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我們的相遇是命中註定 “怎麽會……

關燈
第55章 我們的相遇是命中註定 “怎麽會……

“怎麽會是你?”蘇醒過來的解裁春, 面露驚色。

天下從沒有萬全之策,有的只是有備無患。

她記得自己把備用的紙人,放在可信任的幾處地點。距離曲風鎮最近的, 當是與她一般從事喪葬行業的夥伴——

孟尋。

尋常人撞見嗩吶匠,要麽看好戲, 瞧熱鬧, 嫌棄聒噪,要麽倍感惶恐,舉辦喪儀又離不開。孟尋的職業縫屍匠,倒是清靜得多。

就是太清靜了。

人人避之不及, 光是耳聞, 沒親眼目睹都毛發豎立。

後世有個與縫屍匠類似的產業, 名作入殮師。大約是該行業的變種。

古代條件貧乏,光是常規生肉時蔬保鮮, 就為一大難攻克難關。何況人類的屍體。

人死了, 還能保留全屍,占不到一半的概率。

保留全屍者,日子一長, 指甲、毛發脫落,身體組織全面液化, 通體脂肪融化成屍臘。強烈的刺激性氣味, 異常活躍的蛆蟲,要求負責料理善後的縫屍匠, 有一顆極其強大的心臟。

孟尋正是其中一員。

她的心理素質極強, 遭受到生活的狂轟濫炸,仍舊能在炮轟過的亂葬墳裏爬起。

她本以為非我族者,其心必異, 適用在不同物種。哪知人與人也做不到團結一心,而專門黨同伐異。因地域、族群等差異性,相互迫害。

同類相殘看,由於對自身了解深刻,下手加倍的毒辣。

同鄉者接二連三橫死,甚至算得上是一種解脫。

僥幸活下來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被鬼醫易陵君挨個當做實驗品,活體解剖。

為追求刀刃切開相應部位時,試驗對象做出的即時反應,足夠靈敏,乃至於都舍不得下一副麻痹散——

那興許會存在微乎其微的幾率,降低試驗品反應神經的靈敏性。

是地獄啊,在人間中親眼見識地獄。是第二回。

第一次,孟尋能說服自己是殺戮者無心。

第二次,她只能說此天之亡也,非戰之罪。

滅亡是人類罪有應得的報應。

盎然的春意新透紗窗,喚醒沈睡的楊柳。春風步態輕搖,萬千絲雨織成愁。

一副嶄新的身體,要適應得花費些時辰。祁夜良扶著暫時脫力的解裁春坐起,給她後背墊上綿軟的枕頭,當做靠墊。

他不介意解裁春的訝異,只對師妹的疑惑好奇。“你不想見到我,是想見到誰?”

“那個不能窺破真偽的傻小子,楞頭青?恐怕他現今自身難保,沒法英雄救美。”

呵。英雄救美,誰救誰還不一定。解裁春眼角彎起冷淡的笑。

若是費清明在,絕不會將她視作弱者,只等著天降正義。

她會想方設法自救,變著法子尋找突破口。如有必要,隨時可以終止兵戈,與前一秒刀劍相向的對手,化敵為友。

退一萬步來說,前進無路,亦留有一百條後手。

譬如曲風鎮一戰。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沒有對你的朋友動手,我還等著帶她來觀禮呢。”祁夜良遮住解裁春的眼,偏格外喜愛燦若星河的眼睛。

五根手指敞開,從內映出若隱若現的透亮眸光。

祁夜良沒忍住俯下身,親親她的嘴角。

解裁春避開他的觸碰,“觀什麽禮?”

“你我成親這等婚姻大事,自然要宴請親朋好友。”

在殺死師父後的歲月裏,祁夜良仔仔細細地捋了一遍前因後果,自認做到反省深思,領悟出自身的過錯。

師妹既然不願意成為他的親人,就當以家人的身份和他朝夕相處。

一對沒有血緣關系的男女,頂著師兄妹的名義,要如何親上加親,唯有共結連理一條出路。是他的錯,延緩些年頭才能領會師妹內心所求,自是要抓緊機會彌補。

在天願做比翼鳥,在地願做連理枝的陳詞濫調,祁夜良曾不屑一顧,認為是糊弄世人的玩意兒,遠沒有他割開手腕,餵師妹飲血,再咬破她的舌頭,一次次血液交換來得密切。

可師妹若是喜歡,試一試倒也無妨,不過換個法子親近。

人無言以對時,是會笑的。解裁春望著頂天立地的房梁,聚焦於一點,“祁夜良,你瘋了。”

“瘋?那是師妹沒有見過我真正瘋狂的一面。相信我,你不會想見到的。”青年下巴抵在她的肩膀,與她面頰貼著面頰,黏膩到化不開的耳語廝磨。

是他三番兩次的忍讓,和近乎無底線的溫和,使得解裁春恃寵而驕。

這沒什麽,側面闡明師妹依賴、信重他。他樂意放任。

要更倚賴、更仰靠他,像柔美的藤蔓憑恃強壯的榕樹,纖弱的花草渴求珍稀的水露。要成為沒有他就沒法呼吸的人偶,永遠在停駐他的掌心中,婆娑起舞。

他的懷抱會凝結成她生命的終點。

解裁春手指動了動,攥緊拳頭,忍住不要在祁夜良下巴揮上一拳。

等閑的義氣之爭無意義,解決曲風鎮那一籮筐焦頭爛額的狀況才是緊要。

她人翻下床,腳後跟剛落地,身子板還沒捋直,腰腹就落了一條手臂。

單獨拎出來就能稱得上一句強勁的前臂,分布著無數發達肌肉。基於攬住人的動作繃緊了,隔著緞面能體察到底部硬實的肉塊。

突出的青筋鼓鼓囊囊,從發力的肱橈肌處運作。連腰帶人把解裁春一同撈回床,還體貼地蓋上了厚實的被褥以供保暖,免得天寒地凍,失溫了。

高度仿真的紙人,擬態到失衡的境地。

“師妹,你有沒有想過,天底下那麽多人,為什麽偏偏就是你遇到我,成了我的師妹?”祁夜良循循善誘,“這證明了什麽?”

“證明我倒了八輩子血黴。”

師妹還是一如既往的犀利,一點都不給他留情面。祁夜良低下頭,一下下蹭著解裁春的後脖梗,化身一只十足黏人的大型貓科動物,致力於在認定的配偶周身,留下專屬於他的味道。

“這證明我們的相遇是命中註定。”

可惜,他註定不能在解裁春嘴裏,聽到他想要的回答。

“倘若真是命中註定,我一天撞見八百人,你要排到七千九百個妾位去。我現在得被判處重婚罪,打進大牢,還用得著在這聽你瞎叨叨。”

一計不成,再升一計。祁夜良長長地嘆息,出言示弱,“師妹為何總把我當做惡人?你總是認為我利用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是你利用了我。”

被倒打一耙的解裁春,當即踩了他的腳。

光裸的腳底板踩在男子雲履靴靴面上,沒給人造成一點疼痛,反而營造出幾分令人想入非非的遐思。

祁夜良手臂丈量的柔軟綢緞,順著女子肌膚向外擴展,水滴狀的弧度輕盈地墜著。無需用雙目確認,都能因想到的畫面浮想聯翩。

控制力差些的,怕是禁不住當下就將其轉換為現實。

好在他是男性之中,定力較強的一位。

修行無情道的不算,斷情絕愛本就是他們必經的路程。

不揮刀自宮,以證清白,已是極大的讓步。

解裁春挑了眉看去,清光匯聚的眼眸裏夾著挑釁,是吸引人采擷的山茱萸,自故地在山巔招搖,毫不收斂地迎接懸崖峭壁。

祁夜良的心忽地如有燭火撩撥,一股熱氣從五臟六腑直燒到喉嚨口。蒸騰他持有的理智,灼燒他平靜的面容。青年喉結的形狀,像是第二個指節凸起,因承受不住喉管血液加速的癢耐,上下有規律的滑動。

沙漠裏的旅者企圖望梅解渴,就愈發難以為繼。

每一次和解裁春接觸,或保持距離,或親密無間,都在變相摧毀他辛苦構築的下限。

祁夜良幹脆認命地順從,閉著眼,側過臉,與唾手可得的芬芳唇齒纏綿。

一個咬唇退避,另一個死命進攻。不爭鬥到天荒地老,誓不罷休。

師兄妹兩人知己知彼,年長的要年少的節節敗退。

解裁春要擡手,他先扣住她的臂彎。解裁春要彎起膝蓋踢人,他先壓住她的下肢。

還沒見到招,就先行拆招,是來源於長久的註視和觀察,要結出密不透風的繭的程度。對心愛之人的熟識,遠超過對方對自我的認知,只差把眼光凝成長舌一寸寸舔舐她的肌膚。

他人太過強烈的索求,跨越了解裁春的閾值。

口腔內的氧氣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吸取,得寸進尺到急不可耐地要進展到下一步攻城略地。

越是掙紮地張開口呼吸,就越頻繁地體會到窒息。像裝著章魚的陶罐,只要稍稍漏出一兩個口子,就會被狡猾的軟體動物腕足緊密地填滿。

解裁春往後一倒,後腦勺眼看就要倒在硬質的紅木床頭板前,祁夜良搶先解放出一只手,手心朝內,護住她的後腦,防止她與床頭板磕碰。

她的腦袋準確無誤地落入他的手掌範圍,悶重的撞擊聲響亮得解裁春自己聽著都一陣牙酸。

祁夜良卻仍舊心無旁騖地親著她,像品嘗著津津有味的蓮子羹。

一束又一束盛大的煙火,在解裁春腦海騰升。她在寒涼的暮春裏,被親得熱騰騰。只知極致的絢爛結束,是置身宇宙中央的虛無。

被親軟了的上半身,沿著床板下滑,腦後紮好的發髻松亂,蓬散地搭在系帶交領前。

祁夜良托著解裁春的手往外撤,抽出別在她後腦的素玉簪子,鬇鬡長發落入他手心,若清輝朗月流瀉,比夜色寒涼。

他翻過身,壓在她正上方,抽出鞶帶。

他是肩背托著粗實繩索的纖夫,註定屢次三番地在臨岸的險灘擱淺。

他願做放棄南渡越冬的候鳥,換取和解裁春長相廝守的機會。即便那只是在瀕臨凍死前夕,生出的灼熱幻覺。

畢生拖著沈重鋤具的農夫,致力於在永不開化的田埂耕種。祈願如旱地幹燥的裂縫,能基於一人綿綿不絕的情誼,開拓為松軟的濕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