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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要是治死了你得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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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要是治死了你得負責!……

白玲把童喜和白九梧送到玉湖碼頭的時候, 就見公社獸醫站的劉獸醫,已經在碼頭等他們了,他今天也要跟著童喜去縣裏。

不過他是去學習的, 而童喜是去教他的。

因為現在已經臨近秋末,正是給牛羊這些肝片吸蟲高發動物做驅蟲, 減少蟲卵排放的最佳時段, 所以各個公社獸醫站最擅長這方面工作的獸醫,也是最忙的時候。一般他們都要下到各個生產大隊,對那些赤腳獸醫進行指導用藥,以免出現藥劑用量控制不當, 或點位註射技術不過關, 最終導致不是不能做到有效驅蟲和預防, 就是用藥過量導致牛羊肝中毒甚至是死亡問題。

現在牛羊肝片吸蟲所用的驅蟲藥物,常用的是還尚未被禁止使用的四/氯/化/碳, 而後來常用的硝氯酚, 要到1973年才被研制出來並投入使用,離現在差不多還得要一年。

用四/氯/化/碳驅蟲操作覆雜,而且稍有不慎, 很容易導致牛羊肝中毒,因此看似簡單的驅蟲預防工作, 實則暗藏著很多潛在風險, 這就需要細心並且十分有經驗的獸醫進行把控才行。

所以這次臨時的培訓課程,自然不能讓各個公社獸醫站的所有獸醫都參加, 經縣相關領導開會決定, 就先讓各個公社獸醫站專業水平最差的獸醫參加這次培訓。

如果童喜通過這次臨時培訓,能讓公社那些參加培訓的獸醫專業水平得到顯著提高,縣裏年前會再組織其他獸醫輪流過來參加培訓課程。

劉獸醫作為玉湖公社獸醫站專業水平最差的獸醫, 這次自然由他來參加培訓。

就連每次縣裏有什麽學習機會,都爭著要去的游獸醫,這次也不爭了,還對劉獸醫冷嘲熱諷,私下他甚至還把這次培訓稱為是落後分子的培訓。

劉獸醫所遭遇的嘲諷,其他公社獸醫站那些專業水平最差的獸醫,基本也面臨同樣的遭遇。

這次縣裏臨時決定的培訓,對他們而言無異於是公開處刑。

本來他們好好在公社茍著,也不會有人當他們的面說他們醫術不行,這下好了,等參加過這次培訓後,大家就都知道了。

因此有些虛榮心強的人,或是不想被一個傳聞中的黃毛丫頭指手畫腳的,直接稱病或以各種借口拒絕參加這次培訓。

劉獸醫之所以會早早來,是因為他親眼目睹過童喜的能力。

雖說作為水平最差的獸醫參加這次培訓,他也覺得有些丟人,但他倒也不是一點進取心都沒有,在他看來這次培訓就是最好的學習機會,所以他不但沒去理會游獸醫的嘲諷,今天還早早來了玉湖碼頭等童喜。

幾人打了招呼後,就坐船去了縣裏。

而白玲則去找熟人借了些工具,把白九梧壞掉的自行車修好送回公社大院,才回玉溪大隊。

這次臨時的培訓地點,就在縣獸醫站後院。

原本童喜以為,玉湖公社是離柳江縣最遠的公社,等他們到後,其他公社來參加培訓的獸醫也該全到了。

但到了後她才發現,柳江縣下面有四十多個公社,就算一個公社只來一個獸醫,至少也該有四十多人,但現在來的一共才十七個。

即便是這十七人,除了跟他們一起來的劉獸醫,其他人基本都是耷拉著臉,一副仿佛來接受這次培訓,是受了多大屈辱似的。

童喜作為這次培訓課的老師,白九梧自然也提前跟她說過,來參加這次培訓的獸醫具體情況。

雖說她也覺得,縣相關領導在下達通知的時候,太不顧及別人面子,但今天來的這些獸醫專業水平差如果是事實的話,就該像劉獸醫一樣,積極點,利用這次機會提升自己,難道還能因為他們擺出一副受辱的模樣,就能證明他們不是最差的事實嗎。

“楊站長,通知上不是說,最遲十點前要到嗎,現在還差幾分鐘就十點了,怎麽人來了還不到一半?”

送童喜他們過來的白九梧,顯然也看出了情況不對,問親自來接待他們的楊站長。

本來看見童喜還挺高興的楊站長,聽白九梧這麽問,有些生氣地說:“我現在總算知道,這幫人怎麽會一直在下面單位墊底,明明能力不行,還不思進取,自尊心卻都特別強,沒來的那些人,不是說突發急癥,就是說家裏有天要塌了的事來不了。”

白九梧聞言點點頭:“那能不能把沒來的那些人名單給我一份。”

本來還很生氣的楊站長,聽白九梧要那些沒來的公社獸醫名單,無奈扯出一抹笑:“九梧啊,名單還沒整理好,史局長讓我轉告你,讓你來了後,過去找他,他有重要工作要跟你談,你快去吧。”

“那我等下再過來拿。”

誰料楊站長卻說:“等下你也別來了,等童知青回去的時候,我讓她帶給你,你快去吧。”

楊站長說完,就差沒直接推著他出去。

白九梧見狀,低聲跟童喜說了幾句什麽,才去農業局那邊找史局長。

楊站長見白九梧總算走了,不由松了口氣,了解白九梧的人都知道,他看著和風細雨,但那副面孔都是拿來對待鄉親們的。

對待他們這些公職人員,無論是比他職位低的還是比他職位高的,但凡觸及他的底線,他可沒那麽好說話。

如果這次真被白九梧拿到那些沒來參加這次培訓的公社獸醫名單,童喜這次培訓若再能成功,那麽那些這次沒來的獸醫,日後要再想來參加培訓,怕是要費不少力氣了。

到時白九梧絕對會把今天的事拿出來,懟得那些公社書記、包括他這個縣獸醫站的站長頭都擡不起來。

“童知青,這次沒來的那些人,你不用理會,你現在只管負責把已經來的這些同志教好,至於請假缺席的那些,我及相關縣領導會嚴肅處理。”

童喜聞言點了點頭,她早就有了心裏準備,知道這次培訓,絕對不會有在公社時那麽順利,在她公信力還沒達到縣獸醫站羅獸醫那麽厲害的時候,質疑聲不可能沒有。

不過對於那些沒來的公社獸醫,就算楊站長不給她名單,她也能拿到,其實想拿到那些人的名單很容易,只要她問下來了的這些獸醫都是哪個公社的,不就知道沒來的都有哪些公社的獸醫了嗎。

雖說她和白九梧這麽做,看似斤斤計較,格局太小,但說到底,那些沒來的公社獸醫,和他們公社書記對這次培訓的重視程度有很大關系,如果那些公社書記給他們下死命令,難道他們還敢真不來嗎。

從那些沒來的獸醫態度,就可以看出,他們所在的那些公社領導,對她明顯也不信任,那她也沒有必要上桿子去為那些公社服務。

反正她現在是玉湖公社的人,她沒必要只拿著一個公社給的補貼,卻要像楊站長這樣操著一個縣獸醫的心。

楊站長見童喜面色如常,似乎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也就放心了。

雖說他也沒見過童喜給家畜治病,但她不僅得到了從來不服誰的羅獸醫認可,而且玉湖公社一些她治療過的家畜案例,他和羅獸醫都是有看過的,就連羅獸醫看後都說,就算是他,也不一定就能做到童喜那樣。

這樣的一個人才,雖然暫時沒法挖到縣獸醫站來,但楊站長也打算要把她的作用發揮到最大化。

只是誰能想到,他好不容易才說服縣裏相關領導,臨時開辦了這次培訓,那些醫術不行的家夥,卻還不肯把握機會,還開始裝起了病。

就連他們所在的那些公社書記,也正如童喜和白九梧猜測的那樣,對童喜並沒有那麽信任,甚至覺得一個才十八歲的小丫頭,就算再厲害,又能厲害到哪裏去,讓她去教一幫都能當她爸的獸醫,這誰能服氣。

也就是那些公社書記對童喜的看輕態度,直接導致那些公社獸醫站的獸醫幹脆找借口不來了,不然就算他們再怎麽不思進取和死要面子,也不敢不來。

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沒用,楊站長想的和童喜還有白九梧一樣,一切還是要等她拿出實力,讓這些公社獸醫都信服後,才好對那些沒來的家夥做處理,要是現在就處理那些沒來的人,恐怕他們依舊不會服氣。

就在楊站長想讓童喜先帶人進去上課,其他以後再說的時候,就見柳江縣下面的覆興公社的書記孫書記,火急火燎地來公社找羅獸醫。

據他說,他們公社下面一個生產大隊的耕牛,因為獸醫驅蟲的藥量沒把控好,導致肝中毒,也不知還能撐多久,他們公社那幫獸醫沒能力救,他只能親自來縣裏找羅獸醫。

楊站長一聽,頓時也重視起來,現在雖說每個生產大隊都有拖拉機,但他們這裏是山區,那些山地拖拉機根本沒法上去,所以耕牛依舊是各個生產大隊的主要勞動力。

這要是萬一真死了,不僅是經濟上的損失,還會耽誤生產。

可羅獸醫一大早就被別的公社請走了,一般不是棘手緊急的事,也不會來找他,他這一走,別說今天,一路下去沒個幾天估計都回不來,等他回來,那牛還能有什麽救。

楊站長雖也是獸醫,但他醫術卻並沒有羅獸醫那麽厲害,現在這種情況,他也沒有把握能救回來,要不然這個站長也輪不到他來當,他應該會和羅獸醫一樣,整天奮戰在一線。

就在他也跟著著急上火的時候,突然看到站在一旁的童喜,不由有了主意,現在這些來上培訓課的獸醫,不是都瞧不起人家一個小姑娘嗎,那他就利用這次機會,幫童喜樹立公信度,同時他也想親自看看童喜的實力。

於是他對孫書記說:“羅獸醫可能幾天都回不來,但我可以給你推薦一個人,這位是玉湖公社的童知青,相信你也聽說過有關她的事,不如就讓她去。”

“楊站長,你就告訴我羅獸醫去哪個公社就行,要不就勞駕你親自跟我走一趟,至於這位童知青,還是”

孫書記的話雖沒說完,但那態度已經很明顯,他信不過童喜。

而也正因為他信不過,所以他們覆興公社的獸醫站獸醫今天也請了病假,沒有來參加這次培訓。

楊站長自然也知道這件事,本來他就挺火大的,現在聽了他的話火氣更甚:“羅獸醫去南興公社了,南興公社人家也是有急癥才會來請羅獸醫,你確定自己能有這個面子讓人家放人?就算他們肯放人,你們兩個公社一個在南,一個在北,等你到那再把他帶回來,你們公社的牛有沒有氣都不一定,到時你能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楊站長,我確實擔不起,但要是這位童知青把我們公社的牛萬一給治死了,那她就能擔得起這個責任嗎?我現在就去找羅獸醫,至少只要找到他,就能還有一絲希望。”

他說完就快速朝外走。

楊站長也沒想到,這個孫書記,連他的面子也不給。

不過既然他自己要擔這個責任,那別人也攔不住。

一旁的童喜見狀也沒說什麽,只是有些心疼那頭牛,但人家死都不肯讓她去治,她也不能硬要去治。

她很清楚,現在所用的四/氯/化/碳稍有不慎,很容易造成肝中毒,嚴重的會導致牛羊這些肝片吸蟲高發的家畜死亡。

肝中毒後,要是所需的各類藥品充沛,再加上為其救治的獸醫擅長此類問題,倒也不是沒有治愈的可能,她前世就是被人請去給牛治療這個,才遇到山體塌方穿書的。

只是這年代,雖已有半胱氨酸,可以中和四/氯/化/碳代謝物的毒性,但很多輔助治療的藥物卻還是很緊缺的,在恢覆過程中,還需要玉米粉,麩皮這些低脂高糖飼料來餵養。這在幾十年後肯定不算什麽,但現在有很多貧困地區的人,都不一定天天能吃這些吃到飽,就更不要說家畜了。所以在這年代要治療這種癥狀,已經不光是醫術問題,還需要付出極大的成本代價。

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在給牛羊用四/氯/化/碳做驅蟲的時候,一定要找那些對此很有經驗的獸醫,絕對不能用那些半刀手。

等差不多明年,藥性相對穩定很多的硝氯酚被研制出來,這類問題就會大大減少。

所以就算孫書記能及時找到羅獸醫,他身上帶的針對此問題的那些輔助類藥物肯定不夠。

因此在孫書記快要走出去的時候,童喜還是沒忍住提醒了一句,讓他最好先從縣獸醫站,把輔助治療肝中毒的藥物都配齊配足後,再去找羅獸醫,這樣至少不用再耽誤回來拿藥的時間,畢竟多拖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孫書記聽了童喜的話,腳步明顯一頓,等童喜結都不打地說出一串藥品名稱和至少所需的用量,以及多耽誤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後,他猶豫了,其實他心裏比誰都清楚,現在去找羅獸醫,就算能把人找過去,那牛說不定已經死了。

既然左右都是冒險,要不就讓這個之前他完全不信任、現在卻又有些相信的小丫頭給治一治。

想到此,他一咬牙,回頭對童喜說:“那就請童知青去看看,我另外再派人去請老羅獸醫,這樣兩不耽誤,但要是童知青沒有把握還要去治,到時把我們公社的牛治死了,你得負責。”

童喜沒想到,這個孫書記還挺不要臉的,要不是心疼那頭牛,她才不會好心提醒他。

“你想得倒是挺美,你不感謝我的提醒也就算了,竟然治死了還想要我來負責,我還真沒見過你這種恩將仇報的人,對於你這樣的人,別說現在,以後不管什麽時候,但凡是你們覆興公社的家畜,我都不可能給治,免得萬一救不過來再被你給賴上,你還是配齊藥去找羅獸醫吧。”

孫書記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竟會當眾罵他,但人家罵的明顯也沒錯,他可不就是恩將仇報嗎,人家好心提醒他,他卻還想把責任也趁機推給人家。他的臉雖有些發燙,但腳卻沒動。

“童知青,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去給他們公社的牛看看,要是萬一治不好,由他們自己承擔,與你無關,但要是治好了,就讓他給你10塊勞務費如何?”

童喜有些意外地看了楊站長一眼,心說也難怪人家雖醫術不如羅獸醫,但卻能當縣獸醫站站長,知道說好話已經不頂用了,直接來實際的。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童喜即便生氣,也不可能和錢過不去,她每次去別的大隊出公差,勞務費最多也就一塊兩塊的,這一下給10塊,她自然要去,而且她也想用這次的事,給這些來縣獸醫站的公社獸醫們上一課。

孫書記雖有些心疼治好了要給童喜10塊錢那麽多,治不好還不用她負責,但他也知道,他要是再不順著楊站長給他搭的臺階下了,那他們公社那牛就真一點希望沒有了,最終只能答應。

之後童喜便把治療所需的藥品,請楊站長在縣獸醫站給她配齊配足,便帶著一幫精神似乎比之前稍微好了那麽一點點的公社獸醫,爬上了孫書記來時坐的拖拉機。

在拖拉機快要開的時候,楊站長也在最後一刻擠了上來,他準備親自去看看童喜的醫術到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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