棄著菜色，腦子裏千回百轉。
這姑娘看著人吃飯是什麽毛病？太瘆人了吧？
紀晗被人這麽盯著還吃得下去嗎？牛啊。
兩分鐘後。
紀晗怎麽還不表態？
這姑娘暗戀紀晗嗎？
她倆是不是搞了？
這算出軌吧。
.
欒蕘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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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晗和欒蕘被一場暴雨困在了老宅。
也不算被困，欒蕘本可以瞬移帶紀晗走的，實在是走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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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來勢洶洶，屋外頭狂風席卷，不知是自然風還是厚重陰風，雨被風裹挾著沖到石階走廊之上，留下潮濕的水印兒，院子裏那棵三十一年的大銀杏樹隨風顫抖，黃綠葉片七零八落，鋪滿了整個庭院。
“紀晗，好點了嗎？”
“沒。”
紀晗抱她更緊了些。
“我送你走吧？你先回酒店好不好？”
“你不跟我回去嗎？”
“我受……人之托，還有件未辦完的事兒。”
“我不會給你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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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以前，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對紀晗說出這些話。
她不想紀晗牽扯進來，即便是紀晗已經窺得一二。
她潛意識裏是抗拒的。
“如果那是你的世界，我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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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晗知道，欒蕘的心為她開了一道縫隙，她要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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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是你的世界，我可以理解。
如果那是你的世界，請讓我進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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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順了順紀晗的背，退出懷抱直視著紀晗的臉，“紀晗，你確定嗎？”
“你叫我一聲親愛的？”
紀晗也直視著她的眼睛，露出了揶揄的神情，要說不正經，還是紀晗更不正經。
“親愛的。”
欒蕘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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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我確定。”
……
雨很快停了。
天色很快暗下去。
院中一片蕭瑟，兩人手牽手站在長廊上。
“蕘蕘，銀杏樹下……有白骨。”
.
欒蕘沒有在老宅多做停留，天黑之前她還是送紀晗回了酒店。
洗過澡欒蕘換了穿著的一身黑，套了紀晗的幹凈衣裳。
紀晗在床上看新聞，戴著眼鏡，等欒蕘從浴室出來她就摘了眼鏡關了電腦，招呼欒蕘抱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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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晗也沒有胡鬧，因為欒蕘看起來真的很累。
“蕘蕘，你的工作很危險嗎？”
“不危險，很輕松。”
不危險，如果不接私活兒可稱得上很是安逸了。
“你消失的那幾個月是……”
“在工作，輕松但很無聊的工作，所以回來之後人變得有點呆，脾氣也很差勁。”
紀晗將臉埋在欒蕘微涼的胸口，“還有呢？”
“……我在投胎辦……嗯，人類投胎轉生辦公室工作，同事不多，都還算熟悉，嗯，我們單位待遇還不錯……”
“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呢？”
“哦，我不是魂魄是靈體，所以身上沒有陰氣，做/愛什麽的都沒問題，不會傷害到你——”
紀晗仰頭吻住欒蕘滔滔不絕的嘴唇。
欒蕘一時間笑得像只小狐貍，伸出舌尖舔紀晗的唇縫，甜得紀晗一陣心悸。
.
淩晨四點，紀晗還睡得正香醇，欒蕘躡手躡腳地起床，拎起白天的黑皮衣就進了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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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彎著腰在院子中間的那棵大銀杏樹下找了一圈，沒有找到紀晗說的那根白骨。
但她確定紀晗說的是真的。
水，河流，石獅子，一扇門，一個院子，長發女人的背影，高跟鞋，銀杏樹葉，腐爛的銀杏樹葉，雜草下的泥土，鞋印，一根腿骨，石階，走廊，又一扇門……
她在鏡子裏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一根腿骨……
石階……
走廊……
欒蕘腦海裏閃過一道白光，直起身子望向長長的廊道。
正廳的門前，正躺著一根安靜的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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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已經發白了，再看看床頭櫃上放著的鬧鐘，還差兩分鐘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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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她的噩夢裏嗎？
紀晗看不到她嗎？
紀晗硬生生穿過了她的身體？
欒蕘對著微亮的落地窗揮了揮手。
……沒有影子。
她沒有影子了。
“紀晗！”
紀晗下了床，站在衣櫃前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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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晗。
紀晗。
她默念著近在眼前的愛人的名字。
紀晗看不到她，紀晗也聽不到她。
但紀晗的生活，仍在繼續。
.
六點二十，紀晗離開臥室，六點四十五，做好簡單的一人餐，七點準時離開家，七點半駕車抵達公司。
開例會，做總結，談話辦公。
一切井然有序。
欒蕘如同一個幽靈跟在她身邊。
紀晗伏案工作臺，眉頭緊鎖地看著檔案，欒蕘就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百無聊賴地盯著她。
這個世界和之前沒有什麽不同，紀晗也沒什麽不同，只是與欒蕘相關的一切都似乎被屏蔽了，抑或欒蕘根本沒在這個世界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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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傳，識別，條件篩選，搜索完成。
紀晗，陰歷七月十七。
生平草草略過，欒蕘一眼就看到了她的陽壽。
四十二年。
紀晗還有四十二年陽壽……
四十二年啊……
如果當初紀晗沒有被徐超撞下護欄，她也是能活到七十三歲的。
所以說這個世界……是紀晗沒有遇到她的世界。
欒蕘揉著不停跳動的右眼皮，生無可戀地虛握住了紀晗放在桌上的手。
.
輕快的敲門聲打斷了欒蕘的溫存。
“請進。”
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姑娘推門而入，手裏拎著個熟悉的保溫桶。
這個保溫桶……
欒蕘眼一瞇，看得更真切了些。
紀晗會用的類型。
她的視線由保溫桶移至女孩兒的臉。
這個臉……
紀晗喜歡的類型。
女孩兒的臉上掛著真誠的微笑，長得很甜，笑起來更是可人。
欒蕘太了解了，她太了解紀晗的審美偏好了。
這姑娘絕對是紀晗喜歡的類型。
絕對！
欒蕘一臉的冷淡，右手撐著頭，歪著腦袋觀察紀晗臉上的表情。
“胡悅，你怎麽來了？”
連名帶姓啊。
欒蕘面色稍霽。
胡悅舉起手中的保溫桶，一臉甜美笑意，“紀總，吃飯唄？”
這親昵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紀晗起身，徑直走到沙發處，還拉著胡悅一起坐下。
兩個菜，一份飯，一份湯，紀晗吃著，胡悅就在一旁看著她吃。
欒蕘下巴抵著椅背，面無表情地嫌棄著菜色，腦子裏千回百轉。
這姑娘看著人吃飯是什麽毛病？太瘆人了吧？
紀晗被人這麽盯著還吃得下去嗎？牛啊。
兩分鐘後。
紀晗怎麽還不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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