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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其罪當誅 只一招看清了敵我實力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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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其罪當誅 只一招看清了敵我實力懸……

只一招看清了敵我實力懸殊的馮鎮守, 震驚地望著成了血人的費清明。

他鼻中酸澀,不由得老淚縱橫。方才明白這兩位俠客對他們鎮子多有禮讓,而非是出手就是殺招, 要他們有命來、無命回,乃至於不留餘地到讓他們連開口申辯的機會都不給。

這就是修仙大道, 無情無義。

這怎會是修仙大道?

馮鎮守攙扶著周圍嚇軟了腿的差役們, 半跪在地。無需多言語,敵我懸殊的差距就是橫亙在世的真理。多言只會被丹霞峽的修士們嫌棄聒噪,反增添累贅,魂斷草堂。

他此番下跪, 不為自己, 僅為這些勞苦的弟兄們, 他們家中的妻兒親眷,妄求一條生路。

只是他遺漏了最為關鍵的癥結——

農民收割麥苗, 不會探問草木是否飽受折身之苦。對動物開膛破肚的屠夫, 無從諒解砧板上飛禽走獸的悲戚。

被穿成了窟窿篩子的費清明,一張口,嘔出破碎的內臟。假若他不顧及凡夫俗子的性命, 就還留有還手的餘地,奈何心有掛礙, 就必然不能全身而退, 有軟肋意味著會被牽絆住手腳。

寄餘生的劍靈抱著手,默不作聲地在旁側觀看, 仿若早有預料。

人力妄圖改變河道走向, 則必定會被牽涉入其中。泥沙塞口,屍體沈塘。

萬箭穿心的滋味,並不好受。

有那麽一瞬間, 費清明仿佛回到年少時,村莊覆滅的時節。

那時娘親緊緊抱著他,捂著他的臉,不讓他看清敵人的面貌。他能聽到娘親的哀求,懇求著一舉消滅村落的修士,饒他一條性命。

“他還小,記不住事,請您、拜托您,求您了,大慈大悲,寬宏大量。放他離去,他絕對不會再計較!”

娘親磕頭跪地的姿態卑微至極,把砂石地磕得砰砰響。不曉得是否是娘親的祈求當真生了效,那人果然高擡貴手,留他一條小命。再後面的事,他就忘了。

他只記得師祖牽著他的手,帶他上丹霞峽。潔白的雲霧如穿堂風,拂過情天恨海,要他恩怨盡消。師祖命他忘卻過往,用餘生傾盡全力,一心一意,只追求大道。

師祖的話說得簡短,寄予的厚望又太過綿長。當時還沒修行閉口禪,學習何謂寡言少語的費清明問:“師祖,何謂大道?”

屹立於雲端的漫才客,仙風道骨,為他粗淺到好似未嘗蒙受教化的呆腦子慨嘆,“你心中所求,就是你的道。”

答了跟沒答,有什麽兩樣。費清明換了一種問法,“何謂無情道?”

漫彩客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塊頑固不化的臭石頭。但由於是自己親手撿來的原石,稍加打磨拋光,或許能綻放出乎意料的光芒。

“無情者,至情至性。不入紅塵,焉能出世?唯有親償八苦,歷練百態,方能抽刀斷水,斬除情根。”

“情根本就在我心中,從何言斷?”

八十年光陰轉瞬即逝,查出了出生地當年慘案有異的少年費清明,跪在即將閉關的師祖漫才客門前,“要是我不能清靜自守,使得六根清凈……”

開宗祖師威厲的睥睨如芒在背,一道道透露著難言的失望。而他硬撐著,一字一句說完。“反為情所困,執意覆仇,師祖以為如何,可有負師門之命?”

身高九尺的漫才客,遠高於下跪匍地的少年。對方微弱的性命就在他的掌下,要殺要罰,只在一念之間。他用這雙手接過無數人上山,也同樣用這雙手,斬殺過無數門人。

前塵往事,打馬而過。他沒有及時應答,萬千思量最後化為一句嘆息。

漫才客伸出手掌,摸著徒孫腦袋瓜,“是緣是劫,都是你的造化,旁人無從幹涉。不論蒼生的執棋者是誰,落子的那一位,終歸是你。你自己決定就好。”

只要你落子無悔。

時局是一盤不斷對弈的棋盤,若當不了替問道宗鞍前馬後的將,就只能做蕓蕓眾生沖鋒陷陣的卒。有時自以為英明的決策,不過是他人處心積慮引導出的結果。

“跑!”

費清明吐出一口血沫,抵著萬仞刀劍,在清剿殺戮的劍陣裏,替受了無妄之災的衙門中人殺出一條生路。

眼見情況危急,並非可以多做推遲的時辰。差役們當即聽命,一人攙扶著一人,接連跑出去。

馮鎮守是最後跑出去的,他扭頭看了深陷陣中的費清明一眼,心知救援無能,留下來只會是拖了他的後腿,一咬牙,趕緊疏散鄉裏,料理活屍。

這算是什麽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無頭兇案尚未查清,反倒惹來了殺身大禍!

全程拔劍抵擋的費清明,這才放開全力,迎接師兄弟們過度火熱的招呼。

確乎是相當的火熱。要不是他今兒個拔出寄餘生,就原地火化了。骨灰都不用挑揀。

好家夥,斬情峰、隨水峰、落花峰三大峰聚齊,約莫問道宗排行榜上前二十名全在這了,一個都沒落下。

之前圍攻的陣勢,好歹是一波接著一波,參差不齊的弟子出列,漫過紅塵俗世進行大搜查。這會倒是圍得水洩不通,大有將他們二人徹底扼殺在此處的架勢。

遠程摘花飛葉,以作觀看的落花峰峰主謝無邪若非親眼所見,絕不敢相信眼前呈現的局面。

五十個個中好手圍剿費清明一人,這都拿不下他,簡直匪夷所思。莫怪乎當年師祖漫才客要親自出山接人,敢情是沖著他的天資根骨而來。

無利不起早,攀爬到頂峰的修士亦不外如是。

謝無邪歪著臉,吹氣勝蘭。他身子歪歪斜斜地地靠在楠木椅上,一只腳架到扶手上,像一條抽了骨頭的蛇,“斬情峰峰主用什麽訓練的,好歹也給我透透底。”

執法堂葉長老看不慣謝無邪躺得四仰八叉,坐沒坐相,站沒站樣。掌心的拐杖重重一落地,嚴陣以待。

“慎言,這可是害了你底下弟子的罪魁禍首之一。受了外界妖女的蠱惑不假,但他心術不正,受人引誘,亦是不爭的事實,怎可言詞輕飄!”

“那怎麽辦?我的弟子出事了,我心痛難當,疼得坐不住了……”謝無邪捂著胸口,嘗試著擺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柔弱情狀。

奈何在場人士對他的矯揉造作,知根知底。更別說他們流派世襲的無情道打底,死個弟子的痛心程度,還遠不及吃錯了修煉的丹藥。

畢竟吃岔了藥,境界大跌,損的是自個。旁人的損傷與自己無關。

難不成他們打入門就修的無情道,木已成舟,還要人重新改過,掉幾顆鱷魚眼淚?

落花峰峰主謝無邪擺著姿態,做出最為淒楚優美的形象。

人才少有,能夠攬入問道宗落花峰的人才,更是罕見。而平平無奇的弟子海了去,鳳毛麟角者是其中不可多得的珠貝。

那出事的弟子要是如隨水峰的溫孤懷璧,斬情峰的費清明那樣出眾,他好歹會加把勁,噴幾滴辣椒水,勉為其難假惺惺地掉上幾顆眼淚。

“我一開始就說了,不用這麽大的陣仗。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你看你,把一對情投意合的小情侶,逼得狗急跳墻,殺了落花峰弟子,現在還要來說拿我的話柄,我可要鬧了哈。”

“謝無邪——”執法堂葉長老一聲喝令。

“好啦,好啦,收起裝腔作勢,你知道我不愛聽的。”謝無邪雙手交疊,從無到有,幻化出一片青葉,向通天鏡另一端的弟子下令,“溫孤懷璧。”

“弟子在。”

隨水峰大弟子溫孤懷璧並不在落花峰人管轄之內,他出聲應答,只在於尊師重道。一板三眼的執法堂在旁窺視,起碼要走個過場。

“兩名狂徒在此,為何不速速裁決?”

“解裁春此人狡詐異常,狡兔三窟,必然有妖。弟子為斷絕她的退路,一擊即中,在靜待時機。”

“時機已至,現在執行。”

謝無邪果斷摔了杯盞,“費清明受妖女蠱惑,本人惜才,暫且留他一命,鎖上琵琶骨帶回斬情峰,聽候發落。至於剩下那一位,其罪當誅。判斬立決!”

“念及你們二人存有私情,準你手起刀落,親斬情緣!”

“得令。”

與溫孤懷璧的應答同時響起的,是一聲嘹亮的嗩吶吹徹五方。

集聚在百草堂上方,將草廬掀了個底朝天的劍修們,紛紛僵直在原地,大有搖搖欲墜的態勢。解裁春沖出來,一邊吹奏著安魂曲,一邊扶著身上沒有一塊完好血肉的費清明,先行隱匿。

說時遲,那時快,一柄寶劍直向她喉口而來。

只剩進氣多,出氣少的費清明,抱著解裁春緊急躲避。

聽從主人號令的棠溪龍泉,不依不饒,緊隨其後。以及其刁鉆的角度,刺入費清明肋骨,不偏不倚地破開華麗衣料,直逼解裁春胸腔。

費清明眼疾手快,左手推開解裁春,右手抓住鋒利的刀身,拼著斷指的風險,刀口削進指骨亦不罷休。他單手死命攥住棠溪龍泉,不讓它再度進犯半分,以威脅到他的至交親友。

接著不容置疑地用血肉之軀,握住尖銳的鋒口。將長劍一截截往外抽,讓它遠離自己要保護的人。

費清明沒有暈,是因為日久天長的相處,成了她的隊友,被她的武器接納。那溫孤懷璧不受控制,又是何緣由?

摔得一踉蹌的解裁春,震驚地朝一直被她戲弄的隨水峰大師兄望去,溫孤懷璧摘下耳中原屬於她師父的隔音珠,朝她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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