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安笑顏一僵，目光怔怔地移向坐在書一女君旁邊的林璃，第一感覺是，面前這女子與禾修哥哥很配。

她母親乃是禾修哥哥父親的義妹，她的父親早逝，母親帶她回了華族長居，所以她從小與禾修哥哥長大，青梅竹馬的長大。但禾修早已有了心上人，是青丘山少主，真正的門當戶對。

她十二歲時，曾偷偷去過青丘山，遠遠見著了那青丘山少主林璃，她看見了這少主與他人打架，毫無女兒形象，那時她就在想，禾修哥哥為什麽會喜歡上這樣的女子？

百思不得其解。

之前那般不顧禮數闖進來，著實氣憤至極，畢竟她喜歡了十多年的男子娶了他人，她怨，她氣，卻無法改變這事實。

“明安……見過林少主。”明安咬咬唇，終是喊不出那句“嫂子”，她過不去那道坎，素手握緊繡帕，手心沾滿了汗，很緊張。

此話一出，周圍寂靜下來，眾人疑惑，為甚麽明安不喚林璃嫂子？疑竇頓生，目光皆望向明安。

林璃也是一頓，未想明安如此大膽，但她不想計較甚麽，便替她解圍道：“表妹不必客氣。”

眾人懶得去理這等小事，算不了人家不過是喊錯了呢？這般想著，又說笑起來，唯有書一女君依舊在沈思，掀起眼皮大量明安，雖是在笑著，卻很勉強。

……

禾修回來了，是參禮的人扶著進來的，看起來醉意頗濃，俊顏好似染上了紅脂，一身紅袍襯得比往日更為平易近人，亮眸緩緩睜開，璀璨奪目，眸光水光瀲灩，直怔怔的看著林璃，輕聲喚道：“阿璃。”

禾修的友人笑道：“嫂子，還不快過來扶著帝君？瞧他這模樣可見帝君定是想嫂子想極了。”

友人乃是禾修從小玩到大的白井帝君，說好聽點，是為人爽朗大方，直率。

若是其他女子聽了這話，不管面皮薄不薄，皆是捂臉嬌羞，不敢見人，但林璃可沒這等心思，隨意瞟了眼白井帝君，並不做聲。

只上前要扶過禾修，白井帝君連忙道：“嫂子退開，適才我開玩笑的，我扶著帝君到床就行，你一個弱女子怎扶得動禾修帝君這等壯實的男子。”

林璃低聲道：“那便多謝帝君了。”

隨即，屋子裏的人悉數離開，書一女君走時還特地替兩位新人關好房門，暧昧地眨眨眼才離開。

禾修是真的醉了，睡相極其不雅，長發淩亂地散落在腦後，胸膛平緩的呼吸著，已然入睡。

林璃呆站一會兒，走至門口打開，朝走廊兩邊看了看，迎面走來一名婢女，來人低頭行禮道：“夫人有何吩咐？”

“夫人”這一稱呼令林璃一怔，是啊，她嫁人了，擡眼道：“可有熱水？能否打些到隔間？”

“有的，夫人稍等。”婢女款款離開。

速度很快，滿滿的熱水倒入木桶中，林璃替禾修解開外衫，秋意漸濃，夜裏涼意深深，林璃絞了帕子給禾修擦了擦上半身，還有額頭，才去隔間沐浴。

嫁了過來，林璃的一些衣服自然是拿了過來，不過箱籠中沒有男子裝束的物什，劇是女子的裙衫。

穿上後，林璃只覺各種不舒服，穿慣了男子衣袍，猛一穿著女子裙衫，自己似乎成了個四不像。

床已被禾修占了，林璃自是不可能與他同眠，不過也幸好他今日喝醉了，免了洞房之夜。

環視新房一圈兒，林璃最終從衣櫃中扯了一床薄被，躺在房中唯一的搖椅，蓋上被子便沈沈睡去。

翌日。

待禾修醒來後，林璃已梳妝打扮好。

這一切仿佛是一場夢境，陽光有些刺眼，朦朧裏，林璃的背影寂寥，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哀傷裏。

禾修定睛看了看，揉揉昏沈的腦袋，隨即，披了件外衫下了床。

林璃猛然轉頭，見是禾修，紅唇輕抿：“我去叫人伺候你梳洗。”

正欲離開，禾修大步邁過來，按下那單薄的肩膀，含笑道：“你既與我成親，以後這種事別人沾不得手。”

徒然的親密，讓林璃有那麽一瞬間的不習慣。

已是夫妻，自然是不能假於他人之手，林璃隨即喚人打來熱水，伺候禾修洗漱一番，待他著好衣袍端坐鏡前，禾修期盼的看著林璃，“幫我梳梳頭，如何？”

禾修那長長的發絲細軟順滑的披散在身後。可是，彼時的林璃卻沒了那份耐心。

見林璃默然不動，禾修的眼神由清明逐漸陰郁，林璃潛意識裏對禾修無聲的抵觸似乎觸及到禾修某根神經。

禾修面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林璃動了動木直了腿，緩緩走上前，纖指拾起木梳，一下一下梳起頭。

她會自己梳男子的束冠，然而，要幫禾修束起頭發時，“禾修，對不起，我……”

禾修從模糊的青銅鏡中看出了林璃的尷尬，接過木梳，“沒關系，是我太著急了！這種事我不該太著急。”

——

今日因著要去見禾修的嫡系族人，林璃的妝容不似往日素面朝天，娥眉輕掃，應景的紅色嘴唇，讓人不禁眼前一亮，印象深刻。

二人皆穿了身紅色衣衫朝帝君府正廳走去，拜完長輩便是入族譜，不過入族譜之事得去距離帝君府甚遠的宗祠。

拜完長輩，禾修側眼看了眼林璃，大概是被長輩的說辭所致，本該是去宗祠的路上，禾修突然改變了主意。

禾修牽上林璃的素手，思及早晨時的出神，裝作不經意地問道：“早晨你怎麽了？是有什麽心事嗎？”

林璃被禾修牽手的那一瞬間有些不適應，但是看著禾修眼裏的期盼，她又不忍心推開他，只是木然的仍有他如同以前那般，“只是有點不適應這樣的時刻！”

“呵……”大概是未及林璃會如此作答，禾修臉上露出嘲弄的笑意。

暖陽輕輕灑落在二人身上，兩人衣衫上鍍著一層暈黃的光，青石板的小路幹凈得能反映出倒影，周邊種著零碎的花草。

禾修側眼看她，濃密長長的睫毛仿若蝴蝶雙翼撲閃撲閃的，挺翹的鼻尖煞是可愛。

輕嘆一聲，她心有所屬。

禾修遙遙望向遠方，忽而一笑，如那日在客棧坦蕩問道：“你還喜歡他？”

林璃猛然擡頭，似是驚訝禾修的問話，嚅了嚅嘴，緩聲道：“我既然嫁給你，便會與你好好過下去。”

言罷，掙開禾修溫軟的手，一個人向前走，走的絲毫不拖泥帶水，禾修怔怔立在後面，一動不動。

接下來的幾日，兩人相安無事的處著，不多言，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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