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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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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龍王到明月殿偏殿的茅草院門前,推門走了進去。

“龍王。”守在房門外的兩個侍衛見龍王來了,皆俯身行禮。

“把門打開。”龍王道。

“是。”其中一個侍衛馬上從懷中掏出鑰匙,將門上的鎖打了開。

龍王走進去,見唐硯坐在桌前,目光還如剛剛在客堂那般。

他一擡手,一個小東西從唐硯的眉心飛入他掌中,唐硯隨即倒在了地上。

龍王垂眼,冷眼看著。

過了半晌,倒在地上的唐硯慢慢恢覆了意識,他緩慢地撐起身體,大概是臉上粘膩得不舒服,便擡手抹了一把,卻抹了一手的血。

他看著手上的血,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放下了手,扶著桌子,又坐回了桌前。

桌上放著他未寫完的信。

該是剛剛他在桌前坐著,臉上的血流到了紙上,此時紙上已經到處是血垢。他這才有了些反應,忙擡手去擦紙上的血,可那血早已凝住,怎麽擦都擦不掉。

他慌忙從桌上的一摞紙中又抽出一張,還未及有下面的動作,就被人強行捏起了下巴,逼著他仰起了頭。

龍王也許是期待從唐硯眼中看到些波瀾,哪怕是那恨意,可此時唐硯的眼裏,卻除開平靜再無其他。

什麽時候…什麽時候……什麽時候他逼著他看他,他眼裏都不再有波瀾了?!怎麽連那徹骨的恨意都沒有了!

沒有了……

龍王眼裏的怒火越發猙獰,手勁之大,仿佛要把唐硯的下巴捏碎,可唐硯卻連眉頭都未蹙一下。

他俯身逼近唐硯,看著唐硯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今日八王子生辰宴,我的老師,你不開心嗎?”

“老師不是最愛吃甜的嗎?”他從懷裏掏出一包糕點扔在桌上,一把松開了唐硯的下巴:“吃,給我吃!”

唐硯儼然一具行屍走肉,任憑他擺布,不做任何反應。龍王的眼睛發紅,他擡起因為怒火沖心而顫抖的手,粗暴地將那糕點撕開,一手按住唐硯的頭,另一手拿起糕點往唐硯嘴裏塞。

沒塞兩塊,他捏起唐硯的下巴逼著唐硯擡起頭,見到唐硯那空洞的目光後,失控近乎癲狂道:“你要這眼睛這聲音有何用!”

自那夜後,唐硯便目系白綾,也再發不出聲音。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屋內,一寸一寸照滿床上,再至地上。

唐硯側頭擋了下陽光,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感覺眼側有些癢,他揉了一下,手上竟有淚水,側過頭看,地上還有一汪未幹的淚水。那枚紅色的小卡片也在旁邊。

他撐著身體坐起來,心臟卻疼得厲害,那疼像是持續了一夜,從夢裏疼到了夢外。

他拿起那枚紅色的小卡片,蹙起了眉頭。

昨夜他是做了個夢嗎?會有那樣真實的夢嗎?如果不是夢,那是什麽?是過去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事?他的眼睛是那樣看不見的?喉嚨是那樣發不出聲音的?可如果是發生過的事,為何那位龍王的臉……

門鈴突然響了起來,唐硯緩過神,起身抽出一張紙擦了擦地上的淚水,再將那小卡片放進抽屜裏,出去開門。

他一開門,見蔣子淵站在門外。

“老師。”蔣子淵笑著叫了聲。

看到蔣子淵的臉,唐硯的心臟驟然疼了一下,夢中的畫面猛地浮現出來——那猙獰恐怖的龍王,與蔣子淵長得一模一樣。

緩了一下,他方才分清現實和夢境,問:“怎麽了。”

蔣子淵拎了拎手上的東西:“給老師送早餐。”

蔣子淵擺好早餐,見唐硯還在餐廳門口站著,又叫了聲:“老師?”

“嗯。”唐硯緩過神,走了過去。

“師兄師姐吃過了嗎。”唐硯坐下後問了句。

“吃過了,”蔣子淵答,“他們又到院裏去了。”

“老師嘗嘗這個面好不好吃,還有這個小點心……”

唐硯這才看到桌上還有一盤糕點。眼前的畫面與昨晚夢中的場景頓時發生了巨大的碰撞,直沖他的大腦,他看著眼前那盤糕點,頓時有些反胃。

他本以為忍忍就過去了,可胃裏翻騰得越來越厲害,他趕緊起身跑向了衛生間。

蔣子淵被嚇了一跳。

唐硯在馬桶旁幹嘔了半天,卻什麽都沒吐出來。

“老師,哪裏不舒服?”蔣子淵想擡手舒舒唐硯的背,又怕唐硯覺得不舒服,便趕緊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唐硯接過水搖了搖頭,沒說話。

緩了半天,胃裏翻江倒海的感覺才平覆些。

回到餐廳,蔣子淵趕緊走到餐桌旁,把點心和面端了起來,說:“我再做些早餐,老師等等,馬上就好。”

他以為是早餐不合胃口。

結果唐硯說了句:“不用了,沒事。今早我沒什麽胃口,面留著午飯再吃吧。”

“那老師再喝些溫水。”

“嗯。”

蔣子淵走後,唐硯回到臥室,又從抽屜裏拿出了那枚小卡片,看了半天,閃身消失在了臥室裏。

“龍王,您回來了。”唐硯一走進明月殿,一位靈仆便行禮道。

“嗯。”唐硯應。

“最近宮內太平無事,前幾日付將軍來了一次,給您送了些從西嫡拿來的桃花茶,說您會愛喝,還說現在四嫡平穩,各族安寧,叫您放心。”

“知道了。”

“那老仆去給您取桃花茶。”靈仆道。

唐硯腳步匆匆,始終未停下,進了宮便朝明月殿偏殿走去。

那老仆站直了身體,望著唐硯走去的方向,好半天,才轉身離開。

唐硯沿著昨夜夢裏的路走到了明月殿偏殿最西側,想找到那間茅草屋,可走到那裏卻發現眼前是一棵桃花樹。這個時節樹上無花,樹枝有些光禿禿的。

唐硯在那樹前站了半晌,才微微低頭舒了口氣,也許是他多慮了,那就只是個夢而已。

他走回正殿,見桌上擺了一杯茶。

靈仆行禮道:“龍王。”

“嗯。”唐硯坐在了木椅上。

靈仆將茶端到唐硯手邊:“這是付將軍送來的桃花茶,付將軍說這茶是罕見的冷泡茶,直接用冷水浸泡即可散發清香,您不喜熱,正適合您。付將軍反覆教了老仆許多次如何浸泡,龍王您嘗嘗。”

唐硯聽著一口一個“龍王”,一口一個“老仆”有些不舒服,便叫了聲:“鐘伯。”

“老仆在。”

“此前說過,你不必向我說敬語,不必那樣謙稱自己,”唐硯道,“也可不行禮。”

鐘伯還是拱手行禮:“老仆記掛著您說的話,但那不合禮數,以後,以後老仆克制些。”

“嗯,”唐硯頓了頓,問了句:“鐘伯,你會忘記從前的許多事嗎?”

“老……”鐘伯剛要說“老仆”,想起剛唐硯說的話,便又轉了個口:“鐘伯年紀大了,自然忘記了許多從前的事,該是人人都會忘的。”

“像我這樣年紀的時候,就忘了嗎?”唐硯性子冷淡,平日裏話少,多數時候處變不驚,但這會兒聲音裏卻帶著許多失落。

“是啊,”鐘伯道,“我們活了那麽多時日,發生了那麽多事,從前的事一定會忘的,不論多大。”

唐硯擡手摸了摸眼睛,又緩緩向下,摸了摸喉嚨:“那您可還記得,我的眼睛和喉嚨,是如何看不見、發不出聲音的?”

“這件事鐘伯記得,”鐘伯道,“那時您還小,生病高燒不退,宮中的靈醫給開了許多次藥都不好,眼睛和喉嚨,是那個時候燒壞的。”

唐硯的手還放在喉嚨上,兀自喃喃了一句:“可我總覺得,這是近些年的事。”

“您的眼睛和喉嚨壞了,看不見也說不了話,治不好了。但老龍王給您輸了許多靈力,那之後您的眼睛和喉嚨就靠靈力維持著,後來您長大了,自己靈力夠了,老龍王也仙逝了。”鐘伯說,“所以啊,您要註意身體,不要鬧病,一鬧病靈力不濟,就會影響眼睛和喉嚨。每次付將軍來都叫我囑咐您,好生休養身體,切莫操勞過度。”

唐硯看著鐘伯,慢慢放下了手,應了句:“嗯。”

循著昨夜夢中的畫面,唐硯又喃喃了一句:“靖兒……”

“鐘伯,您可知一個叫靖兒的人?”

聽到這名字,鐘伯的手忽然顫了一下,低著頭不去看唐硯的眼睛,說:“鐘伯…不知。”

唐硯兀自點了點頭。沒有找到夢裏的茅草屋,又聽了忠伯的一番話,唐硯慢慢冷靜了下來——那該就只是一個夢而已。

沒在這邊多停留,唐硯就趕了回去。

一回去見手機上有兩個未接來電,是蔣濟之打來的,已經過了許久了,他忙播了回去。

忙音響了一會兒,那邊接通:“餵,小唐啊。”

“師兄,剛剛手機靜音,才看到電話,怎麽了?是不是院裏有什麽消息?”

“嗯,”蔣濟之說,“淵兒的事情解決了,院裏已經在整理證據材料了,大概下午在校內公示。本想一起吃個飯,但我跟你師姐有些急,就先走了。”

“現在已經走了嗎?”唐硯問。

“嗯,在去機場的路上了,那邊研究任務緊。沒事,來日方長,下次我們好好喝酒聊天。”

“好。”

“我們不在身邊,淵兒就麻煩你了。”蔣濟之說。

“哪裏的話師兄,路上註意安全。”

“好,”蔣濟之應,“那先不說了,我們要下車了。”

“好,師兄師姐起落平安。”

下午剛上班不久,煙大校內通知欄就置頂了一條消息:關於考古學院漢唐考古方向研一學生蔣子淵獲取保研資格公正與否的通知。

考古學院的官網馬上轉發了校內通知,學校內各處公告欄也張貼出請同學們到校官網或考古學院官網查看通知的告示。

這公告一出,煙大的貼吧瞬間就炸了鍋,甚至煙城高校圈都炸了鍋。此前只知道蔣子淵帥,優秀,能保研,卻不知蔣子淵本科階段就在核心刊物發了三篇文章,四年跟老師做的項目拿了三次國獎,各種獎學金和榮譽證書更是不計其數。

蔣子淵的知名度一下從院級升到了校級,貼吧竟離譜地出現征集蔣子淵照片的熱潮,甚至還有考古學院的女同學在貼吧實名認證,蔣子淵人帥且有才,話不多卻又不拒人於千裏之外,簡直是酷帥溫柔的典範。

公告沒發一會兒,唐硯就接到了院長的電話,讓他和蔣子淵到他辦公室去一趟。

唐硯掛了電話,給蔣子淵發了條消息:

——現在有沒有空,收拾一下,去見院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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