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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事事與你道之 腦筋轉得夠快,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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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事事與你道之 腦筋轉得夠快,卻……

腦筋轉得夠快,卻沒能轉到位。解裁春輕輕揮著扇子,用涼風驅散他腦子裏的混沌。

他們初來乍到,就擒獲了久久未被擒獲的路匪。掙取了大量賞金,側面證實官府多年剿匪的無能。而後還要過問差役,當地是否有稀奇古怪的傳聞,進一步質疑他們管轄區域的治安,豈不是往青平縣府衙臉上甩巴掌。

“要是你是青平縣縣官,是會對一個陌生人坦誠相告,說你治理的轄區內有怪事發生,還是會粉飾太平?”

退一步說,縱然李縣官肯如實道來,也不代表他收聽到的情況,能詳實地反映民情。

官字上下兩張口,站得高了,就看不見底下的人。反觀跪在她面前的這群毛頭小子,整日飛檐走壁,偷完東家,跑西家,對街頭巷尾的隱事私密,可謂是了如指掌。

就差扒人祖墳,撬棺材板,往人家祖輩陪葬的衣兜子裏掏錢。

飛天大盜手中自有一套纖悉必具的情報網。由他們口中打聽,真實度、可信度更有保證。

前提是他們從實招來。

解裁春左手舀著碗裏的豆漿,右手夾著剛炸好的油條。咬一口,酥脆油香。“倘若你們無意合作,我會幹脆送你們坐大牢。到時就要看看,你們有幾顆頭夠砍。”

“嗚嗚嗚嗚嗚嗚——”

一群毛賊連忙嗚嗚出聲,身體力行表明他們有合作的意向,怎奈有口難開,無發聲的渠道。

解裁春喝完半碗豆漿,嘴角還沾了點白漬,低頭就瞧見小毛賊們個個都被堵住的嘴。

她望向費清明。

“怕吵著你。”費清明凝著她的眸光一深,舉起絹帕,替她抹了嘴角。

“明白。”解裁春半拍著臉,任他操作。

各個賊寇互通消息網,把最近流傳的訊息統統倒了個幹凈。解裁春一一整理收編,得到的線索還不少。

其中最值得引起人註意的,距離他們距離最近的,是張家莊張員外的兒子張天陣。

張員外三代單傳,傳到他這一代,生了個兒子,還是個病癆鬼。

他和妻子成庭生憂心忡忡,決定給兒子定門親事留後。張家找了煙柳巷口的媒婆下聘,三書六禮,禮數周全。擇日就要娶妻沖喜。

不曉得是不是沖喜一事,確實起了作用。半年前就下不來床的男人,竟然能活吃一只生雞。

也不嫌腥。這倒值得探訪探訪。解裁春琢磨著,指不定裏面有什麽貓膩。

解裁春收整完各個鄉鎮裏的要點妖異,給了偷雞摸狗的小賊們一個機會。

第一、入她門下,為她收集情報。

她每個月會固定給他們發放一錠金子,收集情報越多者,獎賞的銀錢就越多。前情提要是得驗證情報的真偽。

消息誠可貴,生命價更高。萬事務必以自身性命為優先。探聽情報第二。留得小命在,不愁細水長流。

平頭百姓們擅長自苦,述己身爛命一條,有什麽不可拋棄。可生命貴重,天王老子來了都無法挽留。鮮少有掙來聊以度日的工程,值得他們用性命去填補。

幾名賊人眼珠子滴溜地轉,無不震動。

人間世的凡俗銀錢,從高到低,為金子、碎銀、銅板。

一家農戶九口人,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年辛苦到頭,都未必能從吝嗇的地主手中,討得幾兩碎銀錢。更多的是老到身形佝僂,都白打工。

不僅自己成了地主鞭子下的驢,連妻子、子女,世世代代都要為之驅策。

解裁春開出的條件不可不謂之誘人,卻未必能抵得過毛賊們一周的收入。

偷盜一事,屬於高風險、高回報,上限高、下限低的種類。若僥幸走了狗屎運,發了橫財,何愁不把萬兩黃金融了做枕頭。

不怪乎他們猶猶豫豫。

一開張,吃三年的買賣就多了,哪裏瞧得上老老實實,按部就班的生意。

解裁春留給飛賊的第二個選項是,留下一身錢財,放他們歸去,往後不許再做打家劫舍的賊寇。

他們當然可以陽奉陰違,改明兒就重拾就業。可這年頭手頭有富餘的官人們,裏裏外外遍布高手,多的是身懷絕學的護衛。

丹霞峽的修士們大部分情況下,不會下山。可他們的壽命綿長,沒有天災人禍,想不開破鏡爭鬥,就作邐迤的山路,似乎總也走不到盡頭。

等閑會跑出一兩個修士,出手就是殺招,殺人如草芥,絕不會有半分躊躇。

繼續做偷雞摸狗的小賊,下場可想而知。一眼就能看到底,終究不是長久之路。

要麽是不幸中的萬幸,被人捆了,扭送到官府,砍掉一雙臂膀。

在身患殘疾的境況下,再坐上幾年牢獄之災,苦苦支撐著,看能不能熬到頭。要麽就是在某一日沖撞了不該沖撞的大人物,被亂劍捅死。

活著無人照應,死了,都要做那目不忍睹的孤魂野鬼。餘下身軀被拋屍荒野,叫兇惡的野獸財狼啃咬得死無全屍。

反之,換到她手下幹活,只要手腳麻利,活著,她能保他們衣食無憂,撐得起一家幾口的夥食。死了,天南海北,她都不辭萬裏奔赴,免費給他們送一次葬。

保管他們生時不做無床之人,死後不為無墓幽魂。

人只要有口飯吃,怎樣都能找理由,說服自己艱辛地討生活。假如能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合適的行當入門,誰願意整日拴著腦袋瓜子做夜貓子,提心吊膽地找活。

跪坐在地的盜賊們,登時心思活泛開。

但他們跑江湖跑得太久,不會平白無故地對他人的言之鑿鑿,深信不疑,難免存在著顧慮。

畢竟,不是別人嘴皮子一張,他們就得舍棄已經校驗過的生路不放,去相信一位陌生人的話語。

“我給你們三日,留作思考期限。”

解裁春袖子一揮,兜裏的紙人們聽從制作者意願,活躍地跳出來,一蹦一跳地沿著盜賊們的膝蓋、大腿,蹦到他們肩頭。順著粗麻領子,鉆了進去。

眼神尖的,一下就能看出來那是紙紮匠的才藝。霎時被嚇得兩股戰戰。

平頭百姓總是對於通鬼神之說的手藝人們,畏懼多過親近。

現場除了本就是修仙之人的費清明,其他人都是凡夫俗子。

未曾見識過神乎奇跡的飛賊,被嚇得一楞一楞,都忘記了動彈。

“有意願者,只需在三日內,將指尖血印在紙人額頭上,即可與我結下契約。我解裁春金口玉言,絕不食言。該許諾你們的,絕不推脫差欠,過期不候。”

幾名毛賊當中,當屬女賊蔽思菱思維最為快捷。

她見識了解裁春手頭奇妙的招數,心知兩方的差距之渺遠。心生恐懼的同時,又難免激發出窺見另一方天地,大有可為的向往。

通鬼神之說,訪仙問道,原來不都是只存在於老一輩人口中的天方夜譚。

她強壯著膽色開口,“為何險些被盜取財物的你,願意不計前嫌,支援我們?”

解裁春手指在桌面叩了叩,仿似修理著變了形狀的嗩吶。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難免都有三差兩錯。假使有能力者能夠幫襯扶持,身處困頓中的人,或許就不會一路行差踏錯,直至走向窮途末路。”

“我在賭人的可能性,纖細的善意總會壓過陰晦的邪惡。賭你們不會過早地放棄自己,兩腳深陷於深井之下,仍留有往上爬的勇氣。”

鬢戴簪花的女子,嘴角攢出盈盈的笑,“你們甘心讓我輸嗎?勝與負就攥在你們手裏。”

被逼著跪了一晚的蔽思菱,這會才終於心甘情願地松了腰板。

放幾名毛賊歸去時,解裁春探問了李縣令上任以來,青平縣緝拿匪盜一事。風評居然不錯。

據他們說,李縣令政績無雙,有口皆碑。

官府抓住的那些路匪,都是四處打家劫舍的流寇。從一個地方流竄到另一個地方,趕不盡,殺不絕。而朝廷頒布下來的通緝令,到了地方,不出一周,就會被撕了榜,聚集了一大堆街坊鄰居到菜市口看砍頭。

費清明松了一口氣,“看來是我們多慮了。是孫師爺欺上瞞下,中飽私囊。”

“百聞不如一見。”用完早餐的解裁春,用帕子擦嘴。“那我們就去會會這位李縣令。”

看他這位父母官,當真如賊寇口中說的那般良心與否。能不能對得住公堂上懸掛的明鏡高懸四個大字,撐得起這些年積累下來的讚譽。

本次會晤,由費清明個人出面,與李縣令詳細交談。解裁春全程不發一言,單觀望著青天衙門的房檐出神。

“竟有此事!”李縣令一拍驚堂木,派遣差役去捉拿孫師爺,當面斥問。

年過六旬的孫師爺,與費清明對簿公堂。在李縣令威厲的訓斥聲下跪伏,“小人知罪。”

老淚縱橫的孫師爺,橫眉冷對的李縣令,事態發展流暢的像一出大快人心的戲劇,濃妝艷抹的戲子們都散場了,解裁春還沒有入戲。

李縣令縱與費清明高談闊論,慷慨陳詞,把解裁春當做陪襯花瓶,男兒身邊慣常附帶的仙婢美妾,也禁不住順著她擡頭眺望的方向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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