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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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璇點點頭,也知自己過於心急了些。

側頭見兒子低頭剝桂圓吃, 忙說:“這東西不能多吃, 火氣重,一日只許食幾顆, 阿爹帶你吃海魚。”

想起他們夫妻如今沒再避孕,萬一懷上不知曉, 吃壞了身子,又對明錦含笑道:“娘子可不能瞎吃這龍眼肉。”

知其話中意思,明錦羞睨他一眼,不語, 彎腰用絹帕將兒子的手揩了揩,牽著先行。

臨近正午, 從周邊村子趕來的擔挑推車小販漸漸散去,四周安靜下來。

頭頂上太陽越來越毒,譚璇一面環顧左右,一面盤算下次讓媳婦帶上防曬帷冒出來,再好的皮膚也擱不住暴陽照射。

未出上元節九龍鎮雖熱鬧, 但大年初三開門迎客的食肆大多板門緊扣, 經詢問路人才找到一家簡陋的小食館。

……

當地人說話帶有閩府獨特的方言話音, 譚璇聽著隔桌幾人閑敘,不是本地百姓, 聽口音反倒像平江人。

“公子說的清河縣九龍鎮便是這裏了, 待會咱們吃完飯,打聽九蓮山具體在何處, 明兒一早上山。”身著勁裝的中年男子飲了口酒水,說道。

“大哥,聽說九蓮山林密徑幽,萬一有豺狼虎豹出沒,到時咱哥兒幾個豈不是……不如就在山腳下溜達一圈,回去稟告公子說遍尋不到……”其中一個機靈少年插話道。

“這有什麽,明兒雇個山民獵戶跟咱們一起……”

……

四人來得較早,不一會吃完飯便結了酒飯錢,走出酒館,不知它向。

他們言語不詳,譚璇只隱隱約約聽其準備前去附近的九蓮山尋什麽東西,難道山中藏有寶貝?

倘若真有了不得值錢東西,也是歸屬於清河縣的,豈能讓旁人盜走?

九龍江為淡水資源,註入二十裏處海中,三人除點了當地特色小吃,另要一尾新鮮鱸魚。

店家將清蒸鱸魚端上來時,譚璇主動攀談道:“鱸魚聞著真鮮,現從九龍江裏捕上來的吧?”

“客官好見識,不是吹牛,俺這九龍江裏的鱸魚,郡城裏的官老爺大財主愛的不得了。這兒現打的,年前捕的幾十尾全讓人買走了!”

店家聽譚璇誇讚自家菜肴,紅黑圓臉上現出得意之色,此刻食肆裏沒別的客人,便就近坐在鄰桌凳子上話起家常。

“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下此前游歷,途經不少地方,有山的有水的,瞧著都不上咱們九龍鎮。”譚璇見明錦在幫乖乖吃飯的十六細心挑魚刺,方放心同店家閑聊。

“實不瞞您說,聽郡城一遠房親戚講,將來別說九龍鎮,就連清河縣定也會發達起來。”

察覺譚璇不以為意的笑了笑,店家微微睜大眼:“客官不信?待會吃過飯您去江面海上瞅瞅是不是大船小船亂碰頭,前幾年哪如現在熱鬧。”

譚璇此刻心裏盤算的全是九蓮山,對店家的話沒仔細琢磨,揚起笑意:

“在下正有此意,不過光瞅水啊船啊的,沒甚意思,咱們鎮子附近可有山景?方才聽路人提了幾嘴九蓮山,心癢難耐想去觀覽一番,不知離此處多遠?”

“九蓮山?離鎮子不近哩,坐在最北邊,半山腰有個蓮花寺,十裏八鄉的人跑那兒進香燒紙。客官真若想去,今兒是來不及了,在鎮子上呆一晚,明兒清早有個村人來小店送柴火,讓他引著你們一起。”

店家所說,正合譚璇心意,恰好下午看了海再向北行駛。

而後又聊了幾句,店家需忙其它事情,譚璇讓其自去,自己動箸用飯。

“可吃飽了?飽了咱們尋處歇腳的地方,午憩會,再去海邊耍。”飯畢,瞧見一臉滿足的兒子,譚璇笑問。

“飽了,兒子不困,阿爹,咱們現在去吧?”心心念念的十六,生怕老爹途中返悔。

“你不困,阿娘困啊。走吧,養足精神才能玩的好。”

顛簸一上午,怎會不累,譚璇起身先將飯錢付過,再同店家約好明早讓他將送柴之人留下做向導,並言明不是白做有報酬。

和山竹等人碰頭後,在客棧短憩半個時辰,一家人不再街上閑逛乘車直奔海邊。

清河縣的海岸線地勢較為平坦,廣闊的灘塗附近零星分布幾個魚村,一行人穿過,自然吸引村民註意紛紛出來瞧熱鬧,新鮮個不停。

車子最終停在臨近海邊一個村口,村裏的保正走出問譚璇來此地目的。

“在下打從清河縣城趕來,據聞九龍鎮的鱸魚鮮嫩肥美,特來買上幾條,賣家兒說春汛水大尾數不夠,還要等上一等。閑著無事,便帶著媳婦小兒,耍一耍海。”

譚璇笑著張口胡謅道,一旁誠實的十六想開口糾正他們特意來看海的,被漾起笑意的明錦捏了捏小手,阻止了。

保正將煙管別進腰帶裏,為自家村子做宣傳:“俺們村子的漢子婆娘全都出去打魚,憑您想要啥,都有。下次再來買,甭去鎮子上了,每尾魚多要你十來個錢哩。”

“俺家打的鱸魚,這麽長,只要三十文錢,鎮子上要四五十文哩……”

一個十來歲的瘦弱少年,眸子清澈明亮,小臉曬得黝黑,身穿玄色短褐,袖子卷起露出細如麻稈的黑手腕。

聽村保說完,連忙伸展胳膊比劃著他家鱸魚物美價廉。

“哥哥說的是不是海魚,阿爹說海魚可大了!”一點都不怕生人的十六,跑到少年身旁仰頭好奇問道。

“不是呢,海魚比鱸魚大,俺家屋檐下晾的有倆大個的,這麽這麽長哩,不信,弟弟可以去瞅瞅!”

另一個六七的小女孩此刻噔噔的跑了過來,主動約十六去看海魚。

人堆裏的其它孩子不由自主紛紛加入進來,你一言我一語的為十六解疑答惑。

譚璇與明錦相視而笑,吩咐讓小廝一旁看顧,只要別跑到海邊,隨他們鬧去。

自己則吹著海風遙望遠處水天一色的湛藍海景,與健談的村保閑敘,很是愜意。

“遠處飄的船只全是出去打魚的嗎?可有往來走貨的大海船?”譚璇擡手遙指蕩在海中的黑點點,隨意問道。

“咱這沒有,這裏水淺,大船過不來,一旦擱淺得費不少力。聽老輩人講,百十年前尚沒海禁,清河郡可熱鬧哩,郡城北有個大渡口,大船小船一天到晚沒停過。自打仗後,那些船不敢往這來了,一股腦的都跑北面府城另僻的渡口了。”說完,嘆息一聲,忍不住又將煙管拿出,放入煙絲抽起來,眉宇間盡顯愁容。

“村裏人平時打的魚貝可是還需費力運往海陵府?”海陵府也是臨海府城,緊鄰閩府,華朝重要的水上通商府城。

“那能有啥法,誰讓人家有鹽田哩,近兩年海裏的魚兒蝦的也學賊了,不往近處跑,村裏人得出遠門才能混飽肚子。聽聞縣裏來了個青天大老爺,海神娘娘觀音菩薩保佑官老爺能給俺們指條明路……”

譚璇聽了底層老百姓發出的希冀之聲,心裏五味雜陳,原本輕松暢快的游玩心思頓時消散的無影無蹤,望著遠處擠在一堆同孩子玩鬧的孩童,長嘆口氣。

“放心吧老爺子,縣官大人定會想辦法讓大家吃飽飯,有銀子使。”斂起愁緒,忙笑著安慰圍在一處的村民。

“真要有那麽一日,俺們在祠堂裏為知縣老爺立長生碑,早中晚三柱香保佑大人長命百歲!”人群堆裏有人附和道。

“還不止哩,朔日望日蓮花寺進香祈願……”

……

傍晚海風漸大,夾帶著一股冷意,即便再暖和,畢竟正月頭,譚璇憂明錦身子弱耐不住,陪兒子在海邊玩鬧會,帶著村裏人送的海螺花貝並半木桶活的小螃蟹回了九龍鎮的客棧裏。

車中,譚璇忍不住走神,一會想著明日的九蓮山之行,一會回憶海邊村民迷茫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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