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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登對的璧人 兩位女子能言巧辯,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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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登對的璧人 兩位女子能言巧辯,唇……

兩位女子能言巧辯, 唇槍舌劍。

解裁春一頂大帽子給白慈溪扣上,“他是你們問道宗弟子,和你有同門之情, 同袍之義,你怎能不領?”

情義二字, 對修行無情道的人來說, 荒謬過天方夜譚。白慈溪揚起下巴,“塵歸塵,土歸土。是人世不改的規律。是你顛倒乾坤,逆轉陰陽。既然敢召喚來, 就要擔起送走的職責。”

“有始有終, 才是做人的道理!”

“好借好還, 再借不難。你一個嗩吶匠連打基礎的送魂都不會,說出去, 不怕人笑掉大牙, 簡直貽笑大方!”

“我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被你們一群飛天遁地的修士追殺,本就黴運連天。再接收一個鬼魂, 今晚就得一命歸西。”

“我才是呢!明明就是難登大雅之堂的凡夫俗子,吹個破玩意兒, 威力大得跟音波攻擊的樂修似的。我神魂受了沖擊, 十指放了許多血,根本承接不了陰靈附體!”

“聽我的準沒錯, 不聽我的有頭無腦。”

“我才不會像落花峰的弟子那般蠢如鹿豕, 更不會效仿小師弟那樣被你誆騙!”

“你胡攪蠻纏,不辨菽麥。”

“你不知好歹,負固不悛!”

兩人互相推諉, 急不楞登地踢皮球,誰也不想接這顆燙手芋頭。

解裁春發燙的頭腦靈光一閃,中斷爭吵,“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我說你不知好歹,負固不悛啊!”

“不是這句,上一句。”

“我才不會像落花峰的弟子那般蠢如鹿豕,更不會效仿小師弟那樣被你誆騙!”

白慈溪琢磨了會,一板一眼地重覆,力求重現方才說話時猙獰的表情,“我才是呢!明明就是難登大雅之堂的凡夫俗子,吹個破玩意兒,威力大得跟音波攻擊的樂修似——不對,我為什麽要聽你的話?覆述些無用功!你把我當傻子耍!”

她氣得就要當場拔劍,就是手腳發軟,拔不動。

是了,樂修。散亂的細節聚攏,拼湊出事件的原貌。解裁春訊問兩位劍修,“你們劍修正面對上樂修,勝率幾何?”

“那還用說,當然是我們旗開得勝!”白慈溪翹高了鼻子冷哼。

甘驅霖倒是秉公無私,惟明克允。或許是因為他笨,做不到主觀率性回答,只會依照既有的規矩推斷。“拋去個體、地勢、人數等差異,平心而論,近戰,劍修贏。距離拉遠,樂修贏。”

身體強健的劍修和主攻精神打擊的樂修,堪稱丹霞峽遇著了,得繞道走的兩大流派。

前者軀體強度直逼體修,又有本命武器輔助。強強聯合,寡情少義。

後者往往橫笛短簫,調弦弄管。吹竹彈絲,好不風雅。身板脆皮,吹奏極佳。能讓人在甜夢中喜盈盈地與世長辭,也能叫同心協力的族群發大瘋,同室操戈。

傳聞,羨瑤臺就曾出了一對樂府雙璧,鸞鳴鳳奏,傳唱出一曲曲千古絕調。便是後頭走了歪路,制作的樂曲皆被禁止、損毀,亦抹殺不了兩人非凡的造詣。

這是好聽一點的說法。

說的難聽的,譏諷他們男盜女娼,鴇合狐綏,不知廉恥。

二人罪行累累,滅門屠村,無惡不作,最後是淞隱關的人出手,才將他們擊殺在斷腸崖口。

劍修和樂修大部分時段王不見王,能湊到一處算是絕世罕有。

至於嗩吶匠,是專門針對神魂方面的沖擊。

生死亦大事矣,目前還沒有正經修士能在生死大關上跟喪葬行業的人士掰一回手腕。

要不是從事喪葬事業的人群,都是年不過百歲的平民,修士們闖一次秘境出來,人家的肉身化了肥,骨頭都全成灰了,保不齊早就被殺絕種。

即便現在也不遲,也隱約有端倪可察。

聽著甘驅霖覆述見聞的解裁春,略一沈吟,“你們能不能憑借肉眼,分辨出嗩吶匠和樂修的區別?”

“嘿,瞧不起誰呢?”白慈溪不甘人後。

甘驅霖則道:“樂修是修士,嗩吶匠是凡人。嗩吶匠有固定服飾,不可穿紅戴綠。樂修無此約束。”

“理論是理論,實際是實際。”解裁春豎著食指、中指,彎曲下來,分別指向他們二人,“快問快答,不準猶豫,按第一印象。”

劍修們爭強好勝的心理瞬間被激發。

“拿劍殺人的人是?”

“劍修!”

“拿樂器殺人的人是?”

“樂修!”

“拿嗩吶殺人的是?”

“嗩吶匠!”

二人異口同聲。

解裁春一拊掌,左右手摁著兩個實誠孩子後腦勺,拍了拍,以示褒獎。

“你看,第一印象害死人吧。”學說概論細細鋪開,演講一千遍、一萬遍,不如自己親自栽個跟頭,吃痛了才明了其間滋味。

有眼見的修士在平和、無驚無擾的環境下,慢慢分辨出嗩吶匠和樂修之間的差距。

可要是撞見的人是以憨狀可掬著稱的落花峰弟子,行兇的樂修身著素服,用嗩吶做武器,旁側是被開膛破肚的同宗師弟,怒氣上湧之下,如何能辨別得出二者間細微的差異。

師父身在丹霞峽,分身乏術。而她根本就沒在梅自潔跟前暴露身份,混水摸魚過去的。

天底下就她們兩名嗩吶匠,由此可以推斷梅自潔遇見的不是嗩吶匠,而是身份特征極其相似的樂修。

是有意為之,禍水東引,或者無心之失,機緣巧合,暫且不論。樂修向來自負秀雅,而嗩吶不論是外觀或是聲音都不符合需求,使用者奇缺。

要排查出來兇手,想必不難。

“如此,我的命案就能沈冤得雪。”甘驅霖苦笑著,忽然正色起來。見解裁春和白慈溪一沈寂,又有掰頭的兆頭,他舉起食指,噓了一聲,“有東西過來了。”

“什麽東西?”兩人回頭看他。

甘驅霖聽聲辨位,“移動速度飛快,行駛軌跡不似常人——是在跳。沒有魂魄之類的感應……是一具移動的屍體。”

不是吧,不至於這麽倒黴吧,天上掉錢沒見著,路上的狗屎一踩一個準。解裁春摸摸回收了嗩吶的鈴蘭花耳墜,遺恨一天一次的鎮魂為何不能累積過夜。

不用的日子一天天白消耗,要用的當口兒成了啞火的炮仗。

她環顧了周遭沒有半分蘇醒跡象的問道宗弟子,再看看留著一口氣跟她打嘴仗的白慈溪,將希望放在除了沒有軀殼外勝過回光返照的甘驅霖。

“你現在能不能來一招突然爆發,變成一個掀天揭地的鬼修,突破魂魄的限制,直接打攻實體?”

“目測是做不到的。”甘驅霖的爽直程度和他給出的答案一樣要命。

解裁春不洩氣,轉頭矚著白慈溪,“以你眼下的能耐,能不能做到擊打一個水火不侵,刀槍不入,移動速度還賊基拉快的屍體?”

“就你描述的前提條件,我全盛時期打起來都麻煩,何況當前一只腳踏進奈何橋的我?”白慈溪懷疑她誇大其談,嚴重高估了來襲的賓客。

而這陣兒,不管解裁春高不高估,她都沒有人任何還手的餘地。

解裁春轉頭就去扇周圍昏睡過去的問道宗弟子巴掌,沒扇醒。拎著他們的衣領子甩了甩,要把他們的腦殼甩出去了都沒顛醒,看架勢,起碼要睡到太陽曬屁股。

“一群學藝不精的家夥,拎來湊數的嗎?”

解裁春怒火中燒,又別無辦法,只能緊急呼叫救援。

她不僅要自己呼叫,還要讓身邊的人一同呼叫,主打一個能拽得一個是一個,能求到誰就求誰,“不想死就快點叫人回援!”

解裁春把玉牌塞到白慈溪胸前,自己對著紙人那頭大喊,“費清明,趕快回來,活屍來了!”

被直白下了命令的白慈溪,本有不服,瞥見解裁春神色凝重的模樣,倒是信了幾分。

和她們這群若無龐雜瑣事,找個深山老林躲起來,能夠茍到天荒地老的修士不同,嗩吶匠們命如朝露,送的人多了,少不了被一齊帶走,肯定比他們惜命。

受其緊張的氣氛感染,她開始急忙呼喚大師兄。

玉牌、紙人那頭,傳來相同而稍有延遲的刀劍對碰聲,兩股噪音雜糅,隱隱能領會到刀鋒摩擦間迸濺出的火花焦臭味道。

本就身受重創的費清明,精美的服飾被劃得全是豁口。肩口懸掛到腰側的金鏈潑了血,斑點紅梅狀濺開了,一身的傷疤,血流如註。

他被一連打退十來步,反手把寄餘生插進地面,才止住了後退。

險些穿胸而過的挫損,傷筋動骨。一道裂痕貼著他的下眼角剜過,要不是他避讓得快,這會兒該是瞎子走溪灘——不知往哪裏過。

比起實打實創痍未瘳的口子,費清明更可惜了解裁春贈予他的服飾殘損。他抹了把近要毀容的面目,生出幾分惶恐——這張受人喜愛的皮囊損毀,小滿姑娘是否會毫不留情地離他而去,另擇新歡。

也並非沒有此先例。小滿姑娘她,素來是敢愛敢恨,任性自專。

費清明控制自己不去想,溫孤大師兄是不是特意以權謀私?故意損壞他的容貌,好借此上位,與小滿姑娘親近,卻遏制不了磨人的想象。

那夜明月高懸,溫孤大師兄坐著,小滿姑娘站著,她低頭,他仰望,郎情妾意,好似一對即為登對的璧人,羨煞旁人。

手中的寄餘生蠢蠢欲動,叫囂著鏟除所有礙事的人。而他握緊劍柄,唯一甜蜜的念想,居然是今日他折損於此,大師兄也無法違抗師門之命,必讓小滿姑娘赴他後塵。

屆時,方才真正做到生同衾,死同穴,誓同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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