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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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華朝的舉子一起下場會試,除了去年考中的, 再加上往年落榜的, 此次將近八千人在京都貢院中春闈大比,舉人之間的廝殺可比鄉試秀才殘酷多了。

入場依然分批次進行, 但朝廷擔心同一府城的舉人聚在一起容易私下對暗號滋生作弊的心思,因而根據禮部官員告知的信息為準。

當時譚璇得知他們五人竟然是在三個不同的時辰入場時, 感慨禮部官員真真是為預防作弊煞費苦心,估計經此一考,尚書大人的發際線又往上移了不少。

他和王林分在最早的一波裏,會試當天子時入場。即使去的早也進不了貢院, 等在外面挨凍吸冷風,於是田文瑄三人晚一個時辰再出發。

“表哥你們先去, 我再補上半時辰覺。”在譚璇隔壁住著的田文瑄聽到開門的動靜,忙披衣把門拉開一條縫困頓的與其打招呼,現在能多睡一會是一會,不然在考場哪睡的著。

“快回床上躺著吧,別被冷風激著, 舅母熬的羊肉湯多喝些擋擋寒。”見他露出中褲, 猜他是剛從床上爬起, 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物,擺擺手, 讓其趕緊回屋。

雖說只讓穿單衣, 可現在還沒有入場搜檢,譚璇在外衫上穿了件厚厚的棉袍。

朝廷規定的最多能穿九層, 可估計穿這麽多層數的舉子真不多,譚璇選了個吉利的數字套了六層,除外面的兩層綢衫,裏面都是質地厚實棉布衣。

記得前世在哪篇雜志上讀到的一篇文章,說保暖程度取決於穿的層數多少,當時他還嗤之以鼻說作者瞎扯淡,如今多麽希望他說的是真理,自己穿這麽多層能抵得上一件貂皮大衣。

未至子時他們就從田府出發,近兩日田府上下心全都放在會試上面,考前一晚更是徹夜不眠。

出了府門,譚璇轉身對送出門的親人說:“舅父舅母,天還早,您們快回房歇著吧,不用擔心,考縣試時也是這樣的天。”

“竟瞎說,咱平江的天氣哪如這般冷!進去可得顧惜著身子,一覺得不對頭就趕緊出來,別硬扛著。”見其好像沒把惡劣的環境條件當回事,心中緊張的劉氏急的忍不住嗔了他一眼。

為著幾個孩子科考,劉氏這兩日都沒怎麽闔眼,妯娌與小姑子把寶貝兒子交到自己手裏,萬一有個什麽,該如何交代。

譚璇和王林,忙乖乖的忙點頭稱是。

“你舅母說的對,你們年歲還小,一切當以身子為重。入了場,謹慎認真些,以你倆的功課情況,會試應沒什麽問題。”田昀和頷頷首讚同妻子的看法,溫和的囑咐兩個小輩。

以往不少優秀舉子因一時不甘心硬撐著,最後不但仕途斷送,連身子也毀了。

帶著眾人的殷殷期盼,兩人上了早已在府外等著的馬車。譚璇覺得自己此刻的心情比前幾次都要激動雀躍,考過這一次,就要徹底告別舉業生涯了。

“公子,還未鳴炮,您和王公子先在車中暖和著。外面落雨了。”馬車停在貢院的兩百米之外,跟車的山竹忙朝著車中的稟告道。

譚璇拉開窗簾,只見前方火把通明,高大的貢院門前守衛森嚴,士兵三步一人,十步一崗,異常的肅穆。

透過火光,天空下起了密密的春雨。趕來的舉子多是多在車廂裏等著進場信號。看著漸急的雨勢,譚璇暗自安慰道春雨貴如油,下雨是好事。

約莫半柱香的時間,響起了進場的鳴炮聲。兩人連忙從車中下來,山竹等人在後面挎著考籃跟著。

瞅到排在前面的舉子脫下棉袍凍的直打哆嗦時,譚璇立時醞釀一下脫衣的勇氣。

朝廷還是比較人性的,士子們脫下衣物,是在置著火盆的大廳中接受搜檢的,緊接著在第二道關卡的廳堂裏洗澡,衙役再次進行搜查。

看著那些衙役面無表情的查看褻衣褻褲,譚璇覺得十分別扭,這種經歷不想再有第二次。

在水質尚算幹凈的大木盆裏匆匆洗過,檢驗過關後,忙穿上衣衫,挎著籃子,穿過最後一道龍門,找到了自己的號舍。

京都貢院的考舍比平江府的略大些,除了兩塊作為桌案和板凳的厚木板。

還有擋風雨的薄板與油布,考舍一角置著火盆,另一角放著出恭的馬桶,墻上還有個不小的壁龕用來存放東西,連馬桶都給準備好了,看來吃喝拉撒都要在裏面了。

醜時剛過去一半,離辰初時刻還早,譚璇清理過考舍,用蠟燭把炭盆引著,然後把考籃挎在墻壁上的木鉚釘上,將考舍用油布和薄板遮的留些透氣的空隙,以防煤氣中毒。

狹小的空間升溫快,待覺得有些暖氣後,開始補起覺來。

因心中想著房中有火盆不安全,且睡在光溜硌人的木板上,不時還有冷風往裏竄,譚璇一直睡的不踏實,睡睡醒醒。

最後一次醒來,憑著直覺時辰已不早,遂起身從考籃中拿出一小袖珍銅盆,加些水袋裏的水放在火盆上燒起水來。

果然沒過一會,士兵們敲敲油布,遞進來三個熱乎的包子與一碗濃稠適宜的粳米粥,作為當日的早飯。

又餓又冷,譚璇趁熱趕緊吃了早飯,看著還未用過的馬桶,也顧不上講究,解決完生理負擔,用已燒熱的水洗涑。

渾厚鐘聲響起,會試的試卷發了下來。在接卷子時,譚璇竟然發現排巷裏隔不多遠就有一名士兵持戟站崗把守考舍,驚得他也不敢再偷瞄。

每場說是三日,可真正做題時間只有兩天半,第三日的午時交卷離開貢院,回住處暫歇半日,第四日子時再入場。

拿到試卷譚璇如前幾場一樣,排好頁序檢查預覽,題型與鄉試相差無幾,只不過題目出的更深入。

仔細認真的填好卷頭,看著第一道經義題,譚璇感嘆出卷的官員挺會揣摩皇帝的心思,跟著時事走啊。

《康誥》曰:“克明德。”,《大甲》曰:“顧是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

短短三句話皆是出自《尚書》,均是言明德行的重要性。聯想時下會試與去年閩地官員上下勾結參與集體作弊一事,譚璇決定從為官之德方面重點陳述。

稍作思索,蘸墨下起筆來,先解釋章句之意及出處,再引經據典……孔子曰:“其身正,不令其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洋洋灑灑的寫完,頗覺滿意,寫完發現手都凍僵了,連忙伸到火盆上烤烤,趁著思維活躍繼續往下做。

天冷,總是坐著難受,外面的冷風透過油布直撞胸前,冷的打著哆嗦,譚璇做完一道經義後,看一道後面的算術題,起身邊活動四肢邊想題目。

臨近中午,午飯及時的送了過來,一大瓷碗幹菜雜糧面條,裏面還象征性的放了兩塊肉片,不得不說,考場紀律雖苛刻,但組織會試的官員卻真花心思為下場的舉子們著想了。

將滿碗面條吃下腹中,只覺渾身暖融融的,手不涼了腳也不冰了,轉身撥了撥炭火,把試卷放在考籃中,開始小憩。

大概是夜晚沒休息好,又加上吃過飯太過舒適,一覺睡醒已是兩時辰之後了。

驚的譚璇趕緊起身,往眼看快熄了的火盆中加些木炭,雙手幹搓了面龐,心想,夜晚得熬夜了,果然環境條件不能太好。

夜幕漸漸降臨,外面的雨卻仍然沒有收勢,猛然想起再過兩日便是清明節了。因著一會試,多少舉子不能回去祭奠祖宗,或許這樣更能激發士子們衣錦還鄉的雄心壯志吧。

到了晚上,五道經義題已讓他做完,只不過還都沒有謄寫,譚璇打算把試題全部做完再抄寫。

算數題一共三道,做了其中一道,最後一題譚璇瀏覽時就發現異常的繁瑣,內容切合實際,有關稅法與算術結合,題中列出幾種稅收方案,讓舉子用數據陳明哪種方案最優。

讀過題後,譚璇克制住煩躁,讓自己靜下心來,把題目裂成幾個小題目逐條分析來解答。

到了最後,覺得思路越來越順,不但得出答案,還把每一種稅收方式的優缺點寫了出來。

待成功的做完整個卷面最難的題目時,已到深夜,因一道題腦細胞死亡不少,他想著反正還只剩下一道,還有一天半呢。

待收拾好,等到剛加的木炭燒旺,準備吹燈睡覺時,譚璇聽到隔壁左右哀聲嘆氣聲,遠處傳來的跺腳聲,不絕於耳,看來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啊。

蜷縮在考舍裏睡了大半夜,清晨起身腿都抽了筋。像昨日一樣,吃過飯,開始認真的謄寫試題答案。

精打細算著朝廷發的炭火,好不容易挨到第三日中午交卷。

雖然考舍不暖和,可比著舍外還是有些溫度的,出了封閉的考舍,譚璇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歡喜的想著終於可以回去躺在暖和的被窩裏暖暖,若不放他們回去,真的會死人的。

“算術題太難了,占比還那般重!”

“虧我還把主考官李大人的詩集全都買回來,卻一道詩賦沒有。”

“唉,試題出的比三年前還要偏……”

…………

剛交完試卷,走出排巷,貢院中已到處都是討論考題的聲音,而譚璇心裏所想全都是熱騰騰的羊肉湯和又軟又暖的被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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