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大世界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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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大世界篇2
從那藥館出來後，唐硯說自己能走，蔣子淵卻沒準，依舊抱著他，在漫天飛雪之中走向寒風深處。
走了許久，直到天都有些黑了，他才找到一處四周都有遮擋的廢棄棚子。
他抱著唐硯走進去，見裏面還有些破舊的草席，便拉過來鋪了鋪，扶著唐硯坐在了上面。他剛一起身，就被唐硯拉住了手。
“老師。”蔣子淵馬上又蹲下身，緩聲說：“我不走，我鋪鋪草席，但等會兒我要出去撿柴火，老師在這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唐硯沒松開他。
蔣子淵知道唐硯眼睛看不見的時候身旁沒人會害怕，便又輕聲說：“那老師跟我一起去，我們慢慢撿，撿完回來我再鋪。”
唐硯點了點頭。
蔣子淵扶著唐硯起來，拉了拉他身上披著的棉袍，走出了草棚。
這街上到處都被雪覆蓋著，柴火不好找，找到也都是些濕的，只能在各個廢棄棚子下找些沒被雪淋過的。兩人走了許久，蔣子淵才抱滿了一懷。
再回那草棚，唐硯坐在草席上，蔣子淵在一旁點火。
半晌後，火生起來了，蔣子淵才松了口氣。他拉著唐硯坐到火堆旁，將唐硯的手拉到離火近但不至於燙著的距離，輕聲說：“老師暖和一會兒，我再給老師處理傷口。”
唐硯攥住了蔣子淵的手，將蔣子淵的手也往前拉了拉。
蔣子淵笑著道：“我烤著呢老師，不冷了。”
唐硯看不到，一定不知道，蔣子淵將衣服給了他，身穿著一件單薄的褂衫，凍得身體都有些僵了，嘴唇白得不像活人，卻還是朝他開心地笑了。
火著得旺，蔣子淵輕聲說：“老師，我就到門外一趟，去收些雪就回來，不走遠。”
見唐硯點了點頭，蔣子淵拿著下午在醫館拿的鐵罐起身出去了。
鐵罐裏收了滿滿一下雪，他將那鐵罐放到火堆旁，待裏面的雪融化成了水，再等冰水被烤成溫水，他將那鐵罐拿起來，送到唐硯嘴邊，說：“老師，少喝一點水，明早起來我就去找吃的。”
唐硯喝了一小口，然後在蔣子淵手掌中寫：“你也喝水。”
“好。”蔣子淵笑著應。
待暖和過來一些，蔣子淵說：“老師，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他扶著唐硯到離火堆稍有些距離的草席上坐著，擡手要解唐硯的系腰帶，手擡到一半卻又收了回來，將目光也收了回來。
“老師，要把上面的衣服脫下來。”他低著頭說。
唐硯手上也頓了頓，才去解腰間的帶子，將衣服從上面褪下去，褪到腰部。
唐硯的腰很細，膚白若凝脂。蔣子淵拿著藥酒的手有些抖，他不敢直視唐硯，即便這樣，往事也一幕幕填滿了他的腦子。
唐硯背上傷得重，有的傷口甚至深已見骨。蔣子淵看到傷口後，便沒有其他任何一點心思了，只剩心疼。
浸滿藥水的棉花剛碰到傷口，唐硯就顫了一下。蔣子淵的手也跟著一顫，半晌，才又開始輕輕地處理傷口。
背上這傷口處理完，唐硯沒哭，蔣子淵眼睛卻通紅。他拿紗布一圈圈將唐硯的傷口纏住，打了個結，說：“好了，老師。”
聽出蔣子淵說話有些鼻音，唐硯以為是感冒了，便又拉著蔣子淵的胳膊，指了指火堆的方向。
晚上他們兩人就睡在草席上。唐硯靠著火堆那一側，身上蓋著蔣子淵的棉袍。夜裏蔣子淵起來添了幾次柴火，怕唐硯冷著，把餘下的草席也輕輕地卷起來，蓋在了唐硯身上。
翌日清早，蔣子淵醒來便覺得身體有些僵。火已經滅了許久了，他側過頭去看唐硯，見唐硯臉色也發白，身體縮在他的棉袍裏。
唐硯的手露在外面，已經凍得蒼白。他輕輕地握住了那雙冰冷的手，緩緩朝手中吹熱氣，給唐硯暖手。
許久後，唐硯醒了。
“老師。”蔣子淵輕聲叫了聲。
唐硯大概還是說不出話，蔣子淵用掌心摸了摸唐硯的額頭，緩聲問：“老師，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見唐硯搖了搖頭，他才稍微放下心。他怕唐硯再感冒了，那眼睛和喉嚨就更不會好了。
但在這樣寒冷的環境中，生病是遲早的事，所以今天他得想些辦法讓他們有個稍微暖和的地方待著。
正想著，外面有大群的人經過，蔣子淵輕聲與唐硯說了句“老師我去棚邊看一眼”，便輕輕起身走到棚邊，趴在草簾縫隙中朝外看。外面走過的人多數穿著打著補丁的破布襖子，有的人手上拎著工具，都垂著頭，哈欠連天。
從昨天到這，他沒見外面出現過這麽大的人流。
見街道兩旁有的商戶中的人披著狐裘大襖出門觀望，他便也走出了草棚。
看到離他不遠的商鋪有人站在外面，他便走了過去，禮貌地問好：“大哥，我昨天剛到這來，還不知您這的規矩，敢問…這些人是去哪兒的？”
“送血的，幹活的，幹什麽的都有，總之是給張大人賣命的。”那人說。
“這位張大人要血幹什麽用啊？”
“當湯喝。”那人面目改色地說，“拿點心蘸著吃，聽說很美味，可以延年益壽。”
“啊……”蔣子淵蹙了蹙眉頭，心想好不容易搭上的話，要多問幾句，便又問：“如果想在這賺些錢的話，有什麽活能幹嗎？”
那大哥見他問題多，又穿得奇怪，側著眼睛開始上下打量他。
蔣子淵忙說：“哥，實不相瞞，我是來尋親戚的，但到這親戚也沒尋到，鬧了個無家可歸，我還帶著一位身體患病的師長。這裏氣候嚴寒，我們沒有禦寒的措施，我便想著…能不能找些賺錢的活幹，好歹讓我們有個暖和些的地方待。”
那人上下打量蔣子淵，賊精的眼睛一轉，說了句：“你只是想你和你師長有個暖和去處？”
“是是是。”蔣子淵馬上應。
“那還不好辦，我家就有地方。”那大哥豪爽地往他家院子裏一指，“暖和，有飯吃，什麽都不缺。”
蔣子淵心知沒那麽簡單，便笑著問了句：“那…敢問大哥什麽條件？”
“每天給我五十兩銀子。”那人大手一擡，半點沒含糊，將五根手指頭都伸了出來。
“五十兩……”蔣子淵和唐硯突然被那巨獸扇到這來，哪有那麽多錢。
“沒有是吧？”那人似乎已經料到蔣子淵心中所想，便擡下巴示意人流湧動的方向：“那你跟著這群人去給張大人做事，各個都能有五十兩銀子，只要今晚你把五十兩銀子交給我，你和你師長，就有地方住。”
蔣子淵頓了頓，問：“這張大人，那裏都有些什麽事情做？”
“什麽都有，你去了撿你喜歡的做不就得了。”那人說。
“好。”蔣子淵應，“那我今晚，如何叫您？”
“敲門便是。”
“好。”
蔣子淵掉頭要走，那人又提醒了一句：“這街上沒有其他的住處，不信你可以找找。”
“說了在您這住，自然是在您這住。”蔣子淵笑著應。
應完回過頭他若有所思，昨天跟唐硯走了那麽遠，好像的確沒見到有什麽客棧之類的地方。
他回了那草棚，掀起簾子說：“老師，是我。”
蔣子淵到唐硯身邊，輕聲說，“等會兒我出去一趟，可能要晚上才回來，老師就呆在這裏，不要出去，也不要隨意走動，好嗎？”
唐硯摸索著拉住了蔣子淵的手，在他手掌中寫：去做什麽？
“我找到一份可以賺錢的工作，還能讓我和老師有暖和的地方住，我去看看。”蔣子淵說。
“什麽工作，危險嗎？”唐硯馬上寫。
“還不知道，要一會兒去看看才知道。”蔣子淵拉住唐硯的手，輕輕摩挲了幾下，緩聲說：“這裏太冷，一直在這個草棚待著肯定會生病的。我去賺些錢，我們到溫暖的地方待著，等老師恢覆好了，能看見了，看看這裏是哪兒，我們還能不能回到我們那邊去。”
唐硯翻過蔣子淵的手，在他掌心寫：“你有沒有試過，在這你的能力能用嗎？”
“好像用不了，我也不知是為什麽。”蔣子淵說，“現在要緊的是老師不要生病了，得先找個暖和去處。老師不要擔心我，我身體好著呢，不會有事的。”
聽蔣子淵這樣說，唐硯垂下眼點了點頭。但他還是免不了擔心，買個藥都要人血，他不知道這是什麽豺狼虎穴。
蔣子淵又出去撿了些柴火，將火點起來。他給唐硯掖了掖衣服，剛要起身，卻被唐硯拉住了手。
“老師，怎麽了？”蔣子淵又蹲下身問。
唐硯將他披著的棉袍拿下來，遞給蔣子淵。
“沒事老師披著……”
唐硯擺了擺手，在蔣子淵掌心寫：“我坐在這火堆旁不冷，你去外面，把衣服穿上。”
蔣子淵沒動，唐硯又寫：“快點，聽話。”
“好。”蔣子淵應。
他接過衣服穿上，扶著唐硯坐到火堆旁的草席上，拉著唐硯的手摸了摸地上的木頭：“老師，這裏還有很多樹枝和木頭塊，過一會兒你就添兩根，省得火滅了就冷了。”
又拉著唐硯的手摸了摸火堆旁的鐵罐：“這裏有水，老師少喝一點，小心不要被鐵罐燙了嘴。今晚就能吃到飯，老師就坐在這等我。”
唐硯點了點頭，蔣子淵要起身時他又拉住蔣子淵，在他掌心寫：註意安全
“老師放心。”蔣子淵握著唐硯的手輕輕摩挲了兩下，然後起身出去了。
隨著人流的末尾到了那神乎其神的張大人家，見院中擺著一張桌子，桌前坐著個拿毛筆的人。那人身後的墻上掛著一塊牌子，上面明碼標價，各個差事的後面寫著價錢，從一百兩銀子到十兩銀子不等。
這院子高門大院，十分寬敞，從大門進去，還能隱約看到院中成隊的丫鬟奴仆。蔣子淵越過人群看了眼墻上掛著的牌子，見一百兩的差事就一個，四個大字：供人把玩
蔣子淵心中一驚，心道這四個字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這邊的人竟這樣直白地將心中的惡欲展現出來？
往最下看，錢最少只有十兩銀子的，竟是：授人詩書
“少爺饒命，少爺饒命啊。”
丫鬟尖銳的哭聲傳入耳中，排隊的人都循著聲音往裏院中看。裏院站著一個肥頭大耳的男孩子，身上穿著金絲褂袍，頭戴一頂鑲玉瓜殼帽，渾圓的肚子將身上的袍子撐得走了形，正舉著鞭子打跪了一排的丫鬟。
“不聽話，叫你們不聽話！”那孩子臉上滿是贅肉，口齒有些不清晰，僅是擡臂揮動幾下鞭子，便已累得氣喘籲籲，“敢頂撞本少爺，本少爺打死你們這些不聽話的奴才！”
“這不是張大人家的公子嗎？不是說考中了狀元，到上面當大官去了嗎？”
“去了，去不久就回來了，我上面有親戚，說他什麽也不會，每天只知道吃，被迫辭官回來的。”
“嘶，不要命了你，可不興胡說啊。張大人家這孩子一看就有才，就是當狀元的命，你看長得就富貴。”
那坐在桌前的人用力拍了兩下桌子，叼著草看著眼前排隊的人：“有什麽好看的？沒見過主子打下人是吧？再看你們也去那跪著挨鞭子。”
排隊的人趕緊都收了聲，不再言語，也不再往裏院看了。
蔣子淵繼續看那木牌，將目光定格在五十兩銀子那一欄，寫著：冰水摸魚
隊伍排到他這裏，他學著前面人的樣子，跟坐在桌前的那人說了句：“大人，冰水摸魚。”
那人扔了塊木牌在桌子上，擡眼掃了眼蔣子淵，突然將蔣子淵去拿木牌的手按在了桌子上：“誒？”
蔣子淵頓了下，看著那人，心道：每個人都是拿了木牌就走，到他這怎麽還有多餘的步驟？難道被發現是從外面來的了？
蔣子淵馬上彎起眼睛，笑著問了句：“怎，怎麽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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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唐硯走進去，見裏面還有些破舊的草席，便拉過來鋪了鋪，扶著唐硯坐在了上面。他剛一起身，就被唐硯拉住了手。
“老師。”蔣子淵馬上又蹲下身，緩聲說：“我不走，我鋪鋪草席，但等會兒我要出去撿柴火，老師在這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唐硯沒松開他。
蔣子淵知道唐硯眼睛看不見的時候身旁沒人會害怕，便又輕聲說：“那老師跟我一起去，我們慢慢撿，撿完回來我再鋪。”
唐硯點了點頭。
蔣子淵扶著唐硯起來，拉了拉他身上披著的棉袍，走出了草棚。
這街上到處都被雪覆蓋著，柴火不好找，找到也都是些濕的，只能在各個廢棄棚子下找些沒被雪淋過的。兩人走了許久，蔣子淵才抱滿了一懷。
再回那草棚，唐硯坐在草席上，蔣子淵在一旁點火。
半晌後，火生起來了，蔣子淵才松了口氣。他拉著唐硯坐到火堆旁，將唐硯的手拉到離火近但不至於燙著的距離，輕聲說：“老師暖和一會兒，我再給老師處理傷口。”
唐硯攥住了蔣子淵的手，將蔣子淵的手也往前拉了拉。
蔣子淵笑著道：“我烤著呢老師，不冷了。”
唐硯看不到，一定不知道，蔣子淵將衣服給了他，身穿著一件單薄的褂衫，凍得身體都有些僵了，嘴唇白得不像活人，卻還是朝他開心地笑了。
火著得旺，蔣子淵輕聲說：“老師，我就到門外一趟，去收些雪就回來，不走遠。”
見唐硯點了點頭，蔣子淵拿著下午在醫館拿的鐵罐起身出去了。
鐵罐裏收了滿滿一下雪，他將那鐵罐放到火堆旁，待裏面的雪融化成了水，再等冰水被烤成溫水，他將那鐵罐拿起來，送到唐硯嘴邊，說：“老師，少喝一點水，明早起來我就去找吃的。”
唐硯喝了一小口，然後在蔣子淵手掌中寫：“你也喝水。”
“好。”蔣子淵笑著應。
待暖和過來一些，蔣子淵說：“老師，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他扶著唐硯到離火堆稍有些距離的草席上坐著，擡手要解唐硯的系腰帶，手擡到一半卻又收了回來，將目光也收了回來。
“老師，要把上面的衣服脫下來。”他低著頭說。
唐硯手上也頓了頓，才去解腰間的帶子，將衣服從上面褪下去，褪到腰部。
唐硯的腰很細，膚白若凝脂。蔣子淵拿著藥酒的手有些抖，他不敢直視唐硯，即便這樣，往事也一幕幕填滿了他的腦子。
唐硯背上傷得重，有的傷口甚至深已見骨。蔣子淵看到傷口後，便沒有其他任何一點心思了，只剩心疼。
浸滿藥水的棉花剛碰到傷口，唐硯就顫了一下。蔣子淵的手也跟著一顫，半晌，才又開始輕輕地處理傷口。
背上這傷口處理完，唐硯沒哭，蔣子淵眼睛卻通紅。他拿紗布一圈圈將唐硯的傷口纏住，打了個結，說：“好了，老師。”
聽出蔣子淵說話有些鼻音，唐硯以為是感冒了，便又拉著蔣子淵的胳膊，指了指火堆的方向。
晚上他們兩人就睡在草席上。唐硯靠著火堆那一側，身上蓋著蔣子淵的棉袍。夜裏蔣子淵起來添了幾次柴火，怕唐硯冷著，把餘下的草席也輕輕地卷起來，蓋在了唐硯身上。
翌日清早，蔣子淵醒來便覺得身體有些僵。火已經滅了許久了，他側過頭去看唐硯，見唐硯臉色也發白，身體縮在他的棉袍裏。
唐硯的手露在外面，已經凍得蒼白。他輕輕地握住了那雙冰冷的手，緩緩朝手中吹熱氣，給唐硯暖手。
許久後，唐硯醒了。
“老師。”蔣子淵輕聲叫了聲。
唐硯大概還是說不出話，蔣子淵用掌心摸了摸唐硯的額頭，緩聲問：“老師，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見唐硯搖了搖頭，他才稍微放下心。他怕唐硯再感冒了，那眼睛和喉嚨就更不會好了。
但在這樣寒冷的環境中，生病是遲早的事，所以今天他得想些辦法讓他們有個稍微暖和的地方待著。
正想著，外面有大群的人經過，蔣子淵輕聲與唐硯說了句“老師我去棚邊看一眼”，便輕輕起身走到棚邊，趴在草簾縫隙中朝外看。外面走過的人多數穿著打著補丁的破布襖子，有的人手上拎著工具，都垂著頭，哈欠連天。
從昨天到這，他沒見外面出現過這麽大的人流。
見街道兩旁有的商戶中的人披著狐裘大襖出門觀望，他便也走出了草棚。
看到離他不遠的商鋪有人站在外面，他便走了過去，禮貌地問好：“大哥，我昨天剛到這來，還不知您這的規矩，敢問…這些人是去哪兒的？”
“送血的，幹活的，幹什麽的都有，總之是給張大人賣命的。”那人說。
“這位張大人要血幹什麽用啊？”
“當湯喝。”那人面目改色地說，“拿點心蘸著吃，聽說很美味，可以延年益壽。”
“啊……”蔣子淵蹙了蹙眉頭，心想好不容易搭上的話，要多問幾句，便又問：“如果想在這賺些錢的話，有什麽活能幹嗎？”
那大哥見他問題多，又穿得奇怪，側著眼睛開始上下打量他。
蔣子淵忙說：“哥，實不相瞞，我是來尋親戚的，但到這親戚也沒尋到，鬧了個無家可歸，我還帶著一位身體患病的師長。這裏氣候嚴寒，我們沒有禦寒的措施，我便想著…能不能找些賺錢的活幹，好歹讓我們有個暖和些的地方待。”
那人上下打量蔣子淵，賊精的眼睛一轉，說了句：“你只是想你和你師長有個暖和去處？”
“是是是。”蔣子淵馬上應。
“那還不好辦，我家就有地方。”那大哥豪爽地往他家院子裏一指，“暖和，有飯吃，什麽都不缺。”
蔣子淵心知沒那麽簡單，便笑著問了句：“那…敢問大哥什麽條件？”
“每天給我五十兩銀子。”那人大手一擡，半點沒含糊，將五根手指頭都伸了出來。
“五十兩……”蔣子淵和唐硯突然被那巨獸扇到這來，哪有那麽多錢。
“沒有是吧？”那人似乎已經料到蔣子淵心中所想，便擡下巴示意人流湧動的方向：“那你跟著這群人去給張大人做事，各個都能有五十兩銀子，只要今晚你把五十兩銀子交給我，你和你師長，就有地方住。”
蔣子淵頓了頓，問：“這張大人，那裏都有些什麽事情做？”
“什麽都有，你去了撿你喜歡的做不就得了。”那人說。
“好。”蔣子淵應，“那我今晚，如何叫您？”
“敲門便是。”
“好。”
蔣子淵掉頭要走，那人又提醒了一句：“這街上沒有其他的住處，不信你可以找找。”
“說了在您這住，自然是在您這住。”蔣子淵笑著應。
應完回過頭他若有所思，昨天跟唐硯走了那麽遠，好像的確沒見到有什麽客棧之類的地方。
他回了那草棚，掀起簾子說：“老師，是我。”
蔣子淵到唐硯身邊，輕聲說，“等會兒我出去一趟，可能要晚上才回來，老師就呆在這裏，不要出去，也不要隨意走動，好嗎？”
唐硯摸索著拉住了蔣子淵的手，在他手掌中寫：去做什麽？
“我找到一份可以賺錢的工作，還能讓我和老師有暖和的地方住，我去看看。”蔣子淵說。
“什麽工作，危險嗎？”唐硯馬上寫。
“還不知道，要一會兒去看看才知道。”蔣子淵拉住唐硯的手，輕輕摩挲了幾下，緩聲說：“這裏太冷，一直在這個草棚待著肯定會生病的。我去賺些錢，我們到溫暖的地方待著，等老師恢覆好了，能看見了，看看這裏是哪兒，我們還能不能回到我們那邊去。”
唐硯翻過蔣子淵的手，在他掌心寫：“你有沒有試過，在這你的能力能用嗎？”
“好像用不了，我也不知是為什麽。”蔣子淵說，“現在要緊的是老師不要生病了，得先找個暖和去處。老師不要擔心我，我身體好著呢，不會有事的。”
聽蔣子淵這樣說，唐硯垂下眼點了點頭。但他還是免不了擔心，買個藥都要人血，他不知道這是什麽豺狼虎穴。
蔣子淵又出去撿了些柴火，將火點起來。他給唐硯掖了掖衣服，剛要起身，卻被唐硯拉住了手。
“老師，怎麽了？”蔣子淵又蹲下身問。
唐硯將他披著的棉袍拿下來，遞給蔣子淵。
“沒事老師披著……”
唐硯擺了擺手，在蔣子淵掌心寫：“我坐在這火堆旁不冷，你去外面，把衣服穿上。”
蔣子淵沒動，唐硯又寫：“快點，聽話。”
“好。”蔣子淵應。
他接過衣服穿上，扶著唐硯坐到火堆旁的草席上，拉著唐硯的手摸了摸地上的木頭：“老師，這裏還有很多樹枝和木頭塊，過一會兒你就添兩根，省得火滅了就冷了。”
又拉著唐硯的手摸了摸火堆旁的鐵罐：“這裏有水，老師少喝一點，小心不要被鐵罐燙了嘴。今晚就能吃到飯，老師就坐在這等我。”
唐硯點了點頭，蔣子淵要起身時他又拉住蔣子淵，在他掌心寫：註意安全
“老師放心。”蔣子淵握著唐硯的手輕輕摩挲了兩下，然後起身出去了。
隨著人流的末尾到了那神乎其神的張大人家，見院中擺著一張桌子，桌前坐著個拿毛筆的人。那人身後的墻上掛著一塊牌子，上面明碼標價，各個差事的後面寫著價錢，從一百兩銀子到十兩銀子不等。
這院子高門大院，十分寬敞，從大門進去，還能隱約看到院中成隊的丫鬟奴仆。蔣子淵越過人群看了眼墻上掛著的牌子，見一百兩的差事就一個，四個大字：供人把玩
蔣子淵心中一驚，心道這四個字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這邊的人竟這樣直白地將心中的惡欲展現出來？
往最下看，錢最少只有十兩銀子的，竟是：授人詩書
“少爺饒命，少爺饒命啊。”
丫鬟尖銳的哭聲傳入耳中，排隊的人都循著聲音往裏院中看。裏院站著一個肥頭大耳的男孩子，身上穿著金絲褂袍，頭戴一頂鑲玉瓜殼帽，渾圓的肚子將身上的袍子撐得走了形，正舉著鞭子打跪了一排的丫鬟。
“不聽話，叫你們不聽話！”那孩子臉上滿是贅肉，口齒有些不清晰，僅是擡臂揮動幾下鞭子，便已累得氣喘籲籲，“敢頂撞本少爺，本少爺打死你們這些不聽話的奴才！”
“這不是張大人家的公子嗎？不是說考中了狀元，到上面當大官去了嗎？”
“去了，去不久就回來了，我上面有親戚，說他什麽也不會，每天只知道吃，被迫辭官回來的。”
“嘶，不要命了你，可不興胡說啊。張大人家這孩子一看就有才，就是當狀元的命，你看長得就富貴。”
那坐在桌前的人用力拍了兩下桌子，叼著草看著眼前排隊的人：“有什麽好看的？沒見過主子打下人是吧？再看你們也去那跪著挨鞭子。”
排隊的人趕緊都收了聲，不再言語，也不再往裏院看了。
蔣子淵繼續看那木牌，將目光定格在五十兩銀子那一欄，寫著：冰水摸魚
隊伍排到他這裏，他學著前面人的樣子，跟坐在桌前的那人說了句：“大人，冰水摸魚。”
那人扔了塊木牌在桌子上，擡眼掃了眼蔣子淵，突然將蔣子淵去拿木牌的手按在了桌子上：“誒？”
蔣子淵頓了下，看著那人，心道：每個人都是拿了木牌就走，到他這怎麽還有多餘的步驟？難道被發現是從外面來的了？
蔣子淵馬上彎起眼睛，笑著問了句：“怎，怎麽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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