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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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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三位將軍走後,唐硯一人坐在大殿之中,耳骨傳聲問蔣子淵:“子淵,你那邊如何了?”

“老師,”蔣子淵馬上應,“這一兩日我便與大師一同返回宮中。

“好。”唐硯應。

唐絳羽知道近日情勢不好,怕夜裏生事,索性將唐靖送到蔣濟之和蘇弋那,他守在明月殿。任唐硯說無事不用擔心,唐絳羽也不聽,非說蔣子淵不在,他不能讓唐硯出事,寧願打地鋪也要睡在唐硯房中。

此後兩日幾位將軍頻繁地往宮中傳信,報告行軍狀態。兩支大軍間至西北,軍隊已安穩下來。那日唐硯正坐在明月殿看付昭傳來的急報,聽得外面鐘伯的聲音傳來。

“龍王大人,蔣公子和玄闍大師回來了。”鐘伯的聲音中喜色難掩。

唐硯馬上起身:“回來了?”

“回來了,”鐘伯跟著唐硯往正殿走,“這次都好好的,好像還帶了些物件,龍王莫急。”

“好,好。”唐硯嘴上應著,步子卻片刻未停。

唐絳羽抱著唐靖也跟著唐硯往正殿走,路上遠遠地看見李書竹,唐靖大喊一聲:“書竹姐姐!”

見李書竹未應,唐靖問唐絳羽:“書竹姐姐去哪兒?”

李書竹步子緩慢,肢體似行屍走肉般僵硬,往宮門走去。

唐絳羽未多留意,直接道:“書竹姐姐找瀟堯姐姐談戀愛去,沒空理我們。”

他們一行人進了正殿,剛瞧見蔣子淵和玄闍大師,還未到近處,宋瀟堯便跑進了正殿:“老師!書竹呢?你們看到書竹了嗎?”

“書竹在……”宋瀟堯臉上的慌張讓唐絳羽的腦子嗡的一聲,他忽地意識到剛才李書竹的樣子不對!

宮門口傳來一聲巨響,巨石門閂驟然脫落,砸起萬千微塵,那萬斤重的宮門好似被巨獸緩慢拉開,沈重刺耳的開門聲震得天地共顫。

“壞了!”宋瀟堯轉身便往宮門口跑。

蔣子淵臉色一變,瞬時便到了唐硯身旁,將手中的木箱塞給唐硯:“來不及了老師,你們吃下這箱中的丹藥,我先去看看。鐘伯,護好靖兒。”

蔣子淵話音剛落,閃身便消失在了正殿之中。

打殺聲驟然湧入耳中,似有飛沙般的叛軍已兵臨宮外。唐硯幾人服下丹藥,一躍而至半空之中,遠遠望見蔣子淵提劍立於宮門之上,那沈重的宮門被猩紅的靈力牽扯著將將關上。

宮外沙塵彌漫,嘶吼聲此起彼伏,可立於宮外的竟非叛軍,而是數之不盡的單生族群,由亞歸統領,如散沙爛土般地聚集在宮外。

龍淵之上氤氳著一層淡藍光芒,蔣子淵卻遲遲沒有動作。唐硯來不及思索為何會是藍色,瞬時到了蔣子淵身旁,星落才閃出寒光,唐硯一見眼前的人,忽地也停住了動作。

“書竹!”宋瀟堯大喊一聲。

手握利劍,立於蔣子淵對面的,竟是李書竹。

那龐大的單身族群眉間隱現泛紫印記,皆仰頭望著半空中的李書竹,仿佛只等李書竹一聲令下,它們便要撞破宮門,奔襲於龍宮之中。

宋瀟堯甩手召出袖白,袖白倏忽化形變至利劍,她徑直要到李書竹身側,剛一動就被蔣子淵握住了胳膊:“別去,書竹被控制了。”

宋瀟堯急得昏了頭,這才看見李書竹雙手泛著一層淡紫色的光,目光冰冷地註視著他們,顯然已被操控得沒了意識。

蔣子淵手指一張,一道淡藍的結界迅速張開,瞬時延伸至李書竹身後,將那龐大的獸群網羅其中,這一側頃刻間到了宋瀟堯手側。

“瀟堯,袖白。”蔣子淵道。

宋瀟堯眼睛通紅地看著李書竹,蔣子淵一叫她,她才抹了下眼睛,手中的利劍立即化作白玉琴簫,抵在了唇邊。

震耳欲聾的簫聲傳進結界中,那獸群忽然癲狂地奔走撞擊結界。蔣子淵擡指再張開一道結界,箍在其外,結界還是震動得厲害。

唐硯與唐絳羽來不及想蔣子淵為何也會這種只有混血才能結成的結界,便將自己的靈力都灌在袖白之上,簫聲頓時犀利無比,似把把利劍刺入獸群耳中。

那獸群嘶吼著掙紮半晌,終於一個個倒在地上。

哪知獸群才剛倒下,忽地一個個灰飛煙滅,殘損的灰燼於半空中瞬時凝成一個巨大的紫色狐形印記,徑直打入李書竹身體之中。

電光火石之間,李書竹忽地全身綻開亮紫色的光芒。

蔣子淵眸中一顫,攬著唐硯霎時升高數米,還未有動作,李書竹猛地擡頭,眸中紫光驟現,瞬時到了他們身側。利劍擦頸而過,蔣子淵一把將唐硯拉至身後,翻轉龍淵用劍柄給了李書竹一擊,直將李書竹擊出數米。

蔣子淵身後霎時現出一道鋼鞭,徑直奔去,瞬時將李書竹捆了住。鋼鞭倏忽變短,李書竹被唐硯拉至身側。

蔣子淵閉目側耳,傾聽萬物生息,片刻後睜開眼,道了一句:“傀儡不是你的制勝之法,出來。”

天地間忽地傳來一陣空曠的笑聲,那人卻並未現身。

遠處人馬奔襲而來,沙塵驟起,蔣子淵問:“可是老師的部署?”

“或是西南的冷將軍。”

李書竹忽地一聲破碎的叫喊聲傳出,蔣子淵回過頭,見李書竹仰著頭身子已軟了下去,眉間現出淡粉色印記,那印記驟然亮起,忽地升至半空,是半枚殘損的龍形印記。

遠處一聲震耳的霹靂,只見半空中乍現一個白色的影子。那影子移速極快,只在空中留下一抹白紫殘影。於那殘影之中凝出一道紫色印記,霎時躍至李書竹那殘損的龍形印記旁,兩道印記須臾間對在了一起。

雲霧彌漫間,竟現出了一個狐貍頭龍身子的完整印記,瞬時融進了那抹殘影之中。

一陣震天顫地的笑聲傳出,和闍大師忽地出現在眼前。蔣子淵一把將唐硯拉至身後,被和闍一掌打在了靈核處,胸口驟然迸出一道血線,蔣子淵手上的龍淵卻並未消失。

“子淵!”唐硯忙攬住了蔣子淵。

“不礙事,”蔣子淵將唐硯護在身後,還是捂著胸口咳了一聲,看著眼前的和闍笑了:“你當真下作。”

“你龍族嗜血成性,濫殺無辜,下作二字竟能從你的口中說出。”

和闍單手掛著佛珠置於胸前,倏忽移至眼前,想要再擊一掌,未想蔣子淵攬著唐硯忽地躲開,身後忽現一老僧人,與他對了一掌。

和闍被擊退幾步,那僧人卻停在半空,紋絲未動。

“和闍,你為何如此執迷不悟!”

“師兄……”和闍喃喃了一句。

北嫡王李恒已然率一隊兵馬來到宮外,被冷將軍的西南禁衛軍攔截,他便帶了幾個靈力稍盛的人突出重圍,殺至和闍身側。

玄闍大師已與和闍交手,李恒剛到和闍身旁,便被唐硯的星落擊了出去。

李恒捂著胸口笑了,眼睛看著唐硯,道了句:“這次我便不再說下官參見龍王了!”說著便提劍向唐硯擊去。

“免禮。”唐硯擡起星落迎了一擊。

李恒平日裏的儒雅樣子此時已消失殆盡,他不再偽裝,聽著唐硯在言語上占了上風,便鉚足了力氣地與唐硯對擊。

“書竹,你別嚇我,你哪裏不舒服,別嚇我……”宋瀟堯抱著懷中已經脫力的李書竹,哭得滿面是淚,不停地低頭去貼李書竹的額頭。

“瀟堯……”李書竹擡起顫抖的手,去摸宋瀟堯的臉頰,斷續道:“我……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我們都知道,”宋瀟堯胡亂地擦著李書竹唇邊的血,“你別怕,你不會有事的,我這就帶你回宮,我……”

李書竹卻搖頭,她留戀地摩挲宋瀟堯的臉頰,咳著血斷續道:“瀟堯……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我們雖未成禮……但…我…已經為你……穿過……許多次……喜服了……在夢裏……在…咳……”

“好,好,”宋瀟堯哽咽著應,“我知道,我知道,我與你穿喜服,我們成親,我們要好好地過完一輩子,你不會有事的,不會的……”

李書竹忽地捂住腦袋,痛苦地發出了一聲破碎的叫喊聲。宋瀟堯擡眸,見那狐頭龍身的印記中粉光乍現,那影子的移速似乎更快了一些——他在汲取李書竹所剩無多的靈力。

宋瀟堯當即召出袖白,倏忽化至利劍,剛一動,便被一股靈力推了開,一道紫色印記驟然從宋瀟堯眼側飛過。倘若蔣子淵不擋,那印記便直直打入宋瀟堯眉間了。

“宋景堂的小女兒,”一個空曠的聲音傳來,“你父親與兄長當年慘死於老龍王的劍下,如今你竟能與仇人之子交好至此,當真令人心寒。你父親與兄長泉下有知,恐怕氣得要將地府攪個天翻地覆了。”

“滿口胡言,顛倒黑白。”宋瀟堯攬著李書竹,瞪著那白色影子道。

“我哪句不是實言?顛倒了哪家的黑白?”

“倘若不是你外族在其中作祟,我父親與兄長不會誤入歧途!”

“哦?你如此痛恨外族,那是如何與懷中之人同榻而眠的?”

“瀟堯,不要中計。”蔣子淵攔道,“你帶書竹回宮,這裏交給我,我會給你個交代。”

地上馬兒一聲嘶鳴,一匹赤色駿馬從叛軍重圍之中殺出,馬背上坐著一位頭系赤色抹額的少年。他不束發,僅靠那抹額飄帶將發絲隨意攏起,駿馬疾馳之間,額前發絲肆意飛揚,他手握一桿長槍越殺叛軍無數。

半空之中激烈交戰,各處亂作一團,喊打喊殺聲震耳欲聾。

忽而天邊一震,一道閃電劈頭而至,雷聲滾滾將天地震得不住發顫。

“老師,”唐絳羽忙叫了一聲。

唐硯回過頭,見天邊巨龍騰飛,在那狐頭龍身的印記對面,是一枚淡藍色的龍形印記,此時熠熠發光。

“是子淵嗎老師,是子淵嗎?”唐絳羽忙問。

只見那巨龍搖身一變,化作人形,正是蔣子淵。他一手置於胸前,指尖翻轉,於額間又凝出一道印記。那印記流光溢彩,綻著猩紅光芒,兩道印記並未合成一體,而是相對而立,將那狐頭龍身的印記困在了中間。

利劍劈向唐絳羽,星落慌忙迎了一擊。唐絳羽踉蹌著化作大鵬鳥,又倏忽化作人形才得以站穩,瞪著李恒罵了一句:“不要臉的老東西。”

唐硯與李恒正是對戰焦灼的時候,忽地被擊出數米遠,唐絳羽急忙攬住唐硯:“老師。”

再一擡眸,見李靖祺站在李恒身旁。

目光碰觸間,兩道覆雜的心緒霎時打出碩大火花,可皆被不動聲色地壓下,僅那一瞬便立即錯開。李靖祺徑直朝唐硯擊去,唐絳羽則與李恒過起了招。

唐絳羽被李恒擊退,宋瀟堯忽地出現在他身後。唐絳羽還未反應,宋瀟堯手中的利劍直直刺向李恒,唐絳羽這才見到宋瀟堯眼睛通紅,連劍上都壓著深重的怒氣。

他不敢問李書竹現在如何了,好像僅從宋瀟堯通紅的眸子中便看到了答案。

“論輩分我要叫你一聲妹妹,你可知你父親與兄長是如何去世的!如今竟還幫著他們對付我們!”李恒道。

宋瀟堯不知疲倦地揮劍,好似一心要將今日所有作亂的人都殺光。她紅著眼睛,怒道:“你知我父親與兄長如何去世,還要步他們的後塵,找死!”

李恒冷哼一聲:“他們做不來的事,我來做,我要讓這世間瞧不起我的人看看!我李恒做什麽做不成?!憑什麽從前要將我踩在腳下?!”

宋瀟堯不與他再費唇舌,只是不停揮劍,每一劍都似要將劍砍斷。

李恒身後有精銳輔助,宋瀟堯徑直越過李恒,提劍直抵精銳咽喉。

唐絳羽靈力本就不盛,此時已落下風。李恒一劍刺在唐絳羽結成的防禦結界上,直接將唐絳羽擊了出去。

他捂著靈核吐了口血,此時再化作大鵬鳥會將靈珠撕裂,他費力凝起一道防禦結界,擋在身前。

“絳羽,”唐硯回首剛喚一聲,被與之交戰的李靖祺一劍擊開。

李恒舉劍刺向唐絳羽,唐絳羽自知這結界難抵李恒一劍,下意識地擡臂阻擋,手臂剛剛擡起,忽地被濺了一臉鮮血。

唐絳羽放下胳膊擡起頭,只見李靖祺擋在他身前,身體已經被劍刺穿了,滾燙的血液潑灑而下。

瞳孔驟然收攏,他心臟忽地就被撕裂開來:“李靖祺……李靖祺!”

那刺穿李靖祺的利劍似有錯愕,旋即拔出,李靖祺身體一晃,渾身是血地倒在了唐絳羽懷中。

“李靖祺……”唐絳羽扔了手上的劍胡亂地捂那鮮血噴湧的血窟窿,胡亂地擦李靖祺嗆出的血,淚水瞬時便爬了滿臉:“李靖祺……為什麽…為什麽啊!”

“李恒!他是李靖祺!他是李靖祺!”唐絳羽失控地沖李恒喊。

李恒也怔在了原地,看著躺在唐絳羽懷中的、渾身是血的李靖祺,停在了原地。

李靖祺不停地嗆著血,卻費力地看向李恒,斷斷續續地道:“義父……其實…沒有那…藥……我也…願意……待…在……你身邊……的……”

那雙平日裏總是寫滿心甘情願的眸子此時滿溢著痛苦,他斷續哽咽地道:“可來世……我……不再……愛你了……”

能捆住李靖祺的不是成癮的藥物,愛意就是最無可掙脫的牢籠。李靖祺被囚在其中數年,日日嘗著這世間最苦的毒藥,可他卻從不覺得苦,只覺得甜。

李靖祺斷續地說完,便利落地挪開了目光。他看向滿臉是淚的唐絳羽,擡起顫抖的手,想要給唐絳羽擦眼淚,卻還未觸碰到就脫了力,嘴裏最後喃喃了一句:“別哭……我…不值……”

“李靖祺,李靖祺,”唐絳羽握住那只垂下的手,覆於臉側,搖著頭哭著叫他:“李靖祺……”

他哽咽著將額頭抵在李靖祺額上,滾燙的淚水與李靖祺最後落出的眼淚融到一處。

李靖祺眉間現出淡紫的光芒,唐硯急忙拉起了唐絳羽,那紫色的印記卻還是印在了唐絳羽眉間一些。

“絳羽,”

唐絳羽眉頭猝然擰起,攬著李靖祺看向李恒,眸中怒火紛飛:“你憑什麽這樣揮霍他的真心,拿藥控制他,還往他身體裏放那控人的東西,你憑什麽!”

唐絳羽攬著李靖祺驟然起身,空中霎時疾風四起,唐硯險些沒有站穩。風沙彌漫間,一只雪白巨鳥振翅而起,對著李恒便是一擊,李恒以劍相抵,倏忽後退百米。空中一聲淒厲鳴叫,飛沙走石之間但見泣血紅翎翻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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