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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本命劍裂了 曲風鎮尚在睡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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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本命劍裂了 曲風鎮尚在睡夢中……

曲風鎮尚在睡夢中的居民, 打著鼾聲。

雞舍裏飛禽咯咯咯啼叫,扇著翅膀企圖跳出。豬圈裏的牲畜狂叫,外邊拴著的看家護院的大黃狗吠個不停。古井裏的水不斷往外冒水, 五感靈敏的鎮民從睡夢中被驚醒。

“地震了?”

“怎麽回事?”

“天上怎麽有一顆星星那麽亮?是錯覺嗎?好像越來越大了……”

“是天罰啊天罰啊,我看到仙人啦!我就說百草堂裏住著的大夫沒一個好東西, 坑蒙拐騙, 不是要騙我們的錢,就是要害我們的命!他們會帶來災禍,他們是索命的亡靈!”

“又來了,舊事重演, 幾十年前的災難從頭再來, 天要亡我啊!”

被活屍追著跑的鎮民, 逃命之餘,匆匆往天上一瞥, 腳下被絆了一跤, 瞬間被身後窮追不舍的活屍撲倒,面頰立馬被咬掉了一半。

人栽倒在地,四面八方的活屍鋪上去, 發出猛獸般的吼叫。渴望血肉的它們胡吃海吃,運用化為利器的雙手分食, 沒一會就吃完了內臟。

幾息結束, 分屍完畢的活屍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僵硬遲緩的動作變得比原先更加的迅速靈活。

它們“嗖”地一下, 四散開來, 尋覓著空中飄散的人氣,向鄰近的獵物而去。

草澤谷出身的醫修鶴知章曾經說過,人和青蛙本質上沒有什麽不同, 被踩中了就會叫,切斷腿就會跳,同時他們同樣的聒噪。

濮陽韞玉今日算是明白了這點。即使不是第一天明白。

在他攻擊範圍內的費清明和溫孤懷璧,離他主要打擊地點遙遙,仰天目睹這一震天動地的聲勢,隔著傳聲玉牌,齊齊喊出一個“不——”字。

大有他還沒老邁到眼瞎耳聾,就先一步幫他喊到老邁的架勢。

沒一個有出息的。

“住手——”憑借三言兩語讓劍修停手,遠不能夠。要是只依傍著天真的妄想,還不如放棄修士的身份,做一介凡人來得輕松。

只有實實在在地動搖修道之人的利益,才能起到實質性的威脅作用。

費清明把二胡琴弦架在溫孤懷璧脖子前,輕輕一拉,在他咽喉處割出一道紅線,像是都城裏的望門貴族熱愛佩戴的紅寶石吊墜。

他和大師兄的距離過近,和隨水峰峰主的間距又太過遙遠。前者湊不出演奏完一曲的時長,後者演奏完傳不到對方的耳朵。

這是包括弦樂器在內的一眾樂器的短處,需得演奏者實時補偏救弊。

幸運的是,小滿姑娘遞給他的二胡除了控制人方面水準一流,連作為殺人武器亦能輕松擔任,鋒利程度足夠他割開大師兄的喉嚨。

事急從權,小滿姑娘就原諒他將她所贈之物沾染血腥之舉吧。

要脅迫師父,就用他的弟子來殺雞儆猴,放在桀驁不馴的劍修身上,真不怕起到反作用?溫孤懷璧對此抱有懷疑態度,卻順勢而為,不預備在這件事上和小師弟唱反調。

熱血沸騰的殺氣降低,占據他人生大部分節點的知性回歸。別的凡夫俗子暫且不用看顧,嗩吶匠亦死有餘辜,可牽連到昏睡的師弟師妹們,是純屬累及無辜。

溫孤懷璧快速說道:“師父,底下還有師弟師妹他們……”

“肅靜。”

濮陽韞玉一聲威嚇,嚴禁門下弟子繼續發聲。

他樂意當清閑的甩手掌櫃,將管教門下弟子的事宜丟給大弟子處理,不等同於他認可溫孤懷璧慈母多敗兒的作風,將現在的門人一個個養得那麽嬌氣、任性,沒有半點居安思危的憂患意識。

活到這個年紀,沒有幾個隨身法寶傍身。在荒郊野外昏迷時分,連他一擊都扛不住,修什麽仙,成什麽道,回家洗白白,啃自己咂摸咂摸味道得了。

爭取早死早超生,別整日在丹霞峽丟人現眼,丟了問道宗的顏面。

毫不留情的一擊,就此揮落。

以劍勢劈砍出的點為中心,直直延伸出一條看不到終點的射線。有若在琉璃鏡面上呵氣,遮天蔽日的白色迅速擴散開來,當即籠罩了整個蒼穹。

驅散十裏烏雲,將黑夜換作白天。

在如幻似真的斬擊之下,濃郁到要流膿的白光自上而下,頃刻間包圍住了整個小鎮。猶如從高空向平靜的湖面丟下一顆石子,蕩起的波動一直傳到野外,附近的村莊都能感受到驚天動地的震動。

在那一瞬間,白慈溪看到了張開獠牙,向他們撲過來的活屍。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峰主居高臨下,位於他們正上方,無支援之意,只有毀滅之心,不帶猶豫地揮動了毀天動地的一擊。

峰主的擊打比活屍的撕咬來得更加迅疾,白慈溪甚至還沒感到痛,所知、所感就被白光所吞噬。

她心裏的唯一想法就是,這活屍可真夠醜的呀。

她絕對不要死在這醜東西手上。

是的,不單單落花峰弟子享有審美,他們隨水峰也是有的呀。

解裁春視力沒有尋常修士好,做不到同時感應上方來人和直視撲過來的活屍。

她只能體察到兇猛撲過來的活屍口腔裏溢出的汙臭,危難關頭,抱起一旁的白慈溪,就地打滾——

還沒滾著,一道白光就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大約和窮兇極惡之人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人人為之求情、稱頌、感懷,而做了一輩子善事的好人,犯下一件錯事就會被口誅筆伐的案例相當,她平時好人好事做的少了,一做好事就被天打雷劈。

心裏這麽想的解裁春,留下的最後一句遺言是,“日你個仙人板板!”

屋舍瓦房被轟平炸毀,沒來得及逃生,或正在逃生之中的民眾,被吞噬為一道道模糊的黑影。

由於高溫扭曲了身形,看上去是陷入單方面狂熱的舞蹈。

鎮民在劍擊之中被炙烤、分解,血液流出體內的一瞬間就蒸發掉,到頭來連一捧骨灰都遺留不下。

費清明見狀,吐出一口汙血。手持的琴弦脫手,自發收入百寶囊。靠著屍毒強撐的身子再承受不住,到頭昏迷。

在那所見所感的一切都化為灰燼,地面的沙石被熱度灼燙到跳腳的地步前,濮陽韞玉的擊打正式落下的前幾秒,溫孤懷璧就有所預感。

他太了解這位師父,他在濮陽韞玉身邊服侍的年歲久遠,遠到超出尋常師徒的相處時間。比他的親生父親還要熟識,只差與之相關的血脈相連。

說上一句知子莫若父,知父莫若子,都不足為過。

溫孤懷璧不意外濮陽韞玉的選擇,那的確是最能趁早解除凡塵憂患,也是最符合劍修、問道宗、無情道種種因素疊加的思考路徑的最優選。

換其他峰主過來,或和緩,或激進,都沒有這一招來的簡單直接,永除後患。

唯一不妥之處就是將師弟師妹他們一同拉了進去。

當然,對師父他老人家來說,這一點無可厚非,並沒有不妥當之處。

他沒資格評價師父。是他對師妹的險情,袖手旁觀。為人子弟,更不能以下犯上,當面駁斥尊長,雖然他不是沒有這麽做過。

以後也會再做,永遠不知悔改。

要修行無情道的劍修認錯,下輩子吧。

下輩子也不會認的。

在那足夠顛覆現有事物的重擊降下之時,耀眼的白光如劃破夜空的流星,直墜而落,讓只能束縛在地表的居民癡迷於天外之物的魅惑,聯想到熒惑守心,天外來客。

溫孤懷璧不可避免地想到一些往事。

是殘損的記憶碎片,作海洋上漂浮的白沫,浮浮沈沈。說無關緊要也無關緊要,但確乎是構成自己的一部分,由始組建成了他的個體。

他想到了被宣判了死刑的梅師妹,她最愛美,也頂爭強好勝,卻一敗塗地,死得那樣慘烈。

是他的錯。耐心教化,細心培養,潛心輔導,也沒能糾正她的純真與激進。落花峰的弟子總是……咳咳,總是……

總之,他們容貌出色,在對人待物的思想方面,有極大的進步空間。

太容易招人誆騙,氣性又不小。管他三七二十一,提著劍上去就砍。如果說落花峰弟子單打獨鬥的能力單獨拎出來能評判六分,那他們就很容易被加上法寶、陣法等的外力結合起來,綜合指數僅有三分的修士打敗。

這並不是說他們都是一群好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而是他們腦子裏塞的都是草包。

咳咳,不是……

不擅長編排人,哪怕是心裏的評判的溫孤懷璧,換了個溫婉的說辭。

是師弟師妹們的閱歷、見識還有待打磨、精進,才不會單憑一腔意氣做事,落得那般下場。

梅師妹加入隨水峰時,還不到他的腰胯高,而今長到了他的肩頭。被殺人兇手斬去一半身子,倒返璞歸真,回到了初見時的身量。

她被他指導以來,總愛揪著他的衣角,問東問西,口舌裏像含著一只擾人的麻雀。他總不厭其煩地解答她的疑問,因此收獲了更多的疑問,形成惡性循環。

他將傳送卷軸交給師妹當日,本是起個有備無患的保險措施。並不願意他們真的遭遇危機,刨去劍修迎難而上的本性,都要逃之夭夭——

那意味著撕毀卷軸者遇到了不可匹敵,且有意殺人滅口的勁敵。

傳送卷軸的陣法在腳下擴張,首先降落的是甘驅霖師弟的遺骸。問道宗弟子總數超過五萬人,生死來去如過江之鯽,他居然一個個都銘記在心。

接著降落在他跟前的,是滿身鮮血的梅師妹。來自三大峰裏的落花峰,智商、情商普遍拿來兌換美貌的分支,他最操心。

梅師妹本來凝重的神情,見到他,忽然有安心踴躍。她下意識揪住他的衣角,在他衣衫上留下一個血手印,投註過來一個和往常一樣的求救眼光。

大概是在想她的師兄無所不能,今時今日也必然能為她排憂解難。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生命猶如風中燭火,茍延殘喘。

“棠溪龍泉!”比意識更先回過神的,是身體的本能。溫孤懷璧召喚本命劍,支在天擊和師弟師妹們昏迷的交界口,抵擋來自師長一波碾壓性的沖擊。

哢嚓。

溫孤懷璧的本命劍,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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