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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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翌日辰時將了，蔣子淵正思索傳洛祈進宮一事，李書竹和宋瀟堯來了正殿。
“瀟堯……”
蔣子淵起身，還未走到她們身側，李書竹掀起衣袍直接給他跪下了。
蔣子淵嚇了一跳，急忙走過去說：“書竹你這是幹什麽。”
他側頭去看宋瀟堯臉色，期望著宋瀟堯能趕緊把李書竹拉起來，宋瀟堯卻未動，臉上有幾分心疼。
“瀟堯，這身份給外人看的，你們幹什麽這樣。”
“子淵，”李書竹垂眼道，“這幾日我記憶混亂，今日才將思緒都理清。前幾日外族謀反，我受人操控打開宮門，險些釀成大禍，還與你們大打出手，我……”
“書竹，我們都知道你是被人操控，這事怪不得你，你快起來。”蔣子淵道。
李書竹只是搖頭，細眉蹙起，其間鎖著難解的愁絲：“我不僅險些釀成大禍，可能……還與那逆黨之首有血緣關系。這兩日記憶越發清晰，我記得當日那狐首龍身的印記是我與那逆黨之首共同結成的。瀟堯也說，那日我本來已經沒了氣息，後面突然就醒了，該是我與那人的關系，讓他汲取的靈力到了我身上，我才會活過來。”
“我不知我與他是什麽關系，但我確是助紂為虐，我……”
“他是你哥哥。”蔣子淵道。
李書竹忽地停了下來，仰起頭看蔣子淵，木然喃喃一句：“哥哥？”
“是，他叫洛祈，是你的親哥哥。”蔣子淵道。
李書竹不知所措地看向宋瀟堯，又低下頭，過往混亂的記憶潮水般湧入腦海……她始終孤身一人，在囹圄司地牢時，旁人有母親兄長護著，她卻只有自己，每日搶不到飯喝不到水，被人毆打摧殘……在蒔花館她特意將自己打扮得難看，卻還是被老□□相中，她不從便要被拖到街上亂棍打死……她何時有過哥哥……
“哥哥……”李書竹喃喃，“我有哥哥……”
蔣子淵放緩語氣道：“我也是前幾日才知道，你與洛祈是狐族長公主洛寒誕下的龍鳳胎，父親是……是龍族王子。”
“當年他們用了特殊的法子，令洛祈逃過了囹圄司查殺隊的追查，”蔣子淵緊接著道：“本想將你也護住的，未想中間出了不可預知的岔子，你還是被囹圄司查殺隊的殺手發現了……”
“子淵，”李書竹的聲音忽然有些哽咽，“他釀成大錯，罪該萬死，你不能放過他——但，但你處決他前，可以讓我見他一面嗎？”
“我……我從來不知自己有親人，我……”
“書竹，你起來，”蔣子淵見宋瀟堯不扶李書竹，便也跟著半跪了下去，緩聲道：“這件事另有隱情。當年你們的父親母親為了護住你們兄妹，冒犯了前狐族族長，也就是你們的舅舅洛異彰，他懷恨在心，所以抹去了洛祈的記憶，操控洛祈，令他謀反。”
“這事的來龍去脈我已經清楚了，我不會處置洛祈的。退一步說，就算是他本人想要謀反，也是事出有因，從前龍族對外族和混血兒多有壓迫，他們反抗並無過錯，我不會怪罪他。況且他是你兄長，我怎麽會處決他，你放心，先起來。”
李書竹眼睛通紅地看著蔣子淵，又側頭去看宋瀟堯。
宋瀟堯心裏疼得難受，輕輕地給李書竹擦眼淚，輕聲說：“你看，子淵連他都不會怪罪呢，何況是你呢，快起來。”
李書竹被宋瀟堯扶著起身，亂七八糟的思緒湧入肺腑，教她的眼淚不住地往出湧。速來含蓄內斂的李書竹再克制不住情緒，側身將臉埋進宋瀟堯頸窩，哭得身體直顫。
宋瀟堯不停地舒著李書竹的背，心疼之餘還不忘責問蔣子淵：“蔣子淵，你讓我女朋友哭成這樣，你該當何罪。”
“聽候宋大人發落。”蔣子淵垂首道。
當日下午，洛祈奉旨進宮。
進犯龍宮那日因頭部遭受劇烈一擊，過往的記憶一股腦地湧入腦海，洛祈亂成了一團理不清的麻。這兩日思緒清晰了，新舊記憶融合到一處，他方知在煙城他肆意折磨的那人就是他恨之入骨的允徹。
他了解在煙城的蔣子淵，更了解前世的允徹。此時這世上最割裂的人非洛祈莫屬，因為他心中的蔣子淵與允徹真乃雲泥之別。他願意相信蔣子淵是個良善之人，可他不願相信允徹那頑劣的性情真的能變好。
倘若兩人毫無幹系，怎會長得一模一樣，連說話聲音都一致。他從前聽年歲高的老人說過，太子時期的允徹也是個朝氣蓬勃愛民如子的少年郎，無人能預測日後他會變成那樣的殺人狂魔。
那麽此時的蔣子淵，會不會也只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已坐上了龍王之位，何人知曉他會不會忽地發瘋，再變成前世那嗜血成性的魔頭。
所以即使在煙城已與蔣子淵打過數次交道，他也無法真的相信蔣子淵。
洛祈走進正殿，終於清晰地見到了寬袍大袖模樣的蔣子淵——這他娘的分明就是允徹，無論他在煙城是何許人也，眼前坐著的無疑就是允徹。
胸中怒意驟然升騰而起，洛祈擰起眉頭，擡手凝成利劍，直朝座上之人刺去。
劍風撩起蔣子淵鬢側的發絲，他只一擡手，那利劍便停滯在他頸側，絲毫動彈不得。
洛祈指尖紫光繚繞，一股厚重的靈力註於那利劍之上，鋒利的劍刃近了一寸。
蔣子淵眉頭微蹙，紋絲未動。
“你以為你換個名字，就能將過往之事都抹平嗎？想安然做這盛世之龍王，癡心妄想。”
蔣子淵不慌不忙，笑著道：“洛祈，你這樁樁件件，我還未降罪於你，你反要先弒君了？”
“弒君？”洛祈嗤笑一聲，“我這叫殺狗！”
頸側利劍霎時消失，洛祈忽地到了蔣子淵身側，一把短劍抵於蔣子淵頸側：“有什麽遺言要說嗎。”
“你……”
“哥，”李書竹的聲音忽地傳了出來。
蔣子淵停頓了一下，他本想將事情與洛祈說完，再差人去喚李書竹過來的，未想李書竹早來了正殿。
洛祈手上也停頓了一下，茫然地看向從龍邸之後走出的李書竹。他搜盡記憶，未尋出“妹妹”這一角色，可那一聲“哥”叫得他手足無措，他看著李書竹通紅的眼睛，一時楞在了原地。
如此也好，教他們兄妹自己相認，將話都說清楚，好過他一個外人傳話——蔣子淵這樣想著，默默起身，離開了正殿。
他剛走到外面，便扶著墻咳了幾聲，吐了口血出來。
“子淵哥哥！”唐靖從遠處跑過來，喊了聲。
“靖兒，”蔣子淵忙用手背擦唇邊的血，蹲下身等著唐靖撲倒他懷中。
他揉著靖兒的頭，緩聲問他：“怎麽了靖兒？”
唐靖努著小嘴，擡起小手給蔣子淵擦唇邊的血：“子淵哥哥怎麽了，是不是哥哥又打子淵哥哥了。”
一見唐靖眼淚湧了出來，蔣子淵馬上柔聲道：“不是，哥哥怎麽會打子淵哥哥呢，是子淵哥哥自己不小心弄的，不礙事的。”
“真的嗎，”唐靖眼淚汪汪地看著蔣子淵，“那子淵哥哥疼嗎。”
“真的，子淵哥哥不疼。”蔣子淵輕輕地給唐靖擦眼淚，“不哭，靖兒哭了才教子淵哥哥疼。”
“靖兒不哭，靖兒乖。”唐靖抱著蔣子淵的脖子，乖乖地趴在蔣子淵肩膀上，碩大的淚珠繞過他稚嫩的鼻梁，落進蔣子淵的衣襟。
“靖兒怎麽獨自跑到這來？”蔣子淵抱著他起身，問他。
“靖兒在與爸爸媽媽玩躲貓貓。”唐靖小聲道。
“好。”蔣子淵揉了揉唐靖的頭。
蔣子淵將唐靖送回他爸媽那，陪唐靖玩了一會兒，再返回正殿時，李書竹已不再正殿中，洛祈獨自坐在木椅上，眼睛微紅。
他回到正座之上，洛祈側頭看他：“你召我來，所謂何事。”
洛祈的語氣還是十足冰冷，瞧他的目光似有敵意，卻沒有方才那股殺氣了。
蔣子淵看著洛祈，道：“你可以將我當作允徹，但我與他並不一樣。我召你來，是想問你是否願意當狐族族長，帶領狐族共赴盛世。”
“你不處死我，還要讓我當狐族族長？”
“是。洛異彰已經去世了，沒有人能再牽制你限制你，狐族不可群龍無首，如果你願意，這族長便由你來當。”蔣子淵道，“書竹從小受苦，始終渴望身旁有親人。你是書竹的哥哥，你當了這族長，也好給書竹一個歸屬。龍宮是她的家，但你畢竟是她親哥哥，日後她想在龍宮生活，便在龍宮生活，倘若哪日不想了，也有你給她撐起的家等著她。”
蔣子淵與允徹說話聲音別無二致，可洛祈不擡眸看向那張臉時，根本想不到說話之人與允徹會有所關聯。蔣子淵說話調子不疾不徐，不張揚，不跋扈，甚至都沒有身為人君那種居高臨下之感，只像身旁一個溫和的朋友正在與自己傾吐心事。
此時洛祈才感知到，坐在他面前的真的並非前世囂張跋扈嗜血成性的允徹，而是煙城那個待人坦誠寬厚的蔣子淵。
可他從小生長到大，從不願相信人生來本性為善，他與人相處時戒備心素來極重，所以此時也不願收起保護自己的鋒芒，冷硬道：“既然你不處死我，就該預想到日後有一天我還要反。倘若哪日你被我戳破了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皮囊，我必血洗龍宮，取你首級。”
“來日方長，奉陪到底。”
洛祈淩空掃了蔣子淵一眼，道：“那我便做這狐族族長。”
“好。我一日不被你戳破虛假的皮囊，你便一日是狐族族長。你既當了這狐族族長，便要歸順龍王，你可懂我的意思。”
洛祈未應，只拱了下手，算作君臣之禮，轉身便離去了。
當日申時，一道聖旨昭告天下，封洛祈為新任狐族族長。
與那旨意一同發下的，還有對諸位將軍以及在大劫中對抗逆黨有功的諸位官員的獎賞。蔣子淵登基，說是大赦天下，便是大赦天下，論功行賞，無一人獲罪。當日傍晚，各處官員領賞謝恩，雖未到龍宮去，卻都朝著龍宮的方向，拜了又拜。
未獲獎賞的，只有東嫡賀將軍府——
賀振儒老將軍領旨重回軍營，整頓軍隊，牢固軍心，雖未獲獎賞，卻也覺王恩浩蕩——蔣子淵未追究賀黎私自販賣營中土地、與叛軍攪到一處之罪過，僅令賀黎收到解禁旨意之前，不準踏出將軍府半步。這對於帶著禁衛軍胡鬧的賀黎而言，已是天大的恩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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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時將了，蔣子淵正思索傳洛祈進宮一事，李書竹和宋瀟堯來了正殿。
“瀟堯……”
蔣子淵起身，還未走到她們身側，李書竹掀起衣袍直接給他跪下了。
蔣子淵嚇了一跳，急忙走過去說：“書竹你這是幹什麽。”
他側頭去看宋瀟堯臉色，期望著宋瀟堯能趕緊把李書竹拉起來，宋瀟堯卻未動，臉上有幾分心疼。
“瀟堯，這身份給外人看的，你們幹什麽這樣。”
“子淵，”李書竹垂眼道，“這幾日我記憶混亂，今日才將思緒都理清。前幾日外族謀反，我受人操控打開宮門，險些釀成大禍，還與你們大打出手，我……”
“書竹，我們都知道你是被人操控，這事怪不得你，你快起來。”蔣子淵道。
李書竹只是搖頭，細眉蹙起，其間鎖著難解的愁絲：“我不僅險些釀成大禍，可能……還與那逆黨之首有血緣關系。這兩日記憶越發清晰，我記得當日那狐首龍身的印記是我與那逆黨之首共同結成的。瀟堯也說，那日我本來已經沒了氣息，後面突然就醒了，該是我與那人的關系，讓他汲取的靈力到了我身上，我才會活過來。”
“我不知我與他是什麽關系，但我確是助紂為虐，我……”
“他是你哥哥。”蔣子淵道。
李書竹忽地停了下來，仰起頭看蔣子淵，木然喃喃一句：“哥哥？”
“是，他叫洛祈，是你的親哥哥。”蔣子淵道。
李書竹不知所措地看向宋瀟堯，又低下頭，過往混亂的記憶潮水般湧入腦海……她始終孤身一人，在囹圄司地牢時，旁人有母親兄長護著，她卻只有自己，每日搶不到飯喝不到水，被人毆打摧殘……在蒔花館她特意將自己打扮得難看，卻還是被老□□相中，她不從便要被拖到街上亂棍打死……她何時有過哥哥……
“哥哥……”李書竹喃喃，“我有哥哥……”
蔣子淵放緩語氣道：“我也是前幾日才知道，你與洛祈是狐族長公主洛寒誕下的龍鳳胎，父親是……是龍族王子。”
“當年他們用了特殊的法子，令洛祈逃過了囹圄司查殺隊的追查，”蔣子淵緊接著道：“本想將你也護住的，未想中間出了不可預知的岔子，你還是被囹圄司查殺隊的殺手發現了……”
“子淵，”李書竹的聲音忽然有些哽咽，“他釀成大錯，罪該萬死，你不能放過他——但，但你處決他前，可以讓我見他一面嗎？”
“我……我從來不知自己有親人，我……”
“書竹，你起來，”蔣子淵見宋瀟堯不扶李書竹，便也跟著半跪了下去，緩聲道：“這件事另有隱情。當年你們的父親母親為了護住你們兄妹，冒犯了前狐族族長，也就是你們的舅舅洛異彰，他懷恨在心，所以抹去了洛祈的記憶，操控洛祈，令他謀反。”
“這事的來龍去脈我已經清楚了，我不會處置洛祈的。退一步說，就算是他本人想要謀反，也是事出有因，從前龍族對外族和混血兒多有壓迫，他們反抗並無過錯，我不會怪罪他。況且他是你兄長，我怎麽會處決他，你放心，先起來。”
李書竹眼睛通紅地看著蔣子淵，又側頭去看宋瀟堯。
宋瀟堯心裏疼得難受，輕輕地給李書竹擦眼淚，輕聲說：“你看，子淵連他都不會怪罪呢，何況是你呢，快起來。”
李書竹被宋瀟堯扶著起身，亂七八糟的思緒湧入肺腑，教她的眼淚不住地往出湧。速來含蓄內斂的李書竹再克制不住情緒，側身將臉埋進宋瀟堯頸窩，哭得身體直顫。
宋瀟堯不停地舒著李書竹的背，心疼之餘還不忘責問蔣子淵：“蔣子淵，你讓我女朋友哭成這樣，你該當何罪。”
“聽候宋大人發落。”蔣子淵垂首道。
當日下午，洛祈奉旨進宮。
進犯龍宮那日因頭部遭受劇烈一擊，過往的記憶一股腦地湧入腦海，洛祈亂成了一團理不清的麻。這兩日思緒清晰了，新舊記憶融合到一處，他方知在煙城他肆意折磨的那人就是他恨之入骨的允徹。
他了解在煙城的蔣子淵，更了解前世的允徹。此時這世上最割裂的人非洛祈莫屬，因為他心中的蔣子淵與允徹真乃雲泥之別。他願意相信蔣子淵是個良善之人，可他不願相信允徹那頑劣的性情真的能變好。
倘若兩人毫無幹系，怎會長得一模一樣，連說話聲音都一致。他從前聽年歲高的老人說過，太子時期的允徹也是個朝氣蓬勃愛民如子的少年郎，無人能預測日後他會變成那樣的殺人狂魔。
那麽此時的蔣子淵，會不會也只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已坐上了龍王之位，何人知曉他會不會忽地發瘋，再變成前世那嗜血成性的魔頭。
所以即使在煙城已與蔣子淵打過數次交道，他也無法真的相信蔣子淵。
洛祈走進正殿，終於清晰地見到了寬袍大袖模樣的蔣子淵——這他娘的分明就是允徹，無論他在煙城是何許人也，眼前坐著的無疑就是允徹。
胸中怒意驟然升騰而起，洛祈擰起眉頭，擡手凝成利劍，直朝座上之人刺去。
劍風撩起蔣子淵鬢側的發絲，他只一擡手，那利劍便停滯在他頸側，絲毫動彈不得。
洛祈指尖紫光繚繞，一股厚重的靈力註於那利劍之上，鋒利的劍刃近了一寸。
蔣子淵眉頭微蹙，紋絲未動。
“你以為你換個名字，就能將過往之事都抹平嗎？想安然做這盛世之龍王，癡心妄想。”
蔣子淵不慌不忙，笑著道：“洛祈，你這樁樁件件，我還未降罪於你，你反要先弒君了？”
“弒君？”洛祈嗤笑一聲，“我這叫殺狗！”
頸側利劍霎時消失，洛祈忽地到了蔣子淵身側，一把短劍抵於蔣子淵頸側：“有什麽遺言要說嗎。”
“你……”
“哥，”李書竹的聲音忽地傳了出來。
蔣子淵停頓了一下，他本想將事情與洛祈說完，再差人去喚李書竹過來的，未想李書竹早來了正殿。
洛祈手上也停頓了一下，茫然地看向從龍邸之後走出的李書竹。他搜盡記憶，未尋出“妹妹”這一角色，可那一聲“哥”叫得他手足無措，他看著李書竹通紅的眼睛，一時楞在了原地。
如此也好，教他們兄妹自己相認，將話都說清楚，好過他一個外人傳話——蔣子淵這樣想著，默默起身，離開了正殿。
他剛走到外面，便扶著墻咳了幾聲，吐了口血出來。
“子淵哥哥！”唐靖從遠處跑過來，喊了聲。
“靖兒，”蔣子淵忙用手背擦唇邊的血，蹲下身等著唐靖撲倒他懷中。
他揉著靖兒的頭，緩聲問他：“怎麽了靖兒？”
唐靖努著小嘴，擡起小手給蔣子淵擦唇邊的血：“子淵哥哥怎麽了，是不是哥哥又打子淵哥哥了。”
一見唐靖眼淚湧了出來，蔣子淵馬上柔聲道：“不是，哥哥怎麽會打子淵哥哥呢，是子淵哥哥自己不小心弄的，不礙事的。”
“真的嗎，”唐靖眼淚汪汪地看著蔣子淵，“那子淵哥哥疼嗎。”
“真的，子淵哥哥不疼。”蔣子淵輕輕地給唐靖擦眼淚，“不哭，靖兒哭了才教子淵哥哥疼。”
“靖兒不哭，靖兒乖。”唐靖抱著蔣子淵的脖子，乖乖地趴在蔣子淵肩膀上，碩大的淚珠繞過他稚嫩的鼻梁，落進蔣子淵的衣襟。
“靖兒怎麽獨自跑到這來？”蔣子淵抱著他起身，問他。
“靖兒在與爸爸媽媽玩躲貓貓。”唐靖小聲道。
“好。”蔣子淵揉了揉唐靖的頭。
蔣子淵將唐靖送回他爸媽那，陪唐靖玩了一會兒，再返回正殿時，李書竹已不再正殿中，洛祈獨自坐在木椅上，眼睛微紅。
他回到正座之上，洛祈側頭看他：“你召我來，所謂何事。”
洛祈的語氣還是十足冰冷，瞧他的目光似有敵意，卻沒有方才那股殺氣了。
蔣子淵看著洛祈，道：“你可以將我當作允徹，但我與他並不一樣。我召你來，是想問你是否願意當狐族族長，帶領狐族共赴盛世。”
“你不處死我，還要讓我當狐族族長？”
“是。洛異彰已經去世了，沒有人能再牽制你限制你，狐族不可群龍無首，如果你願意，這族長便由你來當。”蔣子淵道，“書竹從小受苦，始終渴望身旁有親人。你是書竹的哥哥，你當了這族長，也好給書竹一個歸屬。龍宮是她的家，但你畢竟是她親哥哥，日後她想在龍宮生活，便在龍宮生活，倘若哪日不想了，也有你給她撐起的家等著她。”
蔣子淵與允徹說話聲音別無二致，可洛祈不擡眸看向那張臉時，根本想不到說話之人與允徹會有所關聯。蔣子淵說話調子不疾不徐，不張揚，不跋扈，甚至都沒有身為人君那種居高臨下之感，只像身旁一個溫和的朋友正在與自己傾吐心事。
此時洛祈才感知到，坐在他面前的真的並非前世囂張跋扈嗜血成性的允徹，而是煙城那個待人坦誠寬厚的蔣子淵。
可他從小生長到大，從不願相信人生來本性為善，他與人相處時戒備心素來極重，所以此時也不願收起保護自己的鋒芒，冷硬道：“既然你不處死我，就該預想到日後有一天我還要反。倘若哪日你被我戳破了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皮囊，我必血洗龍宮，取你首級。”
“來日方長，奉陪到底。”
洛祈淩空掃了蔣子淵一眼，道：“那我便做這狐族族長。”
“好。我一日不被你戳破虛假的皮囊，你便一日是狐族族長。你既當了這狐族族長，便要歸順龍王，你可懂我的意思。”
洛祈未應，只拱了下手，算作君臣之禮，轉身便離去了。
當日申時，一道聖旨昭告天下，封洛祈為新任狐族族長。
與那旨意一同發下的，還有對諸位將軍以及在大劫中對抗逆黨有功的諸位官員的獎賞。蔣子淵登基，說是大赦天下，便是大赦天下，論功行賞，無一人獲罪。當日傍晚，各處官員領賞謝恩，雖未到龍宮去，卻都朝著龍宮的方向，拜了又拜。
未獲獎賞的，只有東嫡賀將軍府——
賀振儒老將軍領旨重回軍營，整頓軍隊，牢固軍心，雖未獲獎賞，卻也覺王恩浩蕩——蔣子淵未追究賀黎私自販賣營中土地、與叛軍攪到一處之罪過，僅令賀黎收到解禁旨意之前，不準踏出將軍府半步。這對於帶著禁衛軍胡鬧的賀黎而言，已是天大的恩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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