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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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沈西硯趕到藍點海灘的時候時間尚早。

海灘的入口相當狹窄,站在通往沙灘的階梯上就可以看到洶湧的浪花帶著一股怒氣咆哮著往裏沖。對於沖浪高手來說,這無疑是絕佳的挑戰地點。但是對游客來說,就不那麽友好了,因為這個狹窄的地方連站著都不舒服,更別說躺著了。

於是沈西硯又折回到沙灘上方的一家餐廳。這家餐廳傍海而建,視野絕佳,坐在靠海的長廊可以一邊喝酒一邊看下方海面沖浪的浪人們。想到一會兒就能看到柏嶼穿梭在海浪中的身影,他不由地勾起了唇角。

他著急趕過來,午飯也還沒吃,因此迫不及待點了一份海鮮奶油意面、薯條雞翅和巧克力蛋糕,還額外加了一杯特調的雞尾酒。他酒量很好,遺傳了家族的基因,中午喝酒並不會造成什麽困擾。

食物出乎意料的好吃,尤其是那盤炸薯條,對於把炸魚薯條當作國菜的英國人來講,也是足夠優秀了,他吮著沾在指間的油漬,心滿意足地瞇起了眼。

“你胃口真的很好誒。” 熟悉的聲音從後方響起,鉆進他的耳朵,然後又跑到了心房,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心臟突然亂跳起來。

“你怎麽在這兒?” 沈西硯驚喜道,眼睛裏的光芒比海平面上的粼粼波光還閃耀。

柏嶼笑了笑,拉開邊上的位子說,“我習慣在沖浪之前來這裏喝一杯。”

沈西硯心想,這會不會造成海上‘酒駕’。

這時服務員送來柏嶼點的東西,柏嶼仿佛知道他的疑惑似的,朝他敲了敲杯子,“喝一杯咖啡。”

沈西硯松了口氣,還好不是酒,要是酒精上頭不小心摔海裏怎麽辦。

“運動前喝點黑咖啡,可以提高人體肌糖元含量,還能讓身體興奮起來,算是一種化學熱身。” 柏嶼解釋道。

“這樣說起來,我大中午喝酒精感覺有點罪過。”

柏嶼說:“開心就好。何況這裏的酒很不錯。”

沈西硯點點頭:“食物和酒都很好。”

“看得出來你吃得很滿足。”

“教練,你還是個調酒師?”

“嗯,南島俱樂部,你聽過嗎?”

“鼎鼎大名,無人不曉。”

柏嶼笑了下,“老板宣傳做得挺到位”

“聽說是一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俱樂部,我很好奇真有人會一大早去喝酒嗎?”

柏嶼說:“還真不少,有些客人甚至可以在一張椅子上躺24小時,是不是瞬間覺得你現在喝酒一點不罪過了?”

“聽起來像是一種醉生夢死的生活。你一般什麽時候在那裏工作?”

“晚上九點到淩晨四點。”

“每天?”

“每天。”

“你精力真好。”

柏嶼笑了下,喝光了杯子裏的咖啡,若有所思地眺望著遠處的海面。

沈西硯也順著他的視線眺望大海,“這裏的浪好大,對比起來,庫塔那裏像是嬰兒浪。”

柏嶼轉過頭來,又是莞爾一笑,“我還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比喻。”

“昨天那兩個臺灣女生給我看過一個高手沖浪的視頻,她們說那是你徒弟。徒弟已經是那個水平,想必師父肯定更厲害,所以我特別想看看教練你沖浪的樣子。”

“這就是你今天來找我的原因?” 柏嶼攪動著咖啡杯裏面沒融化的冰塊。

沈西硯口是心非:“嗯。”

“那你挑對地方了,這裏是最佳觀景臺。” 柏嶼又轉回頭,托著腮眺望著大海,海面上零星有幾個沖浪的男人隨波起伏,然後他朝對方揮了揮手,對方也揮著手回應,“我先下去了,我的朋友們已經開始浪了。祝你在這裏玩得愉快。”

沈西硯本想邀請他一起去看烏魯瓦圖寺的火舞,但他這麽忙,應該也不會有時間,因此也就沒好意思問出口。他又要了一杯酒和一點小食,在海面上尋找柏嶼的影子。海面浩浩渺渺,一望無際,原本他以為肯定不好找,沒想到柏嶼剛出現在海面,就鎖住了他的視線。

他像一只貼著海面自由穿梭飛行的水鳥,飄逸靈動,優雅又灑脫。海浪追著他,他借勢漂亮地滑行,隨著起起伏伏的海面上下游動,他游刃有餘的模樣,好似天生為此而生。

驀地一個大浪氣勢洶洶地從他身後靠近,像極災難片電影裏的場景,海浪蓋過柏嶼的那一瞬,沈西硯心跳慌亂起來。

海浪徹底淹沒了他,他消失了。

沈西硯“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焦慮地搜尋柏嶼的影子。

不一會兒,他出現了,像披荊斬棘凱旋而歸的大英雄,威風凜凜,所向披靡,震懾人心。

沈西硯的心跳比剛才還亂,他終於知道這個情人崖的浪子有多厲害了,難怪昨天沙灘上那群人像追大明星一樣纏著他。見過這樣的畫面,有誰能抵擋他的魅力,誰不會被迷得七葷八素啊?

沈西硯啜著果酒,陶醉地看著海面上那人的一舉一動。

三個小時的時間裏,他的學員陸續來了,這片海灘風浪大,風險指數高,因此都是1對1 教學。授課的時候他自己滑得便少了,只是借著浪板在海面上移動,即便如此,沈西硯的視線也挪不開來。

不知不覺,他喝了三杯雞尾酒,兩杯啤酒,吃了好幾碟花生和雞米花,盯著海面看了一下午。

“哇,你還沒走啊?” 柏嶼扛著浪板濕漉漉地站在沈西硯面前。

“你上完課了?” 可能是躺得時間有點久,再加上酒精的作用,沈西硯站起來的時候竟然有點暈。

柏嶼扶了他一下,“你沒事吧?”

“可能是喝多了…”

沈西硯微微笑起來,柏嶼覺得他笑得傻兮兮的,好像一個喝醉的小酒鬼,於是他湊近聞了聞,想知道他喝了多少。沈西硯被突如其來的靠近慌了神,趔趄著往後退了一步,這一退又差點仰倒過去。好在柏嶼身手敏捷,一把撈住了他。

昨天他被紗籠差點絆倒的時候,柏嶼也是這麽攬住他的,沒想到今天又重來了一遍,沈西硯的心跳加速,剛才喝了那麽多酒都沒紅暈的臉上此刻倒是像裹上了彩霞。

“你喝多了。” 柏嶼低頭打量他,用一種確信的口吻說道。

“酒味很重嗎?” 沈西硯吞吞吐吐地問。

柏嶼說:“還用聞酒味嗎,你看你站也站不穩,臉頰又紅成這樣。”

他的酒量很好,一個人幹掉兩瓶波爾多也不在話下,但他也找不到比喝醉更好的理由解釋剛才的行為了,只好認下,沒有底氣地說:“我下次不喝那麽多了。”

“餵,柏嶼。” 忽然有人在後面叫柏嶼的名字,兩個人齊齊回頭,看見兩個女生朝他們走來,一個是昨天見到的法國人夏洛特,另一個沈西硯沒有見過,憑她的長相和打扮沈西硯猜測多半也是法國人,不過她的表情不大好,帶著一種又悲又怒的神情。

柏嶼放開沈西硯,朝兩位女士露出標準的笑容,還沒開口說話,一個巴掌已經落下來了。一切發生的太突然,沈西硯看到這一幕只是憑著一股本能拽開了女生的手,把柏嶼擋在身後,皺著眉頭朝那人低吼:“這位女士,你好端端怎麽打人啊!”

那位不認識的女生開口:“我打渣男,管你什麽事。”

沈西硯氣得脖子和耳朵都泛紅:“你不要隨便給人扣帽子!還有,隨意動手也是不對的!”

夏洛特冷冷地註視著他,眼神裏充滿嘲弄,似乎在暗諷他的無知。

另一位似乎怒極反笑,“看來你什麽都不知道啊!那我就跟你這個天真的小朋友說一說他怎麽渣。”

“他啊,從來沒說喜歡我,卻對我的示好從不拒絕,還營造一種我被特別對待的感覺。在酒吧送我特別調制的酒,在沙灘一對一無償教我上課,帶著我兜風,帶著我吃飯。呵呵,看你的表情,他也對你做過一樣的事情對不對?”

“要是你覺得自己是特別的,我勸你早點放棄這種想法,不要自作多情。我正是以為他特別喜歡我,才落進他的圈套的。我每天打電話,發消息,他都溫柔體貼無所不應。誰能想到這只是一種假象!”

“不知道哪一天開始,他忽然就對我冷暴力了。私下不再理我,只是面上還要裝出熱情的樣子對我笑。”

“我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到底哪裏出了問題。後來,我知道,是我的價值到頭了,再沒什麽可利用的了。”

“就因為我在法國大使館工作,門路廣,認識朋友多,可以給他的沖浪課、酒吧和燒烤店帶客流,所以他才會和我親近,等我把資源都洗給他,他就甩開我了,就像甩掉一個廢品決絕無情。”

“這跟網絡上的殺豬盤有什麽不一樣!”

“啊有一點我沒想到,他竟然男女通吃!哦不,瞧你們剛才的親熱勁兒,或許他只喜歡男人,呵呵,可惜巴厘島對同性戀可沒那麽友好。你們決不可能幸福!我勸你這個小朋友早點看清這個男人的真面目,別被賣了還替人數錢。”

她的語速極快,像機關槍一樣對著他們掃射不停。她的怒氣越鼓越脹,整個人就像一只鼓囊囊的皮球,說到最後,皮球爆炸了,她崩潰地捂住臉。

沈西硯被她的一腔怒意震懾住了,更驚訝於她說的這些關於柏嶼是渣男的種種‘罪證’,他忍不住轉身看向柏嶼,希望他能說句話,為自己辯解點什麽,但柏嶼只是冷著一張臉,渾身散發一種此前從未曾見過的陌生感,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緩緩開口道:“我這麽渣,你幹嘛還這麽惦記著我?”

說完,他拿起身邊的浪板,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沈西硯心情有點覆雜,一向很有主見的他被這突如其來的drama弄昏了頭,一邊是嚎啕大哭的法國女人,一邊是柏嶼遠去的背影。

最後他順著自己心意,朝那個遠去的背影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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