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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何苦來哉? 解裁春眨眨眼,想出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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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何苦來哉? 解裁春眨眨眼,想出第……

解裁春眨眨眼, 想出第一個應對方法。對質。

只要她與問道宗的人耗,耗到梅自潔被妙手丹青的醫修們治療到清醒,擺在跟前的一切疑難, 迎刃而解,她和費清明的嫌疑自然而然就洗脫了。

對應的弊端顯而易見, 將縹緲的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是一種過於天真的樂觀。

萬一梅自潔重傷不愈,草澤谷沒能搶救得過來,一命嗚呼。或者病人從此長睡不起,無法還事實於清明。她墳頭草都三尺深了, 病患再蘇醒對逝者也無益。

還有一些可以預想的情況, 梅自潔成功蘇醒, 由於打擊過大,同門弟子在眼前慘死, 而自己下半生徹底淪為殘疾, 一世英名,蕩然無存。大受打擊之下,失憶, 那她真是哭都沒出處去哭。

解裁春頭腦風暴著,隨水峰弟子白慈溪腰間懸掛的玉牌亮起。其他昏倒在地的弟子玉牌一同閃亮, 卻都沒有精力辨別接收。都還暈著呢。

或許有什麽值得註意的事, 解裁春不客氣地拽下玉牌,胡亂點了幾下。玉牌上方浮現出幾行金色的字——

全宗弟子聽令, 落花峰弟子甘驅霖、梅自潔受嗩吶匠解裁春迫害, 俱已身亡。蘇爾奈不仁在先,莫怪乎問道宗不遵守道義。

與蘇爾奈的盟約,就此撕毀。全力擊殺危害我門人弟子的惡徒, 隨行門人費清明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完了完了,想什麽就來什麽。好的不靈壞的靈。

解裁春手一抖,把整張殺氣騰騰的玉牌甩飛出去。她摁著砰砰直跳的心臟,強迫混亂的腦子冷靜下來。

首先,梅自潔死了。

等待梅自潔清醒,還她清白的路,走不通,全堵死。

其次,早前問道宗尚未在正式出示門令,就已然決定要取她的性命,這次的指令傳達得正式,是向問道宗之外的門派說明與她的師門撕毀盟約事宜。

她成靶子了。

不僅落實了罄竹難書的兇犯罪名,徹頭徹尾淪為一個有罪之人,還被打磨成一把問道宗能名正言順向嗩吶匠開刀的刀刃。

和師父許久未能實現的夙願大相徑庭不說,還徹底將蘇爾奈一門拉入漩渦。

做他的春秋大夢!

等會,有哪裏不對。解裁春暗下琢磨。

只要醫者技術了當,就算是凡夫俗子,失去下半身也能活。沒道理世出英傑的問道宗弟子做不到,何況人家此時此刻還在醫修人滿為患的草澤谷。

且不說那個老掉牙的谷主尚且在世,就算其他怪能折騰的醫女們,隨便拎出幾個來,起碼也能保人家不死。那位治療她的,被當做草澤谷傳人的賽孫思邈亦不在話下。

梅自潔的死有蹊蹺。

是攻擊梅自潔的人,在她身體留下了就算接受救治也藥石無靈的東西?還是梅自潔這個幸存者非死不可,她的死,比它的存活更具備價值,才能達成編織網絡者背後不為人知的目的?

譬如,解裁春望向懸浮在空中的金字——

給問道宗一個冠冕堂皇的名頭。推掉對問道宗有救命之恩的前情,讓它徹底擺脫蘇爾奈的束縛,甚至能反過來,光明正大地反將一軍。

遮蓋視野的迷障一層層撥開,解裁春卻不大願意接受袒露出的路徑。

該設想對從歹徒手中,九死一生逃脫而出的梅自潔來說,異常的殘忍。

咬碎牙關,費盡千辛萬苦存留下來的她,本來能夠活下來。遭到重創的身軀回到了打心裏信任的師門,住進信賴感十成的草澤谷,卻在某些人的陰謀詭計之下被迫撒手人寰。

於乎哀哉。

玉牌清空了正楷書寫的金字,陸續跳出丹霞峽相關事項。底下浮出一行小字,出自草澤谷。

字數稀少,驚心動魄。

【草澤谷谷主鶴嘉賢離世。】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一個、兩個都撞在關口上離世,事全堆在一起,不得不讓人深思當中是否夾雜著貓膩。

幾乎在看到這行字的瞬間,就讓解裁春變相驗證了自己的猜測。整套邏輯捋下來,清晰可見。

有人要梅自潔死,這在行醫救人草澤谷內,如何能漫過看似老眼昏花,實際明目達聰的谷主耳目。

救了一輩子人的老谷主,自然不會同意。本著治病救人的概念,意圖阻止窮兇極惡的犯人,到頭來只能和昏迷不醒的受害者一齊逝世。

那落花峰峰主謝無邪避開其他人,私下扣了她的探子,與暗中和她產生連結,就情有可原了。

既然百思不得其解,就沒有強行辨別的必要。大活人問不了,就問問含冤九泉的逝者,從他嘴裏探個究竟。

本著就近原則,解裁春咬開白慈溪手指,在地面畫招魂陣。一根手指頭儲備的血明顯不足,她硬是咬穿了隨水峰弟子十指,活生生把人咬醒了,對方還不能動。

十指連心,血液從體內流失的體感,引發白慈溪一陣陣不適。她憤怒地瞪著大師兄的情婦,她要稱之為嫂子的嗩吶匠,一副士可殺、不可辱的情狀。

“放心。我既不打算殺你,也不願意辱你。我性取向為男。”解裁春猶如她肚子裏的蛔蟲,隨口安撫道。誰知,白慈溪聞言,兩顆眼珠子瞪得更大了。

大約是劍修之間的攀比心理作祟。無論什麽事都要爭個高低。

這不好,不好。

“魂兮歸來,有神則靈。此時不歸,更待何時。落花峰弟子甘驅霖,聽我詔令,有冤訴冤,有情陳情,子夜當歸,回!”解裁春一聲令下,一陣妖風吹過,一縷縹緲的魂魄踩在白慈溪面頰上,輕飄飄穿過。

解裁春想到,她需要一個證人,蘇醒過來的白慈溪再合適不過。隨即摘了滴牛眼淚的柳葉,在對方眼前一拭而過。

“你——”心理承受能力極強的白慈溪,見到全身半透明的魂魄,高聲抗議。“穿過了我的頭。”

看來受了踩臉之辱的怨氣,壓過與同宗逝者重逢的喜悅。

“啊,抱歉。”甘驅霖的魂魄往後退了一步,蹲下來,打量她們兩位。

看清楚甘驅霖確乎是他本人,掛著一臉好欺騙的傻樣,白慈溪瞅瞅靈魂狀態的落花峰弟子,再看看一副神神叨叨,裝作高人架勢的嗩吶匠,拱了拱鼻子。

她前不久才看到甘驅霖慘不忍睹的屍體,現在就見著他完好無損,宛如鮮活的魂魄,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然,擺在眼前最緊要的狀況是,她十根手指頭的血止不住,不斷地往輕飄飄的靈體上續著,以維持死魂的形態。

她是挺高興能讓死者覆活,即便那是短暫的想望,終究會化成海上消散的泡沫,卻並不預備著把自己的生命一同搭進去。“我感覺身體發涼,頭暈目眩,我是不是要死了?”

噢,解裁春解釋:“你挨了我的安魂曲一擊,身體和靈魂暫時還沒重新匹配到位。而今軀體的血液用來傳喚和供應死者,你說的沒錯,的確離死不遠。”

不然她為什麽要費勁咬別人的手指,而不是咬她的手指。很損耗軀體的!

聽了半天沒聽到半句好話的白慈溪,就差被氣死。沒見過這麽安慰人的。

解裁春道:“不過,你算是幸運的了,一次就能成功,放在別人那,可不一定。”

以為終於能從這張硬邦邦,聽不出幾句好聲氣話的嗩吶匠嘴裏,聽到褒獎的白慈溪,剛提幾口氣,就聽人接著道:“我果然是個天才。”

只在理論上學習過的東西,實踐一回就成,不然還得多來幾回,縱使少林寺銅人來了都頂不住。

“那我還得謝謝你嘍!”白慈溪白眼相看。

“不客氣。”

見兩位姑娘毫不避諱討論他的死亡,死亡沒有超過七天,滿足了被召回條件的亡魂甘驅霖,查看自身現況,果然不是千錘百煉過打造而成的血肉之軀。

這種體驗著實新奇,也僅限於新奇了。一般人都不想體驗一遍,除了個別癖好獨特的。

嘆世事無常,千態萬狀。以為能順其自然,青雲直上,卻不得不在大難臨頭之際,向萬惡的世事妥協。

如果有別的法子可想,解裁春指定不會用喚魂。

一來,要獻祭一人血脈、魂力,後期恢覆得看此人的平時是否打熬有數。大多數祭靈者後面都難免比先前虛弱,成了烙印在軀殼、魂魄的毛病,一生都去不掉。

二來,被冤殺、迫害、淩虐致死的對象,死後靈魂受損,有不少會原地轉換為憤氣填胸的怨靈,對人、待物,采取無差別攻擊。心懷憎恨、厭惡。

有的甚至會性情大變,平等地仇恨著每一個生者,迫切地渴望著他們的生命。

喚魂在十業大界基本絕跡,記載的文章大多散軼。不大範圍傳播,乃至於一度失傳,是因為此法傷人耗己,縱然耗費心血,召回亡魂,死者長已矣,存者且偷生,於一刻也不停歇的現狀又有何意義?。

更別提使用此法的召喚者們,後來全部身體不濟,不到天命之年就中途暴斃。抑或施法途中就遭了反噬,被怨靈啃咬、反撲、奪舍,冤孽纏身。

創造該術法的嗩吶匠,蘇爾奈掌門人扶著鐫刻著死生不覆相見的墓碑,嘔血而死。

喚魂,喚魂。生時不多見,故去盼相逢,唱這一出,何苦來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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