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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小侯爺喜事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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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小侯爺喜事臨門

弘德二十六年,春末。長公主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百墉殿屢建奇功,有雁連亭者,才俊無雙;沒塵宮守城督國,亦有正安侯,廿三載溫良謙恭。思社會繁華開放,而有情人為帝命相隔四年衣冠,為表皇恩浩蕩,特賜正安侯府於京城寶塔街,此後即與長公主分居,擇良辰吉時,於正和元年春末,同百墉殿喜結連理。”

“欽此——”

聖旨傳到長公主府時,正安侯還因前日去寺裏淋了雨而發燒,侍人在一旁為他擰手帕煎藥,看到宮裏來人,一時間都慌張萬分。

“正安侯,能起身接旨嗎?”喜公公無奈,“還是需要老奴再為您宣讀一遍呢?”

“……”

雁連亭?

雁連亭是誰?

前日馬車上遇見的那個,洛陽來的新貴。

常擁宸不知想什麽,眸光又虛弱又被燒得黑沈,仗著身份還是肆無忌憚耽擱了稍許,之後才踩著虛浮的步伐,面上猶有難以置信之色,慢吞吞拂衣跪下。

“三日後便是小侯爺的大喜日子,你們可得悉心照料!”

喜公公言畢心滿意足離去,踏出長公主府時唯覺一片春光明媚,沒有受到刁難簡直是逃過一劫。

待人走後,竹勻大驚失色,忙到小侯爺榻邊,惶恐道:“侯爺!皇上自幼與您情同手足,怎麽會這樣對您呢?”

常擁宸倚在床邊,高燒不退的額上還覆著冷毛巾,淡然道:“李珩如今是天子,疑心重,權力又被制衡,多有不快。長公主府在京中向來囂張跋扈,名聲遭人詬病,他在我身邊安插個眼線,不出意外。”

竹勻結結巴巴:“可這是您的終身大事。對方還是……還是個……您都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子啊!”

常擁宸閉目,緩緩握緊了腰間的玉佩,側到一邊去。

末了,他一聲諷笑:“這何嘗……不是天賜良緣呢?”

三日後。

——寶塔街許久沒有這麽熱鬧了。儀仗隊敲鑼打鼓,八匹西域寶馬,拉著喜轎從長公主府來,紅綢彩線在喧聲中飛舞繚亂。

“新建的正安侯府真是氣派!”

“正安侯可是繼沈相之後,我們寶塔街迎來的第二位貴人……”

“噓——別提啦,四年前的沈府滅門案懸而未決,塔中紅嫁衣不翼而飛,寶塔街從那之後便逐漸冷清破敗,正安侯脾氣刁鉆古怪,此舉也算給寶塔街沖喜了。”

大眾百姓尚且不知嫁衣歸位,還在老生常談。

“另一位新郎官似乎是從洛陽來的?”

“不知做了何功績,皇帝竟然能把正安侯嫁給他……”

沒塵宮的人從公主府來,今日大喜,依舊是一身白衣如雪,排著隊列護送著他們少宮主的浮華滿堂的喜轎。

沈扶就在轎邊緩步相隨,新郎官咳嗽聲聽得都一清二楚。

“少宮主,您大病初愈,拜堂後早些休息,切勿貪歡。”

常擁宸扶額,一只手捏著那只綠玉,來回捋流蘇長穗子。

緩緩地,他問旁邊沈扶:“皇帝賜婚,言我嫁他;然而事實是他入我侯府,那憑什麽是我作新娘子的角色?”

沈扶:“……”

——外街人言嘈雜,侯府內卻寂靜得詭異。襯得滿堂大紅囍字剪紙與燈籠都冷清孤寂了。

喜酒杯中晃,月色酒中蕩,朝中同僚舉步相慶,懷著忐忑的心情,想要結識一下這位頗得青睞的新貴。

“前輩們久等了,雁某這便一一敬酒賠罪。”

四年前殿試的狀元顧長明入了翰林院,他看著年輕的新郎官,卻久久不能咽下一杯酒,終於開口,打破了府中詭異的安靜。

“沈賢弟……”

不說還好,他這一說,餘下賓客皆嘩然。

同年進士尚在京中任職的,望向那雁連亭,同樣面如土色。

“四年前我們殿試成績公布後,還一道去奉天樓中設宴相慶,當年沈探花的音容笑貌讓我們難以忘懷……雁大人與他簡直如出一轍啊。”

“哦?是嗎……”新郎官無奈,與其碰杯,“在下途徑沈大才子故鄉杭州時,亦有鄉人這般說。不過當年他有幸躲過寶塔街的滅門案,之後病死在西湖上,這可是全杭州百姓見證的。”

禮部侍郎楊玉興不曾見過什麽沈探花,故而道:“世上相似之人多了去,更何況民間還有各種易容術——啊,不是說雁大人易容的意思……總之顧兄不要如此大驚小怪啦,人家大喜日子,這麽說總是有些冒犯。”

杯酒相續,來往的下人無意撞倒桌角,邊上酒杯搖晃驀地灑了新郎一身,忙跪下認錯。

“姑爺,奴婢不長眼……”

雁連亭略顯酒醉與倦意,溫文一笑,將人扶起:“無礙。今日夜色已深,想必大家都累了,侯府外停了許多馬車,各位大人請隨意。”

……

新郎官兒擺弄著被酒浸濕的喜服,步伐穩健,穿過侯府重重花木與月色,來到新房門前。

淺薄一層月光灑在階上,同一條街的寶塔矗立夜色中,雁連亭駐足許久,仰望許久,才推門而入。

——新房中,轉鷺燈裏剪紙一圈一圈,燈火倥傯,與夜色共同流淌。喜帳中呼吸清淺,一整套繁重的紅線金繡壓在身上,白璧一樣的人黑發如霧,不久前就偎在枕中睡著了。

夢中,恰有人姽婳幽然,正著一身鳳冠霞帔。一步步,那人仿若走在幽潭中。

——又是當年沈府前,送來遺物的、徘徊不去的噩魘。

隱隱約約,常擁宸聽見水聲,嗅見清淺酒香。他猛地睜開眼睛,翻身驚起,下意識就撿起撂在枕邊的蓋頭——

雖然囍從天降,但誰還不是頭一回……

巧了,當他的蓋頭半遮面未落時,紅羅喜帳在同時被人挑開。那雙手白皙修長,常擁宸扯在蓋頭上的手亦頓住,不禁緩緩擡眸。

同樣穿婚服的男人容貌溫潤俊秀,意氣風發,視線交錯時,又給人內斂沈穩的安心感。

一只玉合巹杯遞了過來。

“雁某人請小侯爺喝喜酒,願此後年歲攜手,長長久久。”

常擁宸蹙眉,瞇起眼睛,臉頰邊為數不多的一點霞色,亦緩緩褪去成毫無活氣的冷白。

玉杯被按在手中,常擁宸握著沈默,而後驀地一身冷寒激起,難以抑制地顫抖起來。

而雁連亭眼裏則是笑盈盈的,帶上點春日涼夜的靜謐,替他掀去了落一半的紅紗蓋頭。

這個人……

這個人……

雁連亭不知與他說什麽,走到一旁寬衣解帶。

窸窸窣窣的繡線摩擦聲傳入耳中,常擁宸緩緩側目,攥著酒杯,神色慢慢變得執拗、陰沈。

“杭州彩衣莊的綾羅錦繡,果然別具匠心,這喜服都叫家丁看呆了,冷不防灑了一杯酒上去。”脫掉外衣,雁連亭及時解釋道。

聽罷,常擁宸狠狠咬了下嘴唇,眸光閃爍的一瞬間,仰臉喝下那一杯喜酒。

而後,他騰地起身,手抓一盤子紅棗花生,猛地撒在新郎官身上。

雁連亭猝不及防,接著被抓衣帶扔進喜帳。

常擁宸掀起袖子,用胳膊肘子砸他:“沈笑空!你沒忘、你沒死、那你為什麽要騙我?!”

彩衣杭州初相見——

合璧而今續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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