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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兗北 你拒我的約,不上我的車,邱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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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兗北 你拒我的約,不上我的車,邱月落……

永寧殿將籬樹的葉片幽綠, 采新茶的時節已過,院落石桌上,果茶點心精心擺盤, 韶華公主綺羅罩下可見肌膚如凝脂, 摘了華貴的珠飾,一只金絲挽成的鳳凰步搖卷起發絲, 對手邊的食物並無興趣, 反倒那只彩色大鸚鵡格外興奮, 蹦蹦跳跳好不安分。

殿門口傳來聲響,正在身後持小扇扇風的侍女欠身退下。

“聽聞你前些日子身體抱恙,未及時與你見面, 不想被牽扯進東宮事端,月落, 你怎麽這麽不當心?”

“下官失職,未料到太子門下會存異心之人, ”邱茗抱拳躬身,“好在殿下已出東宮,雖險些被害, 不過如此一來, 日後陛下的心思應會多留意太子殿下了。”

“國本歸正,二哥出東宮自然了了母親一樁心事,”韶華公主素顏未施粉黛, 丹鳳眼驟然射出冷光,啪一聲拍於桌案上, “可是,就算想借此機會打壓俊陽侯,你們拿本宮當擋箭牌, 是什麽意思啊?副史大人?”

邱茗心咯噔一聲,當即跪下,“殿下,出巡兗州確有危險,但眼下太子難以服眾,即使前去也未必能打探到一二,且會引起俊陽侯的戒備,陛下派您前往,也是費了心思的。”

“好一個費心思,十年前哥哥和表哥就不對付,而今見哥哥回朝,他也坐不住了。”韶華公主憤憤不平,隨後撿起幹果扔出,大圓鸚鵡彈出桌追,沒撲騰幾下,一頭栽在地上。

“朝堂之爭,我一女流之輩本不該過問,但此番前去必遇戰事,本宮的性命無關緊要,只是你們有多大的把握,能與俊陽侯較量,若戎狄趁虛而入,我大宋江山豈非不保?”

言辭之犀利,錚錚鏑鳴。邱茗聽得冷汗直冒,開口道:“殿下無需過分擔心,有羽林軍護駕,又有李將軍坐鎮後方,前往兗州,陛下是有準備的。”

韶華公主盯了他許久,半晌才嘆氣,“唉,瞧我這性子,本想謝你幫二哥出東宮,怎麽又責備起你的不是了?”

“公主心系國事,自會多有思慮,是下官言語有誤,還望殿下恕罪。”邱茗松了口氣,又一頭磕下。

覓食飛回的鸚鵡朝他叫了兩聲,韶華公主緊蹙的眉宇漸漸舒展,朱紅唇邊揚起笑意,“月落,你一向懂事,本宮也知道,行書院奏報的內容不是你能掌握的,何必苛責自己,起來吧,你身子不好,老這麽跪著,倒像本宮為難你了。”

“殿下說哪裏話,為朝廷盡心,是履行與殿下當年諾言。”邱茗未起身,直到公主又喚了聲才緩緩站了起來。

“朝中臣子忠心的不少,可這異心的,你也該多留意,”說著招手意識他坐下,“本宮知道你看不慣張楠也,此人手段深不可測,被他逼死的人不計其數,但你再不悅他,關鍵時刻也該盯防,聽說他也請奏跟去兗州,月落,你有什麽想法?”

他能有什麽想法?

邱茗閉了閉眼,果然,想躲的還是躲不掉。

張楠也前去兗州的消息他也是兩天前才知曉的,皇帝已經批準,且是以使者的身份出巡,一來行書院名聲在外,好歹算個朝廷官員,二來免去了公主親自出面、被當人質的風險。

他未有動容,淡淡道:“身為行書院長史,張楠也不敢違背聖意,即使在朝結黨,邊境的勢力也是想動就能動的。”

“這可不好說,”公主笑了笑,“他三番兩次構陷皇親,當年害太子困於東宮,你以為他有多少心思為朝廷著想?不過是借勢實現自己的野心罷了。”

“殿下說的是。”

邱茗並不想無端卷入是非,於太子而言,他賣的人情已經夠多了。

見人不吭聲,韶華公主遞去茶盅,語調變得輕柔了起來,“太子對你的猜忌,你還是心有芥蒂,是不是?”

“下官不敢。”

“二哥就是那樣,自從坐上了太子的位置就疑神疑鬼的,你別和他一般見識。”

“謝公主提點。”

“月落。”

韶華公主忽然靠近,邱茗一楞,精致的面龐如花般在眼前綻放,鳳眼紅唇,脂粉的香氣濃郁,深邃的雙眸溫柔閃過一瞬淩厲。

“你和阿衍吵架了?”

邱茗聽見自己心跳漏了一拍,猛地站起身嘭一聲跪地上。

“兗州之事,下官會盡力而為,只是張楠也與下官不曾交好,若無進展,還望殿下莫要怪罪。”

“你怕什麽,”韶華公主笑容晏晏,一杯茶不聲不響擱在桌上,“本宮又不是強迫你去,不過身邊沒個省心人,同你多聊了兩句而已。”

“是。”

邱茗著低頭,咽了好幾次嗓子才將翻騰的情緒吞下,狠掐手指,不讓自己行為失當。

韶華公主繼續道:“大宋要地,路途遙遠,邊境形勢不比宮內,你要多加小心啊。”

眼見桌旁大胖鸚鵡撅著屁股,大口大口把食盆裏的谷粒一掃而空,邱茗有一聲沒一聲應著,如坐針氈聽著公主各種好言相勸,說年輕人愛鬧脾氣,夏衍性子執拗,別和他一般見識。

邱茗不想聽到那人的名字,心不在焉謝了句便告辭離開。

獨自穿過宮墻院角,腦海中幻影起起伏伏皆是另一個人的身影。

兗州嗎?

邱茗伸出手,柔和的風穿過指縫,仿佛有人與他十指相扣。

他記得,夏衍說過,兗州的日落很美,艷霞雲微,長空落雁。

暖意伴著尖銳的刺痛直沖胸膛,斜陽照著赤炎的墻壁,晃得人睜不開眼,紅艷艷的,如溢出滿地的池水,像極了邊塞風景。

真想去看啊。

喧囂隕落,夕陽西下,再擡眼望去便是滿天星鬥。

前往北境的人馬很快啟程出發,邱茗尋個普通車架應付了事,也不介意宋子期擠過來,餘光瞥見羽林軍騎馬路過,下意識看去,韶華公主的護駕人數眾多,將隊伍中間的金頂鸞駕圍住。

從上京到兗州至少需花費六日,路上算比較順利,去年韶華公主雖然同樣奉旨出巡,但是半路遇襲,唯恐禍亂,他們一眾人便半路折了回來,連兗州地界只碰到了個邊,如今深入,他才有機會一睹邊塞風光。

抹去了冬日嚴寒,不比南地濕熱,荒蕪的大漠中荊安城直面延綿數公裏的雁門關拔地而起。

在城中行進了一會,宋子期說剛看見一個波斯人賣罕見藥材,要去瞧瞧,一溜煙下了車,邱茗只能等著,百無聊賴也下車轉了轉。

小時候聽沈繁講過,邱茗曾以為北方的城內一樣黃土飛天、寸草不生,不想九曲綠翠,斜頂黛瓦,更多的異族人來往,燈火夜下,竟然如此熱鬧。

一輛馬車停在面前,刺激的味道湧入鼻腔,六月未到,他的臉剎那間凍上了霜。

探出的折扇掀起馬車簾,張楠也得意地笑著和人打招呼,“這麽遠的路,沒人和你同行?一個人多沒意思。”

“習慣了。”

邱茗皺了鼻子,寧可跳崖也不想同張楠也坐一輛車,剛轉身,被呼喚聲打斷。

“少君,師父說給您換新藥了,今晚可以吃來試試,他說。”常安難得出遠門,開心得不行,正歡天喜地跑出來,卻被一股嗆人的煙味熏到,看見張楠也,緊皺眉頭躲到了邱茗身後。

“這是你家小傭人?”張楠也狐貍樣的眼尾一挑,“有點意思,月落,你是想帶這小孩來這認親?”

“兗州一趟來回少則兩月,多則三月,我家向來沒人,要是有人趁我外出生事,長史大人可否有空替我擺平?”

邱茗護住身後小孩,他不是聽不懂張楠也的話。

常安有一半的戎狄血統,不過很少有人看出來,加上大宋曾和北境異族交好過一段時日,通婚誕下後代的不占少數,本沒什麽奇怪的,可惜兩國友好往來沒持續多久,常安這樣的孩子便成了很多人避之不及的累贅。

“你的事我自然是放於心上,你開口即可,”張楠也打量了常安好幾眼,笑意更加明顯,轉言道,“一起上來吧,到驛站且有一段路,你們想走過去嗎?怎麽樣小不點?上車,叔叔賞你糖吃。”

“不要……”常安嘟囔著緊抓邱茗的衣服,警惕地盯著車上人。

張楠也表情僵住,啪折扇扣在車窗上,寒光肆意,“月落,你教的小孩,嘴巴是不是賤了點?”

“和小孩子置氣,有必要嗎?”邱茗不冷不熱地說著,緊跟著作揖推辭道,“無意冒犯,在下過失,只是陛下所賜車輦,我等位卑,不配同乘,長史大人先請吧。”

“邱月落,我給你面子,你真的不想要?”

“張翊,若是與俊陽侯談判之事,等公主殿下落腳後再詳說也不遲,以你的話術,勸他放兵權,想必不是難事吧。”

“有何可談?半只腳踏進棺材的人了,豈是你我幾句言語能左右的?”張楠也冷笑,“你拒我的約,不上我的車,我是不是近日脾氣太好給你臉了?。”

“路途坎坷,長史大人一定要同我在屋外談論嗎?”

張楠也忍了很久,在被拒絕多次後原形畢露,又開始威脅與他說話。

“半個時辰後,城東桃源軒門口,我如果看不見你,邱月落,你知道回京是什麽後果。”

說罷一扇子甩出,大喝一聲,“走!”

還能有什麽後果?張楠也發起瘋來他見過,再不濟打自己兩刀斷血刃,不會更糟的了。

“少君……對不起,他看上去不像好人,我害怕。”常安憂心忡忡地望著他。

“不是你的錯,”邱茗摸了小孩的頭,“你先回去,我晚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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