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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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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那日亥時將了,還未入夜,屋外雷聲滾滾,雨滴將屋檐砸得“啪啪”作響。蔣子淵正坐在屋中思索今日夜裏如何能探得李靖祺房中之物,房門便響了起來。

他起身開門,見唐絳羽手裏攥著一包吃食跑進來,頭發都被雨淋濕了。

“你出府去了?”蔣子淵問他。

“嗯,”唐絳羽拿帕子胡亂地擦了擦頭上的雨水:“陰雨天天黑得早,師父帶我出去的,沒人看見。子淵,你會撬鎖嗎?”

“撬鎖?我沒研究過,不知道行不行。”蔣子淵道:“撬哪裏的鎖?”

“李靖祺房中的箱子啊,我們現在就去,到那撬著試試,萬一能撬開呢。”

“現在?”蔣子淵往外看了看,今日烏雲蔽日,此時天雖黑了,但尚未入夜,便問了句:“會不會太早了?萬一他還沒睡怎麽辦?”

“他根本沒在房中,他在北嫡王房前跪著呢。”

“啊?這麽大的雨,他在外面跪著?”

“對,北嫡王那老不死的,還在罰李靖祺。”唐絳羽傍晚時被付昭帶著出去吃喝玩樂一通,那憤怒的情緒全忘在腦後了,此時一心奔著查事情,拉起蔣子淵就往出走:“快點,萬一一會兒他回去了就不好了。”

蔣子淵披上衣服,隨便帶了一段金屬絲便跟著唐絳羽出了屋子。

他們撐著隱身結界來到李靖祺房前,先將鞋底的雨水擦凈,然後悄聲推開了李靖祺的房門。

這屋中簡潔幹凈,沒有一絲繁縟的裝飾,一看便知是習武之人的房間。他們進了屋子,直奔墻邊那二十幾個大箱子。

唐絳羽拎起看了看鎖頭,說:“肯定藏東西了,要不放這麽大的鎖頭幹什麽。”

蔣子淵將那金屬絲伸進鎖頭孔中,攪弄了半天,鎖頭紋絲未動。

“可以嗎子淵?”唐絳羽有些急:“是不是這種大的鎖頭根本撬不開啊。要不你試試你的靈力呢子淵,如果是老師的話,他把手搭在箱子上就能感知到箱子裏裝著什麽,你試試你行不行。”

蔣子淵如今還不會控制靈力,他的靈力時強時弱,但撬鎖無望,他便把那金屬絲收了起來,將掌心覆在那箱子上,閉眼感知了一番。

“可以嗎?”唐絳羽小聲問。

片刻後,蔣子淵睜開眼,搖了搖頭:“不行,我感知不到清晰的,但我覺得裏面像金屬。”

“金屬……”唐絳羽叨念了一句,“會不會是煉丹爐啊!”

“不像,好像沒那麽大……”

蔣子淵話音未落,房門陡然響了一聲。蔣子淵急忙撐起隱身結界,將他和唐絳羽罩在其中。房門隨即被暴力地推開,兩扇門砸在旁側的木門上,風雨飄搖地作響。

唐絳羽躲在蔣子淵身後,小心地露出眼睛跟著蔣子淵往門口看。

是北嫡王拎著渾身血水的李靖祺進來了,他將房門踢上,甩手便將李靖祺扔在了地上。

北嫡王滿面怒氣,直接坐在了屋中的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瞧著倒在地上的李靖祺。

李靖祺渾身濕透,背上淌著血水,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撐起身體跪著挪到了北嫡王腿邊。

“義父……”

他話音未落,就被北嫡王捏住了下巴。他被迫揚起頭,看著怒不可遏的北嫡王。

“我有沒有與你說過,宜辰從我還未當這北嫡王時便跟著我,他隨我一起進入北嫡府,打理家業,這府上上上下下都不準違逆他,尤其是你,我說過嗎?”

“說過。”

“因為我對宜辰寵愛有加,你便妒忌他,從前處處與他作對,現在甚至動手傷他,是我對你的教訓還不夠,讓你認不清自己的位置,是不是?”

“不是。”李靖祺答。

“那你知錯了嗎。”

李靖祺被用力捏著下巴,他那樣看著北嫡王,眉頭緊蹙著,眼淚竟湧了出來。

他沙啞道:“義父,從不信我。”

北嫡王煩躁地閉上眼睛出了口氣,似是不想再多言。片刻後,他直接松了李靖祺的下巴,冷聲道了一句:“脫幹凈,趴在床上。”

李靖祺低下頭,淚水順著沾血的臉頰淌下,他胡亂地抹了一把,頹然地起了身,將系腰帶解開,上衣褪下,背上盡是淌著血的狹長傷口。

唐絳羽心上像被剜了一下,眼圈泛紅,不住地看向蔣子淵。蔣子淵只得捂住唐絳羽的眼睛,他也側過頭去不去看。

床榻“吱呀”一聲,隨即便是李靖祺隱忍的悶哼聲,和北嫡王舒/爽的呼氣聲。

李靖祺的聲音十分克制,呼吸忽地發顫,聽北嫡王問了一句:“這傷疼嗎?嗯?”

“不疼……”李靖祺的聲音顫得厲害。

“不疼,所以你不知錯。”

床榻“吱呀”作響,夾雜著金屬器具碰撞的聲響。隨即陡然傳出李靖祺崩潰痛苦的哀求聲:“義父……別……”

“嗯?”北嫡王氣息不穩地疑問,“怎麽?我的祺兒知錯了?”

“義父……疼……疼……”

李靖祺的聲音滿是苦楚,聽不出一絲歡愉。他顫抖著哭喊著祈求,卻換來北嫡王更加發狠地疑問:“嗯?”

唐絳羽攥著蔣子淵的手,露出了眼睛。見李靖祺已被北嫡王翻轉過來,平躺在榻上,北嫡王手裏拿著粗壯的刺青針,那針已刺入李靖祺胸前的凸起,北嫡王手上只需輕輕一動,李靖祺便疼得慘叫出聲。

“以往不是喜歡義父在你身上刺些圖案嗎?嗯?怎麽今日喊疼了?”

李靖祺不停地搖頭,哽咽道:“義父……祺兒知錯了,知錯了……不刺了好不好,疼……”

“非要義父這樣,你才肯認錯?”

北嫡王用力攪動一番,李靖祺驟然慘叫出聲:“義父,義父……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饒了我,我知錯了……”

李靖祺緊抓著枕頭,指節已經泛白,手臂上蹭得盡是從背後淌出的血,眼睛哭得通紅,不停地求北嫡王,北嫡王卻並未立刻停手。

唐絳羽側身將臉埋在蔣子淵肩頭,蔣子淵心裏也被攪得難受,始終望著屋中慘白的墻壁。

大雨下了一夜,北嫡王折騰李靖祺也折騰了一夜,直到天將亮時才停下。後面李靖祺聲音嘶啞,只剩求饒聲,最後暈了過去。北嫡王折騰累了,抽出身子也未幫李靖祺清理,扯過被子倒頭就睡。

等著李恒睡熟了,蔣子淵他們兩個才敢輕聲打開房門,走出了這間煉獄般的屋子。

唐絳羽哭得眼睛通紅,不停地抹眼睛。他攥著蔣子淵的衣袖,哽咽著問蔣子淵:“子淵,他不是喜歡李靖祺嗎?他們不是互相喜歡才會那樣的嗎?他為什麽要那樣對李靖祺。”

那時他們已經回了房中,蔣子淵拿帕子給唐絳羽擦被淋濕的頭發,等著唐絳羽躺到榻上,他給唐絳羽掖好被子,說:“也許喜歡,也許不喜歡,我們無從知曉。以後我們不再去了,別難過。”

唐絳羽根本聽不進去蔣子淵的話,他攥著蔣子淵的手臂,將眼睛埋在蔣子淵臂旁,哽咽著問:“李靖祺是不是很喜歡北嫡王,是不是。”

蔣子淵嘆了口氣,應了聲:“也許是。”

“那為什麽他的喜歡不被認真對待,為什麽北嫡王要那樣對他。”

“絳羽,”蔣子淵側過身,給唐絳羽擦眼淚,緩聲說:“人的情感很覆雜,不是喜歡就一定會得到回應,情感對等是最難做到的事。但喜歡的一方總會心甘情願地付出,無論發生什麽。等你有了喜歡的人就知道了……”

“那心甘情願的人就不要再心甘情願!”唐絳羽直接打斷了蔣子淵的話,“他又不在乎!你心甘情願有什麽用啊!他明明知道不會有回應!為什麽還要付出啊!”

這話問得蔣子淵心堵。唐絳羽是在問李靖祺,又何嘗不是在問他呢——可心甘情願就是心甘情願,如果是為了得到某種回應才去付出感情,那便也不叫心甘情願了。

唐絳羽發作一通,還是難抵心中的難過,片刻後,他又抵在蔣子淵身側,哽咽道:“為什麽我心裏好難受啊,好難受。”

從李靖祺房中出來時已是卯時,唐絳羽又一直平覆不下情緒,索性到最後還沒等睡,天就亮了,到了用早膳的時辰了。

今日唐硯一行人沒在門外等他們,唐絳羽洗漱磨蹭,他們兩個到膳堂的時候,唐硯他們已經開始用早膳了。

今日唐絳羽比昨日還不像話,昨日好歹還有個人樣子,今日束發冠是歪的,衣領也沒扯正,滿面倦色,眼睛紅腫,黑眼圈大得像是一夜未眠,最要命的是他拽著蔣子淵的衣袖,坐下就貼在了蔣子淵身上。

宋瀟堯心說“要命”,緊著看了一眼唐硯的臉色,見唐硯垂眼瞧著盤中的點心,面上喜怒莫辨,可她從小長在唐硯身側,她覺得此刻她好像能從這喜怒莫辨中辨出一絲慍氣……

蔣子淵沒想到別的,光想著他們兩個連著遲到了兩天,作為小輩不應該。唐硯向來尊長幼之序,他從小在唐硯身邊長大,自然覺得自己有失禮數。

宋瀟堯先清了下嗓子,說:“那個,快吃啊,一會兒冷了。”

“對。”李書竹小聲應,低頭喝了一小口粥。

見大家都動了筷,蔣子淵先把他碟中的點心夾給了唐硯,說:“老師……”

“吃你自己的。”唐硯夾著那點心直接放回了蔣子淵碟中,“我自己有手。”

這扔點心的力道和冰冷的語氣給宋瀟堯嚇得直接嗆著了,心說她還是道法不夠深,這哪是喜怒莫辨啊,這不是純怒嗎。

付昭也看出唐硯臉色不好,頓了頓,他揉了兩下唐絳羽的頭,笑著道:“怎麽了徒兒,我瞧著這兩日外面風聲不那麽緊了,一會兒師父帶你出去逛逛?”

哪知這一問,唐絳羽直接將額頭貼在了蔣子淵臂側,張口聲音也是啞的:“不去,昨夜折騰得太晚了,一會兒我要補覺。”

“……”宋瀟堯側頭看李書竹,耳骨傳聲問她:“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他不會真跟子淵搞在一起了吧?”

“不會,”李書竹緩聲道,“老師和子淵的事還是絳羽與我們說的,他不會的,子淵更不會。”

這令人窒息的早膳用完,唐絳羽直接回房休息去了。宋瀟堯拉著李書竹,纏著付昭帶她們出去玩了。蔣子淵知道唐硯在生氣,出了膳堂,便直接去敲了唐硯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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