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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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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第二天早上蔣子淵醒來時唐硯還沒醒,枕在他的胳膊上睡得還很熟。這場景似曾相識,只不過上次他想抽出胳膊逃走,這次他卻能側過身,將枕在他胳膊上的人輕輕地攬進懷裏。

唐硯這一覺睡了很久,醒來時已經中午了。

他朦朧間睜開眼,發覺自己躺在蔣子淵懷裏,一下想起自己昨晚的樣子,頓時又想把眼睛閉回去,幹脆這輩子也別醒算了。

哪知完全沒給他再閉眼的機會,就聽蔣子淵叫了聲:“老師。”

唐硯就著他躺在蔣子淵懷裏,便沒擡頭去看蔣子淵,應了聲:“嗯。”

一開口發現自己嗓子啞了,他又想這輩子都別醒了。這會兒如果有個地縫,他絕對二話不說就鉆進去——他向來淡漠疏離,怎能有那樣不知克制的時候。

蔣子淵不知他的心理活動,光是輕柔地吻他額角,緩聲問他:“老師想吃什麽?我去做。”

唐硯耳朵燙得厲害,佯裝鎮定地說了句:“面吧。”

“成。”蔣子淵起身後又給唐硯掖了掖被子,說:“老師今天沒事不要下床,有事就叫我。”

蔣子淵這樣一囑咐,唐硯的耳朵更是發紅,胡亂地應了聲:“嗯”就趕緊側過身去。

本想著把面端到房間裏來,但唐硯說還沒有洗漱,所以還是去了餐廳。

看著唐硯緩慢地坐在了椅子上,蔣子淵才把手裏的筷子放在唐硯的碗上。停頓片刻,他還是小聲地問了一句:“老師,還疼嗎?還難不難受?”

“……”唐硯差點沒嗆著。

他拿筷子攪動著碗裏的面,思緒跟著往昨晚飄。剛開始確實疼,也確實不舒服,但那種不適感和疼痛感不知何時變了味兒,之後…之後的事他就這輩子也不想再回想了。

昨夜蔣子淵的目光好像要將他燙穿一般,現在一想,小腹還是一陣緊縮。他趕緊回過神,低下頭掩飾性地咳了一聲,搖了搖頭,算是回應了剛剛蔣子淵的問題。

煙大正月十七開學。開學前一晚,蔣子淵正坐在唐硯旁邊看論文,手機震了起來。

拿起一看,是唐絳羽。

“老師,我接個電話。”

“嗯。”

蔣子淵接通電話,那邊一如既往地傳來哀嚎聲:“子淵…明天就要上課了……”

“嗯。”蔣子淵應,“這學期不是沒有英語課了嗎?”

“嗯…但是,但是唐老師留的文獻任務我還沒完成,怎麽辦啊。”

蔣子淵馬上看了眼就在他旁邊的唐硯,忙咳了兩聲,說:“沒事,唐老師的課在星期三,還有兩天的時間……”

“兩天我也弄不完啊,唐老師是魔鬼吧他,大過年的留那麽多作業幹什麽啊,都讀研了,哪個老師還留作業啊,就他整天有任務……”

“咳咳,”蔣子淵趕緊咳嗽兩聲,把唐絳羽說話的聲音壓下去,“那個,那個什麽,我……”

“你咳什麽啊!”唐絳羽喊了聲,而後又哀嚎:“幫幫我子淵,我的作業怎麽辦啊……”

“叫他自己寫。”

唐硯的聲音陡然傳出,唐絳羽的聲音戛然而止。他這會兒才突然想起來,上次蔣子淵跟他約定,如果打電話的時候唐硯在他身邊的話,他就咳兩聲。

唐硯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蔣子淵也頓了一下,他尷尬地清了下嗓子,說:“那個,你聽見了嗎……”

“我聽見了……”

唐絳羽掛了電話,安靜地坐在屋子裏,腦子裏回蕩著在掛電話的最後關頭他胡言亂語的什麽“會自己好好寫作業”、“會好好看論文”、“會好好學習”…

真是尷尬得直捶床板……

蔣子淵把手機放下,正不知道該怎麽把這件事糊弄過去,就聽唐硯面無表情地問了句:“本科的時候他的作業也都是你寫的?”

“啊沒有,沒有,本科的時候……”

“明年的這個時候,你把畢業論文也幫他寫了。”

一聽唐硯這冷淡的調子,蔣子淵就害怕。他試探地拉了拉唐硯的手,說:“老師別生氣,我發誓,上學期你說過之後,我就再也沒給他寫過作業了。”

說完又補了一句:“最多幫他查查論文。”

唐硯沒應。

“老師吃點橘子,緩解視疲勞。”

他舉了半天,唐硯才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張口把橘子吃了下去。知道唐硯不是真的生他的氣,他便放下心,看著唐硯那冷淡的側臉笑了。

開學的第一天,唐絳羽掛在蔣子淵身上哀嚎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到了下午課上完的時候,問蔣子淵去吃什麽,結果蔣子淵說跟唐老師一起吃。唐絳羽擡手就打蔣子淵,打夠了跟著宋瀟堯她們兩個去吃飯了。

蔣子淵上樓去找唐硯,敲門進辦公室的時候,又看到了上次那個穿白色毛衣戴頭戴式耳機的男孩子,他今天穿著一件白色衛衣,脖子上依舊掛著一個頭戴式耳機,背著雙肩包,看樣子是剛下課。

“好的,麻煩老師了,我改好給您送過來。”

“嗯。”

那男孩子轉身看到蔣子淵,笑著朝蔣子淵打招呼,額前的卷發比上次見稍長了一些,臉上的笑卻依舊那樣陽光朝氣。

蔣子淵朝他禮貌地點頭。等那男孩子出去後,蔣子淵才肆無忌憚地將目光打在唐硯身上。唐硯慣用冷淡應對學生,此時的唐硯,與躺在他懷裏的唐硯,簡直不像同一個人。

思緒漫無目的地飄飛,他想起了唐硯額前顫抖的發絲,緊蹙的眉頭,發紅的喉結,還有掛在眼角的淚珠……

喉嚨突兀地緊了一下。蔣子淵忙回過神,懸崖勒馬,掩飾地清了下嗓子,問唐硯:“老師,晚上想吃什麽?”

聽到蔣子淵略顯幹啞的聲音,唐硯手上停了一下,擡眼看了眼站在他身側的蔣子淵,遏制住了想要胡思亂想的思緒,又將目光挪回電腦上,故作冷淡地道了句:“都好。”

那晚唐硯暈在了蔣子淵懷裏。

第二天唐硯很早就醒了,腰酸得難受。他剛一動,搭在他腰上的手又開始輕輕地給他按摩,原來蔣子淵一直都在給他捏腰。他擡起頭,見蔣子淵的眼睛還閉著,便也沒再動,就那樣靠在了蔣子淵懷裏。

比鬧鐘更先響的是蔣子淵的手機來電震動。

“老師…手機。”蔣子淵喃喃道。

“不是我的。”唐硯說。

蔣子淵這才揉了揉眼睛,摸過手機,一看是他媽打的視頻電話。他擡手掛了,打了通語音電話回去。

唐硯聽到話筒裏傳出了蘇弋的聲音。

“媽,怎麽了?”蔣子淵問。

“淵兒還沒起啊?學會賴床啦?”蘇弋說,“媽媽是不是打擾你睡覺了?”

“沒,正常也要醒了。”

“多睡會兒好,”蘇弋說,“媽媽看你最近長點肉了,前段日子你瘦得都把媽媽嚇著了,我都想和你爸請假回去了。”

蔣子淵沒忍住笑:“那早知道我多瘦一會兒,就能見到你們了。”

“胡說八道,不準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蘇弋說,“我和你爸這邊過段日子能回去一趟。”

“好,到時候我去接你們。”蔣子淵說,“最近天冷,你跟我爸在隊服裏面多穿一點。”

“嗯,知道。”蘇弋說:“那媽媽不說了,你再去睡會兒,沒課不要總是起得那麽早。”

“好。”

聽著蔣子淵跟他媽媽打電話,唐硯靠在他懷裏,覺出幾分為老不尊的味道來。蔣濟之和蘇弋把兒子交給他照顧,結果照顧到哪兒去了,照顧到床上來了。

歉疚和羞愧的情緒瞬間就將唐硯包裹了起來,他竟還體會到了幾分偷情的難堪。

待蔣子淵掛了電話,他就要起身下床,結果被蔣子淵拉了回去。

“老師。”

“你打算怎麽跟你爸媽解釋。”唐硯垂眼嘆了口氣,目光中盡是愧疚,“是我該怎麽跟師兄師姐交代。”

“老師,”蔣子淵握著唐硯的手,說:“我跟老師兩情相悅,我覺得沒什麽需要解釋和交代的。老師沒有強迫我,如果他們覺得我們有錯,那也都是我的錯,所有的我來承擔,老師不要擔心,我會處理好的。”

唐硯搖了搖頭。他答應了蔣子淵的表白,就這麽跟蔣子淵在一起了,怎麽能都是蔣子淵的錯呢,又怎麽能讓蔣子淵獨自承擔呢。否決的鑰匙其實就攥在他的手裏,是他在關鍵時刻動搖,狠不下心,放不下對蔣子淵的感情,才會引蔣子淵走上歧路,怎麽會是蔣子淵的錯呢。

蔣子淵怕看到唐硯眼中的糾結和痛苦,他知道唐硯的心事,便說:“老師,我覺得喜歡無罪。”

“我們在一起並不是錯誤,我沒有錯,你更沒有。我從初中的時候就喜歡老師,以前我不敢說,但這麽多年感情從未變過。所以就算我表白的時候老師拒絕我了,那之後我跟老師保持距離了,我也放不掉這份感情。從喜歡老師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做好仰望老師一輩子的準備了。”

唐硯擡眸,看到蔣子淵眼裏的堅定,心臟卻尖銳地疼了一下。在這樣不適宜的時刻,他卻在心疼蔣子淵將感情壓在心下的那些年,得有多難熬。

“所以老師沒有錯,無論老師接受與否,我都沒想過結婚生子的事。”蔣子淵看著唐硯的眼睛,認真地說:“我高燒的時候,確實是不清醒才冒犯了老師,但我起來跟老師表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所有的問題我都考慮過了,也做好了準備去面對所有的事情,這些準備,包括與我父母……”

唐硯擡手封住了蔣子淵的口,說:“他們是生你養你的父母,無論如何,要以他們的意見為先。”

“老師放心,”蔣子淵握住唐硯的手,“我一定能處理好,我絕對不會放開老師的手,但也不會讓他們傷心難過。”

他離唐硯近了些,呢喃道:“所以老師不要自責,可以嗎?”

蔣子淵低沈的聲音響在他耳側,讓他莫名的安心。心頭郁結的情緒緩慢地消散,他緩聲應:“嗯。”

蔣子淵雖有軟弱需要依靠的一面,但還是慣於將他擋在身後。從前不許風雨淋到他,以後更不許有人傷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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